第83章 if-5
“你又说我是笨蛋了。”
应小澄松开他，回去拎起地上的袋子，特别想再吃一颗巧克力，“我其实挺聪明呀！”
也就是柏浔骂他他不会回嘴，换成其他孩子应小澄肯定会骂回去的。他是软柿子没错，但也不是谁都能捏的。
“我们今天也玩弹弓吗？”应小澄忍住没再吃一颗巧克力，把袋子扎起来。
柏浔昨天已经玩过了，摇头不想再玩。
“那我们出去玩吧，可以吗？”
柏浔回头看向屋子里的柏建林，没有说话。
应小澄自告奋勇：“我去问问。”
他跑到门边，人没进去，等屋子里的大人们都注意到他了，他才问柏建林，“爷爷，我可以带柏浔出去玩吗？”
柏建林起身走出去，先看一眼柏浔，再看脚边的应小澄，说：“他太小了，不能离开大人的身边。”
应小澄还记得自己听说过的事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柏建林又看向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显得孤零零的柏浔。他的心病没有一日减轻，甚至有越来越严重的迹象。只要柏浔不在校园里，他一会儿看不见人就会想起那天在火车站的情形。
一个陌生男人用一件外套裹着昏睡的柏浔，如果不是火车站的售票员留了一个心眼，发现不对，只差几分钟柏浔可能就永远也找不回来。
他会用余生感激那名售票员，也会用余生警惕，这种事绝不能发生第二次。
但有时，比如像眼下这样的时刻，他也会心疼柏浔不能自由玩耍，只能待在屋子里或者有他在的地方。
“爷爷，我会保护好他的。”
柏建林回过神，低头看着应小澄没有说话。
应小澄和他对视，说：“外面还有好多好玩的柏浔没有玩过，等你们走了，他就再也玩不到了。”
他记着柏浔说以后都不会再来，很不希望柏浔回去以后想起跟自己玩的记忆，都是在老村长小小的院子里，那有什么可记住不能忘的？
“我们不会跑远的，就在村子里，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柏浔。”应小澄仰脸看着柏建林，手指紧张地捏来捏去，“可以吗爷爷？”
柏建林久久不语。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最后他还是点头了。
“啊啊！”应小澄兴奋得大叫，转身跑向柏浔，拉起他的手就跑。完全不知道他们前脚刚跑出村长家，后脚就有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跟上了他们。
村里的路多年无钱修缮，路面坑坑洼洼其实不太好走，柏浔又穿着小皮鞋，跑就更不容易了。
应小澄很快想起这件事，突然停下不跑了，低头检查柏浔的鞋子有没有掉。
柏浔不像他们，他是一个八岁了走路走累还有人抱的，跑步他是一点也不喜欢。
怕应小澄又要拉着自己跑，他默默想拿回自己的手。
应小澄察觉到了，握得更紧不让挣脱，看着他说：“我不带你跑了，你让我牵着你。”
柏浔就不动了。
应小澄牵着他左右看，说：“我们去找他们吧。”
柏浔不解。
应小澄找到一个方向就带着他走了，“就是刚才追我的那些人。”
柏浔有些惊讶，“你们不是吵架了？”
正常来说不该躲着点走？
但应小澄显然不这么想。
“没事的，我没有真的生气，所以他们也不会真的生气。”应小澄有理有据，一手紧牵着柏浔，另一只手还抓着装巧克力的袋子。
村子里的四通八达，两侧都是土坯房，还有几棵胡杨树。应小澄闭着眼都会走，也知道这个时候孩子们都在哪玩，所以很快他就找到了王庆等人。
“大家好！”
所有孩子闻声回头，就看到瘦瘦小小的应小澄牵着一个长得极漂亮的男孩儿走过来。
王庆蹙眉哼了一声，“你干吗？不是不跟我们好了吗？”
应小澄的声音又拉得长长的，“我没有不跟你们好。”
王庆没有继续计较刚才的事了，眼神不解地看向柏浔，“他怎么也跟过来了？”
“我带他来的，你们等下玩什么？”
“还没开会。”
应小澄指了指自己和柏浔，“我们可以一起开会吗？”
“可以。”王庆朝他伸手。
应小澄哎了一声，先松开柏浔再打开扎得好好的袋子，从里面摸出两颗巧克力交出去。
王庆笑骂他抠门儿。
“我不抠门儿，两个人就该给两颗。”
应小澄正想把袋子扎回去，几个最多四五岁，小脸灰扑扑的小孩儿突然挤过来，拉着应小澄的手和衣服，叫他小澄哥哥。
应小澄只好往外掏巧克力，发了一圈，每个人手里都有一颗，袋子里就没剩多少了，他自己吃完正好不用愁找地儿藏。
孩子们各自找位置蹲成一个半圆，应小澄拉着柏浔蹲在角落，听王庆说话。
柏浔扭头问：“你们为什么听他的话？”
“因为他是大王。”应小澄凑到柏浔耳朵边，告诉他，“只要八岁了就能当大王，我明年就可以当了。”
柏浔想了想，“我八岁了。”
