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龙族遗骸之地
在龙王回来后,整个龙族领地迎来了最热闹的十天，他们脸上无一例外都是热情又兴奋的笑容。
那位神明的气息充斥在龙族领域内，巨大的银龙在龙谷盘旋了长达几分钟,所有人都仰望着祂宛如白雪般无暇的身躯，尤其是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睛里还倒映着整座王城。
银发幼神走遍了龙谷的每一个地方,所有生灵见到祂的第一眼后,就忍不住想要为祂献上自己的忠诚。
果然，卡特兰人还是爱神的，哪怕众神陨落了那么久，他们也没放弃过心中对神的崇拜与热爱。
至于那位龙族仅剩的王,他们都没看他一眼,毕竟神可是很久才能亲眼见一次的，神王就不一样了,隔一段时间就能见到，早就不稀罕了。
神王会看腻了,但神明就不会了。
只是那几位神王老是喜欢挤在神的身边,他们看着看着，心里逐渐升起了一种嫉妒又羡慕的情绪。
如果强大的人能长久地待在神的身边，那他们也要努力地变成更强大的人。
于是，艾伊维希莫名其妙就发现了龙谷内掀起了一股颇为励志的修炼狂潮，街上总能听到有许多念叨咒语的声音，山上也总能看到有人一拳摧毁百米高的树木。
不是修习魔法的,就是练习体术的。
导致龙谷附近经常出现不同元素的魔法碰撞产生的爆炸声，森林还因此燃起了熊熊大火，差点就烧毁了半片森林。
艾伊维希听着克洛维的汇报,头疼地摆了摆手，“增加巡逻的守卫,让他们多转几圈，还有那些人该罚的就罚。”
克洛维低头应了一声，走的时候还不忘多瞄几眼崽崽。
夏卿正在抱着一个大大的粉色果实啃，果肉清甜多汁，还蕴含着纯净的元素能量，吃起来特别美味可口。
艾伊维希随意地交代了马库斯几句，然后转头对着那帮不断向崽崽献殷勤的人说：“我要带着崽崽去看东西，你们就不要跟来了。”
萨缪尔九人动作一顿：“......”
凭什么？难道你说的我们就一定要遵守吗？
他们还记着那天被堵在城堡外的事情，表面上微笑着答应了，实际上却打算偷偷跟过去看看。
不过艾伊维希早有预料，他也不在乎几人跟不跟来，反正到时候他们也进不去。
等到夏卿吃完后，艾伊维希拿着手帕给他擦了擦嘴，随即带着他飞上天空，瞬息间就变成了巨大的黑龙原型。
夏卿坐在黑龙的头顶，熟练地用尾巴卷住了旁边的大龙角，安安静静地靠着它，仍由天上的云团从身边飘过。
清风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云朵留恋地蹭着他的衣角，所过之处遍是飞行兽类主动伴行，欢快的叫声不断地在朝他打招呼。
夏卿惬意地望着遥远天边的落日余晖，眼中尽是白色光团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这些天他逛完了龙谷后，每天都能吸收到源源不断的信仰力，再加上整个大陆传来的那一部分，他感觉自己这两天都快吃撑了。
【崽崽，找这个情况下去，估计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再变大一点了！】
系统乐呵呵地在他脑海内说着，语气听上去颇为高兴。
那可不是嘛，萨缪尔他们总喜欢借各种理由摸崽崽的头，捏崽崽的脸，但是只要崽崽恢复了原来的状态，他们就不会靠这么近了。
小孩子随便摸摸还成，可是崽崽都变成大人了，再乱摸就不礼貌了。
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的崽崽就不需要监护人了，而它就是笑到最后的人！
夏卿还不知道系统暗戳戳的心思，单纯地认为它在为任务更进一步而开心，不过他刚想回几句时，却猛地发现前方传来了许多奇怪的气息。
这些气息十分复杂，像是纠缠在了一起。
而且还跟艾伊身上的龙族气息非常相似！
夏卿惊疑地望向前方，右手拍了拍旁边的黑色龙角，声音在风中被吹散，“艾伊，前面是什么地方啊？”
艾伊维希低沉的声音传来，“崽崽，这就是我要带你来的地方。”
突然，黑龙往森林里高速坠落，坐在他头上的小人被金光包裹着，稳坐不动。
风声在耳边呼啸着，黑龙并没有直直地撞向那些高大的树木，而是在触及树木的前一秒消失了身影。
偷偷追在后面的萨缪尔一行人：“......？”
他们皱着眉靠近了黑龙消失的地方，然后实实在在地摸到了那些树，完全不像是虚假的幻影。
萨缪尔收回了探查环境的手：“看来这里应该有一个独立空间。”
维泽尔微微挑眉，“不会是龙族墓地吧？”
连他们几个都进不去的地方，无非就是些曾经的古老旧址，比如龙谷里的那座城堡，和从未见过的龙族墓地。
既不是龙族血脉，也没获得任何许可的九人齐齐沉默了：“......”
