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何远正在庭院里跳操,呼哧呼哧地跑回来，一边用手背擦汗一边拿起手机看。
是闻苏上将！
正要接，对面却先挂断了，他就有点儿奇怪。
他回过去,电话通了,却一直没人接听。
看来应该是刚才有空找他，突然又被重要的事情打断了。
那么不能再打扰。
哦不过,临行前闻苏上将专门说了不用考虑太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于是他发了个信息过去——
[上将大人好！我刚刚在外面锻炼，没及时接到电话，对不起呀！那就等你忙完了咱们再聊！]
突然想到闻苏不喜欢他叫他“上将大人”，赶紧撤回重发。
如果闻苏问他为什么撤回,就说……
不小心打了错别字！
计划通！
但闻苏根本没有问。
给何远打电话的时候,等得越久他越害怕,最后仿佛有了感应，在何远即将接听,想象中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的那一刻前挂断。
他很没出息地退缩了。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何远发来信息、撤回、再发来信息。
在他的下意识里,自己依旧是“上将大人”,和那个Beta眼中的宋裴一样。
三分钟到，自由活动结束，闻苏回到会议室,看起来和先前没什么不同,只有宋裴感受到了气压的微妙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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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何远接到老师的通知,说军方后勤管理部趁着核心将官齐聚，为他们做了一次体检和心理测试,现在结果出来了，作为最有力的研究数据，项目组成员也要集合，做阶段性总结报告。
是大事！
被最近的变故弄得有些低落懒散的何远一下子打起精神，赶紧收拾东西离开驻地。
但是刚走没多久闻苏上将就又打来了电话！
这次没有提前挂断，何远非常忐忑地接听。
“上将大人……哦不，唔……我正准备跟您、跟你说呢，因为学校突然有重要的事，我得回去一趟，我怕……打扰你，就让机器人管家帮我开了离开的权限。”
他不想骗人，可是研究项目保密，暂时也没办法。
电话那边非常安静，他更加忐忑，心怦怦直跳，又过了好一会儿，那边终于传来一声“嗯”。
闻苏惯常的低沉嗓音。
只是听起来兴致不高？
“上次……确实是突然有事，然后一直连着开会，抱歉。”
何远反应过来闻苏是在解释先前挂断和没回信息的事，忙说：“没关系呀！不用道歉不用道歉！”
听起来确实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完全没有关系的语气。
闻苏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再问：“回学校有什么事？”
“唔。”何远一愣，谎话没提前编好，“听同学说是……明年的选课……有些问题，还不确定。”
“要回去多久呢？”
“……也、也不确定。”何远一边说一边冷汗直流，万一被发现就完蛋了。
好在闻苏没有继续问，而是再次沉默，然后换了话题。
“这几天过得好么？”
终于有个能说实话的容易问题了！
何远如蒙大赦，用力地点头说：“嗯嗯！过得特别好！每天都很开心！”
闻苏：……
何远看看手机，确认信号没断，试探道：“喂？”
“我在。”
声音好像有点儿疲惫。
将官开会一定是在讨论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很耗精力。
“你……”
“你……”
二人异口同声，然后同时停下。
最后还是闻苏主动：“你想跟我说什么？”
“嗯？”
“你……就没什么特别想跟我说的吗？”
“特别的？”
“没有就算了。”许久之后闻苏说，“没有的话我挂了。”
“哦。”
“到了学校跟我说一声。”
“哦。”
“有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哦。”
“确定了什么时候回来也跟我说一声。”
“哦。”
何远一路机械应答。
终于意识到这样不好，便绞尽脑汁地也说了一句：“你确定了什么时候回来也跟我说一声哦。”
“……好。”
一个字，语音语气却和刚才所有的话都不一样，不能说清究竟哪里不一样，但、但就是不一样！
何远非常确定。
然后说：“那我挂喽。”
“……小远。”
何远本已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这时又贴回来。
“我在！”
可是等啊等等啊等，闻苏终究只留下了一句“算了，没什么”。
通话结束，何远非常迷惑。
