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魔子与圣子
烈日当头,高温让空气变得扭曲，马车驶过溅起滚滚尘土，飞出老远。
越接近城池,郑白的脸色越难看,夏日本该绿草绿树如荫，田地一派绿色波浪。
可城池周围竟一丝绿意也无,甚至没有见到一块湿润的土壤,郑白赶忙停下马车,跟关珏和竹汇报这一情况。
见竹眉头紧锁，关珏下车站在热浪中闭目片刻再睁眼，便回到了马车上,吩咐郑白，“他们不在这,我们去下一处城池。”
“好。”郑白二话没说扬起马鞭赶车。
竹问关珏,“怎么不进城？”
关珏笑，“你不是着急找人吗？他们不在这里，我们当然要走。”
竹狐疑地看了关珏好一会，可关珏一直面色不改,竹心下松了松,也没多想，更没再问。
可接下来路过了三座城池,关珏都没让郑白进城,甚至中途吃饭时都没让竹下车。
竹觉得事有蹊跷,知道问关珏他也不会说,直接叫停了马车,亲自下车看。
关珏也没拦着，跟着竹下车。
不同寻常的炙热温度,刺眼的阳光，和皲裂干涸的大地……这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灾难正在肆虐人间。
竹突然明白关珏为何不让他下车，又为何不进城了，竹抿了抿唇，“关珏，我们进城吧，我想看看。”
关珏叹口气，在郑白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答应竹，“好。”
竹想做的事谁也劝不了，关珏也知道瞒不了多久，但能瞒一时是一时。
毕竟竹太善良，见到谁有困难都会想着帮忙，但民间大旱，百姓们没有吃喝，心态早已改变，只怕会伤了竹的心。
竹见关珏答应，重新登上马车，郑白忍不住喊了句，“哥，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竹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眼神有些冷。
郑白缩了缩脖子，“好嘛，听你的就是了。”
竹这才钻进马车里。
关珏笑着对郑白说：“别太担心，顶多就是心里难受些日子罢了，我多哄哄他就是。”
关珏知道竹虽然心善，但撞了南墙后，还是会回头的，只是终究会难过。
郑白得到关珏的保证，微微放下心来，赶车进城。
离城门口还有一里多路的时候，郑白就看到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能行动的动作缓慢，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还有些根本一动不动的，早已没了声息。
四周一片凄凉，却连哭嚎声都不见，只余一双双空洞的眼看着不远处的城墙，绝望无声蔓延。
郑白看得心里发慌，加快赶车的速度，迅速略过人群，往城门奔。
可到了城门外，却发现城门是锁着的，马车根本进不去。
郑白赶忙拉开车门进去汇报，“城门锁着，要走吗？”
关珏看着竹，等待他的回答。
竹摇头，“我下去看看。”
结果一打开车门，竹就定在了原地。
关珏和郑白对视一眼，赶忙走到竹身边，往外一看，饶是关珏心思素质强大也被这个场面震了震。
城外的灾民，不知何时，竟把马车团团围住，看着活生生的马匹直咽口水，待看到三个衣着不凡，面色健康的人后咽口水的声音就更大了。
更有甚者直接扑到马车前，伸出枯瘦脏污的手就往马身上探，摸着摸着，原本无神的眼眸骤然亮起光芒，颤抖着喊出，“这是活的！真的！不是做梦！”
而后更多的人扑了过来，摸着摸着竟上嘴咬，试图直接咬下肉来。
马哪见过这阵仗，受了惊，发出嘶鸣声，扬起马蹄狠狠踹了出去。
郑白惊得回过神来，连忙拽住，关珏则飞出马车翻身站到马车顶上，扬起手隔空扇了一巴掌。
人群直接被掀翻倒飞好几米才落地，一个个咕噜在土里像是下饺子般，一个叠一个，一时间呼喊声闷哼声不断。
关雎冷眼看着，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竹被惊了下，见灾民都躺在地上，赶忙飞下车，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受伤了。
但刚一靠近，刚才还瘫在地上起不来的灾民连滚带爬地跑走了，离得远远的也还能看到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
显然是被关珏刚才的动作吓得不轻，以为竹也要伤害他们。
竹身形一顿，看着周围无数双惊恐的眼睛，颇为无错。
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下意识抬头找寻关珏的身影。
关珏本想让竹吃点教训再管，但对上竹澄亮无助的眼眸，关珏完全狠不下心来，叹口气，从发车上飞下，站到竹身旁，“需要我帮忙吗？”
竹点点头，“嗯，我应该怎么办啊？”
关珏笑，“我会一直在，你便随心而动吧。”
关珏的话让竹心里有了底，想了想说：“布阵下场大雨，我们就走吧。”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肯定还要留下来看看后续的。
但关珏明显不想管这些事，眼前的凡人们虽确实受天灾之苦，但他们想吃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如若不是关珏实力强大镇住了所有人，他们三个连同马匹都只能沦为这些灾民的盘中餐。