应小澄微怔，明白他的意思后举手站起来，“大王，我们可以重新选大王吗？我想让柏浔当大王。”
王庆又想骂他了，“不可以。”
“那你把巧克力吐出来。”
应小澄小声提醒，“你们吃的巧克力都是他买的。”
孩子们面面相觑，有人说：“让他当吧。”
有人先起头，其他人才跟着附和。
王庆被拱下来，脸臭臭的。应小澄过意不去，把袋子里剩下的巧克力都给他，王庆这才笑起来，欣慰他还记得该跟谁亲。
柏浔当上孩子们的大王，这种体验对他来说绝无仅有，因为他不曾跟这么多孩子玩在一块儿，难免觉得新鲜。但由于经验不足，他站到王庆刚才的位置上，面对十来个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了想，他想起了一个人不能玩的游戏，“捉迷藏吗？”
捧场王应小澄一下站起来，拍手大声说：“好！”
“好个……他说啥了你就好？”王庆受不了地拽应小澄的裤子，想把人拽下来。
应小澄只能抓紧裤子蹲下，怕不小心真被他脱了。
大王的作用就是让大家能玩到一起，说了玩捉迷藏，那就得所有人都玩。
由于人多，负责找人的鬼也得有两个。应小澄和王庆就成了抓人的鬼，其他人负责躲。
应小澄有些担心，“我答应过他爷爷我会看好他的，他不能离开我太远。”
王庆：“那你找个人跟你换。”
应小澄找到愿意当鬼的小孩儿后，拉起柏浔就跑，“快！他们马上就要来找我们了。”
所有孩子一哄而散，有经验的都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躲，而年龄小的则是跟着大的跑，跑得鞋子都差点掉一只。
柏浔被应小澄拉着也得跑，跑出一段距离后，应小澄把柏浔藏在一个筐子里。筐子太小，躲不进两个人，他想帮柏浔盖上盖子就近找个地方躲。
但柏浔看出他躲不进来，不愿意藏在这了，又翻了出来。
“你不想藏在这吗？他们找不到的。”
柏浔摇头。
“好吧，那我们换个地方。”
王庆和另一个孩子已经开始出来找人了，应小澄隐约听见有人被抓。
两个人兜兜转转绕了小半圈，最后藏在一个废弃的破柜子里，大小正好能躲进两个小孩。
柜子门关上，阳光就只能从关不紧的门缝照进来。应小澄一只眼睛贴在门缝上，想看看王庆他们找过来没有。
等了有一会儿，王庆还是没找过来，倒是这边上的一间土坯房出来一个人。应小澄看见他倒掉什么东西，随后转身要回屋子。
但走到一半这个人注意到什么，往他们藏的柜子走去，打开柜子门笑出一口烂牙，“哟，这有两个小娃娃。”
应小澄说：“我们在玩捉迷藏。”
那人并不理应小澄，只盯着柏浔看，伸出污垢积黄的手指想捏一捏柏浔的脸。
应小澄反应很快地推开他的手，经常对人笑的脸此时竟然像玩具小人发怒，“你不要碰他。”
“哎，你这孩子。”
应小澄使劲推了推他的手，再把柜子重新关起来。从门缝看到那人走开了才发出一声哼，“老不正经。”
柏浔看他表情发现他是真在生气，说：“他没有碰到我。”
“他敢。”应小澄气呼呼地说：“我咬他。”
柏浔回想那个人的手指，劝应小澄最好冷静，“会肚子痛。”
应小澄怔了一下，突然笑起来。
柏浔不解，“我说真的。”
应小澄怕被人听见，捂起嘴笑，眉眼弯弯的，机灵又讨喜。
柏浔眼神露出一点无奈，不再理他笑什么了，往那条缝看，“没有人来找我们。”
应小澄很有经验，“如果我们藏到了最后，所有人都会来找我们。”
柏浔问：“你经常藏到最后？”
“不是。”应小澄摇头，说：“有时候我会自己跳出来吓他们。”
柏浔一脸好奇。
“我教你。”
说话间，外面出现了脚步声。
柏浔还没有注意到那是小孩子的脚步，应小澄用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脸，让他看门缝，用口型说：“他们来了。”
外面出现的小孩儿是王庆，虎头虎脑的。应小澄听声音就知道是发小来了。
王庆在原地转了两圈才注意到那个废弃的柜子，来都来了怎么也该打开看看，就走过去想打开。
他不会知道应小澄在里面偷笑的，等到时机正好，应小澄突然撞开门，“哇！”
王庆猝不及防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得大喊：“应小澄！”
应小澄坐在柜子里笑得东倒西歪，柏浔看他笑成这个样子，虽然不知道有哪里好笑，但还是跟着笑了。
他模样生得好，平时没有表情的人难得笑一下，就像一朵花开了。
应小澄表达不出自己看到柏浔笑的心情，也不知道这一刻会在他心底永远生动如初。
后来暑假结束，学校开学了，应小澄学到了一个词语，叫珍贵。
他才有些明白为什么他总记着柏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