因为进不去，他们只能在外面干瞪着眼等人出来。
......
当黑龙如同穿过水幕那样，轻易地穿过树木，浅金色的波浪向四周荡开后，夏卿就看到了眼前的森林瞬间消失，周围换成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昏暗的天色下，那些大大小小的龙族骸骨半埋在土壤里，刺骨的寒意围绕在附近久久不散，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阴冷的气息，无数水晶生长在龙骨周围，汲取着仅剩的力量，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那些骸骨几乎遍地都是，有仅仅长达几米高的幼龙白骨，也有身长达到四五百米的超巨型龙骨，黑龙在里面穿梭而过，也不过就是最大那具骸骨的三分之一。
天空逐渐变得暗沉，夏卿的情绪也慢慢地沉重了下来，心里满是沉闷与压抑，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骸骨里传来了一股凄凉和落寞的悲哀。
毫无疑问，这里是龙族的墓地，是他们长眠的地方。
夏卿之前从来没问过为什么龙族只剩下了艾伊一个人，可他现在看到了这样的场景，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问：“艾伊，龙族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艾伊维希神色微滞，声音沉闷了几分，“在诸神陨落的那场大战里，龙族死了很多人，最后只剩下了我。”
他那个时候还是个毫无破壳希望的半死不活的蛋，也没人愿意搭理他。
明明那个时候龙族只有青壮年上了战场，可他却发现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他孤零零地待在那个山洞，就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
直到他被圣地派出的圣物带走后，他才知道龙族除了他，已经全灭了，包括那些年幼的龙。
“后来，我问了圣地，祂说因为龙族太强大，所以那些深渊魔兽想要先灭了龙族。”
“诸神之间本来就多有纷争，忌惮龙族的神听信了恶人的话，认为龙族暗地里勾结深渊，便故意把剩下的龙族带上了战场......”
艾伊维希说到这里时，停顿了几秒，才接着说：“那些还有活的龙蛋也被深渊魔兽吃了，它们路过了我待的那个洞，但以为我是个石头，就没进来。”
“其实我那个时候已经有一些意识了，只是生命特征非常微弱，一直无法破壳。”
“......最后也是圣地捡走了我。”
艾伊维希当时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活了下来，还是该为族人的逝去而悲痛。
曾经的他确实没受过多少疼爱，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为何会抛弃自己。
对于一个象征着“毁灭”的不详死蛋，龙族对他的态度不好不坏，更像是门口随意生长的野草。
艾伊维希没恨他们，但也没对他们产生什么特别情怀，在他眼里，圣地都比他们更像家长。
因为圣地养崽也比较糙，所以他也不太会照顾幼崽。
夏卿听得越发沉默，既是在为龙族这么悲惨的命运而哀悼，也是在为艾伊不幸的人生而心生同情。
两人心情沉重地静默了一会儿，夏卿才主动开口缓和气氛道：“艾伊，你说要给我看什么来着？”
他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先转移话题了。
不过他以后会对艾伊更好的！
艾伊维希平静了许多，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那座山坡上，高深莫测道：“那些都是崽崽最喜欢的东西。”
夏卿都不知道自己最喜欢什么，他想了想，该不会是金子吧？
毕竟艾伊曾送给他一整个空间的金山。
果不其然，在黑龙抵达了山坡后，那里的洞口内装满了金银财宝，夏卿眼睛都被金光给晃了一下。
而且山洞里面特别大，装了那么多宝物，差不多算是一片真正的金色海洋了。
巨大的黑龙坐在了金色海洋里，爪心里捧着小小的银发男孩，神情认真地说：“崽崽，这是我的小金库，全部送给你了。”
“以后这里就是崽崽的小金库了。”
夏卿目瞪口呆地站在龙爪掌心上，语气不可置信道：“这......真的是小金库吗？”
艾伊对“小”这个词的理解，是不是偏的太远了？
黑龙垂眸注视着呆呆的崽崽，诚实答道：“我还有更大的金库，都在后面的那几座山里，等崽崽长大了，就全送给崽崽。”
反正龙族已经没了，留在那儿也没用，还不如都拿出来给崽崽玩。
夏卿：“？？？”
什么，你居然还有？！
此时此刻，夏卿深刻地意识到了龙族到底有多么富有。
黑龙伸着左爪拍了拍旁边的堆起来的一个小坡，金币和宝石随着他的动作散落向四周，他一本正经地说：“崽崽，快来玩。”
夏卿没有克制住金闪闪的诱惑，瞬间就变成了银龙在金色海洋里翻滚。
艾伊维希看着崽崽欢快地扑腾了几下，那条银色龙尾也落在了他面前。
然后，黑龙就面不改色地捧起一堆金币，默不作声地埋住了那条银色龙尾。