竹是想帮忙，但他不是傻子，更不是圣母，没必要对作恶的人心存怜悯。
关珏挑眉欣慰地笑起来，“真好，我们果真圣子长大了。”
郑白得了指令，把马车连同马匹整个放进储物空间，那里能存活物，不至于让马憋死。
就算马死了，郑白也不想便宜了这帮明显饿红眼的灾民。
关珏多竹和郑白的表现很满意，心情不错的他又想做点好事了。
等竹布置好下雨的阵法，关珏又帮着扩大了范围，确保所有受灾的地方都能得到雨水。
时隔多日，凡间终于降下大雨，百姓们喜极而泣，跪伏在地，感谢天地神仙。
而关珏三人则架着马车悄然离开，离开前，关珏还送了凡间百姓们一点小礼物。
关珏的动作过于自然，除了竹没人看到他动了手脚，竹见关珏笑得开心，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他，“你刚才做了什么？”
关珏神秘一笑，淡淡开口，“善恶之水。”
竹没听过，“那是什么东西？”
关珏：“我做的一点小东西，能辨别人心善恶，如果他们做过坏事或想做坏事，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做的事越坏惩罚越重。”
竹眼睛一亮，“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存在？那岂不是很方便？”
关珏笑，“这样的东西限制条件也很致命，必须要接触过才行。不过这次还是很成功的，还要感谢你布下的雨阵。”
竹呼了口气，终于露出笑容来，“能帮到忙就好了。”
这场古法的人工降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雨后大地重新焕发生机，眨眼间重新铺上绿色，河流缓缓流淌。
空气清新，温度适宜，微风和煦，鸟叫虫鸣，到处都是生机勃勃。
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三人说说笑笑吃吃喝喝，逛了一座又一座城，眨眼又过去一个月，虽然人没找到，可心里是轻松的，见识了许许多多的新鲜事物，各地风俗，特色小吃等等。
当然遇到作恶的人，三人也没袖手旁观，顺手帮一下忙，不留痕迹，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加上善恶之水的功效，凡间的犯罪都降低到了从没有过的程度，甚至有些实现了零犯罪的理想状态。
无他，实在是善恶之水的功能太强大了，想一下都要做噩梦，出门踩狗屎的程度。
要是想作奸犯科，更是不得了，轻则摔胳膊断腿，重则一病不起噩梦缠身。
这样的情况下，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根本受不住。
干坏事？开什么玩笑，谁不想好好活着呢？
竹和郑白连连感叹，善恶之水的功能强大，对关珏这个发明者也更加崇拜。
夸奖的话关珏都要听腻了，“可以了，你们别再说了，再说我直接成神了。”
但下一次遇到，竹和郑白还是要说。
关珏干脆放弃挣扎，随他们怎么说，也不为所动，只会“嗯”、“对”、“是”。
每次见关珏这样摆烂，竹都会忍不住笑，“夸你还不好啊？”
关珏就幽幽怨怨地看着他。
知道关珏实在是不喜欢，竹就不说了，还让郑白也收着点。
可郑白本就是个急性子，哪里忍得住？
关珏就粗暴地封住了他的嘴，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郑白：“……”
竹虽然觉得不应该，但还是忍不住笑出声，“噗。”
郑白就只能到角落里画圈圈独自郁闷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一路又走了几十座城，从炎炎夏日走到秋高气爽，最后在除夕之前抵达里凡间的都城。
而在这里，关珏三人皆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郑白有些惊喜，“是天一！他竟然在凡间都城！可真是让咱们好找啊。”
关珏笑，“正好要过年了，把人找到一起过个年。”
郑白跳起来，“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找！”说完一眨眼窜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关珏和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笑意。
关珏挑眉，“逛逛？”
竹欣然答应，“好啊。”
关珏和竹在都城内闲逛，吃吃喝喝，买买买，最后在都城最大的酒楼客栈吃了饭，开了两间上房。
两人进入其中一间，隔壁那间是给郑白留的。
关珏和竹吃晚饭的时候，郑白才赶过来与他们汇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壶水，郑白才开口，“你们都想象不到天一是做什么的。”
关珏和竹对视一眼，又低头吃饭，用淡淡的语气猜测，“皇帝？”
“噗——”郑白一口水喷了自己一身，顾不得擦，瞪大眼睛看着关珏，“你怎么知道？！”
竹笑，“当然是猜出来的，对吧？”
关珏点头，“没错。”
郑白傻眼了，“合着我白跑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