夏卿还在好奇地用头顶着面前的大宝箱，察觉到异样后，便转头向后看去，正好发现黑龙有些幼稚的举动。
夏卿微微睁大眼睛，惊讶地看了几眼，紧接着就进行了反击，旋身带起一波金币浪潮，全部盖在了黑龙身上。
黑龙那双璀璨的金眸瞥了过来，夏卿反倒是往前凑近了许多，继续往他身上盖金币。
艾伊维希本来还是安安静静地仍由银龙这样玩着，等到大半个身体都被埋进金币堆里后，他才伸出爪子把银龙捞进了怀里，摸完那条动来动去的尾巴，又开始轻轻地捏起了那对银色龙角。
夏卿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艾伊维希也觉得崽崽今天睡得有些早，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崽崽那股温暖治愈的力量不断地向外扩散着，就像是一条河流一样，分流流向了不同的地方。
艾伊维希眸光微沉，随即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熟睡的银龙，迈步走出了山洞。
银龙的身上逐渐亮起了白光，夜空中的星星也在不停地闪动着星光，皎洁的月光照射在银龙身上，然后又汇聚成了无数道凝实的银色光线，纷纷射入不远处的龙族残骸。
那些龙骨吸收了光线后，渐渐泛起了微弱的金光，星空则是绽放了更耀眼的光芒，无数颗星星由光线连接成了巨龙的图案。
艾伊维希看见天上的“龙”在夜空中仰着脖子，吼叫了一声，那些星光如流星一般疯狂地砸了下来，最后全部汇入了龙骨里面。
所有龙骨上的金光越来越亮，数以万计的金色光点从那些骨头里涌了出来，调头钻进了土壤里。
下一秒，龙族的吼叫声在整个墓地内响起。
艾伊维希无比确认自己没有幻听后，更多的龙吼声响了起来。
一头头巨龙的金色残魂从地下钻了出来，他们振动双翼飞上了空中，围绕艾伊维希盘旋着，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悲鸣声逐渐变得欣喜又激动。
艾伊维希看到那只最大的巨龙缓缓地停在了他的头顶，巨龙的目光很温柔，像是在看自己最心爱的孩子。
“儿子，很高兴我还能在彻底消亡前，再见你一面。”
艾伊维希没有怀疑巨龙说的是真是假，因为身体本能做出来的反应不会欺骗他。
巨龙伸出爪子想摸摸他的头，可爪子却穿了过去，什么也摸不到。
“曾经我选择了保护这个世界，成为了一个英雄，可我永远也无法成为一个好的父亲。”
“我很抱歉没有陪伴你长大。”
这几句话很容易就能听明白，可艾伊维希无法接受。
他艰难地压住情绪，声音微颤道：“那我的母亲又是谁呢？”
巨龙仰头看了看天上飞着的另一只龙，“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我是龙族上上代的神王，或许是因为半神级的存在，所以还能留下几缕有着意识的残魂。”
巨龙认真地解释完，又继续道：“儿子，请不要责怪你的母亲，如果要恨的话，请恨我吧。”
“她如果知道你讨厌她的话，大概会哭很久。”巨龙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艾伊维希定定地望着天上无意识飞着的那只龙，耳边还是父亲的声音在徘徊。
“儿子，是圣地把你带大的吧，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祂的气息。”
巨龙不太擅长父子间的交流，转移话题非常生硬。
艾伊维希听着他绕来绕去的找话，垂眸回道：“艾伊维希，我的名字。”
巨龙卡了一下，最终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儿子，我很抱歉，但我会记住的。”
“时间剩下得不多了，我大概也要彻底消失了。”
听到这句，艾伊维希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心脏难受得狠狠一揪，眼里满是痛苦。
巨龙还是摸了摸他的头，虽然并没有真的触碰到他，“虽然我是个失败的家伙，但是我的儿子是个幸运的龙，他带来了一位特殊的强大的神，或许这就是命运的转折点吧。”
巨龙说完后，又莫名其妙地补充了一句：“这样我就放心了，以后你们会生出很多小宝宝的，龙族还是会变成最强盛的种族。”
艾伊维希悲痛的情绪微微凝固，眼底闪过了一丝迷茫。
什么小宝宝，你在瞎说什么东西？？？
巨龙咳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虚幻的身体，“看来是时候该道别了。”
“叔叔......我觉得应该不用道别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插入了两人的对话，巨龙和黑龙同时看向了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的银龙神明。
艾伊维希：“崽崽，你怎么醒来了？”
巨龙·叔叔瞳孔地震：“？？？”崽，你怎么就醒来了？！
结果夏卿沉吟了片刻，一脸严肃地改口道：“不对，我应该叫您爷爷。”
巨龙：“！！！”错了错了，不是这个称呼，也不是这个辈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