算了是把什么给算了？
没什么又是什么变的没什么了呢？
军方总部大会议室外的走廊里，闻苏靠着墙，微躬的身体和低垂的头都是不该属于军人的站姿。
终于给何远打电话了，可结果却是给自己增添了更多的心理负担。
这时宋裴从对面的一条走廊里转出来，像往常一样，一脸高深莫测又十分轻佻的笑。
“跟何远小同学联络感情呐？”
闻苏站直身体，没有理他。
宋裴走上前来：“不过听起来联络得不是很顺畅，吵架啦？”
闻苏还不理他。
宋裴又说：“好像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吵架……闹别扭啦？一定是你的错吧，毕竟何远小同学那么懂事。”
“不许瞎猜。”闻苏忍无可忍，“也不许再偷听我打电话。”
宋裴无奈摊手：“那你就不要在公共场合打啊。别人看见了你会躲开，我可不会。”
闻苏烦躁地皱眉。
他无法反驳。
宋裴是在提醒他。
其实按他的性格，一般也不会在公共场合打私密电话，只是现在的他慌乱而迷惘，理性大幅下降。
刚才突然产生了跟何远说话的冲动，他怕一味抑制，好不容易才来的勇气又会消失，所以立刻从会议室里出来了。
“走的时候没说原因，又好半天都不回去，上头让人找你，看看你究竟在干什么，没有人敢，我就来了。”宋裴又说。
“抱歉。”闻苏转身往回走。
“闻苏。”宋裴叫住他，表情少见地认真，“谈恋爱嘛，解决小小不言的别扭靠的是不当回事儿，哄好情绪，而解决根本性矛盾，就需要真诚、坦白和理性。自欺欺人的拖延只会伤上加伤，是最下乘的办法。”
闻苏一怔。
好像突然从重重迷雾中看到了一丝明亮的天光。
他仿佛一只幽灵，如果走入那道天光，就会立即灰飞烟灭，可如果不去，固然能在迷雾的保护下暂时苟且偷生，但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为什么要行尸走肉一般不明不白地活着？
何况他是这浩瀚星际中数一数二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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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远开会的地点是军方后勤管理部预订的酒店。
到了地方一看，老师、后勤管理部代表、其他将官的生活助理一共几十人，看起来都是成功人士的模样，数他最不可靠。
他默默地坐在角落，心想不会当众挨批评吧？
毕竟三个多月以来，他也就是给闻苏上将做饭、准备日常用品、整顿里里外外，以及聊点儿没营养的天，听起来真是逊毙了……哦对，还给重明鸟制作了外装，得了比赛第一名！
这个比较亮眼。
何远坐在位置上低着头紧张，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正在私底下观察他。
会议开始，老师和军方代表讲解研究项目至今的内容和成果，何远边听边做笔记，渐渐发觉不对——
“结合这次将官体检和心理测试的结果来看，咱们的猜想是合理的，研究有必要继续。”
“数据变化最大的是玫瑰上将闻苏，心理健康程度非常明显地提高了。”
“当然，样本基础参数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尤其大家知道，闻苏上将本身性格基础参数值不太好，像是学习，80分提升到90分远比20分提升到40分困难，但是……”
“同样不应否认‘老师’的重要性。”
“毕竟教20分的学生亦远比教80分的学生困难。”
“尤其对一个‘实习老师’来说，敢于主动挑战、努力实践，并做出成果，非常厉害。”
“我们决定将第一阶段的‘最佳’荣誉授予闻苏上将的生活助理——何远。”
……诶诶诶诶诶？！
何远脑袋里嗡嗡嗡，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耳边响起来自全场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他才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他真地从最边缘的小角色成为了最核心的焦点！
最佳助理……
不就是曾经做梦梦到过的情景吗？
梦想成真！！！
何远太开心了，发表获奖感言和分享工作心得的时候，一开始都有点儿语无伦次，慢慢地才平静下来找回思路，越讲越投入了。
其他生活助理也纷纷发言，大伙儿一起交流探讨，总结经验技巧，定了下一阶段工作的方向。
会议结束后是自由晚宴，何远添加了几个生活助理的联系方式，又跟老师聊了聊。
老师对他非常认可，特别鼓励了他，他直到躺在客房的床上还兴奋得睡不着呢！
他获得的“最佳”，有一半的功劳都属于闻苏上将，回去以后要好好感谢他！
想到这里一愣，何远从梦想成真的喜悦中清醒，彻底地回到冰冷的现实。
闻苏上将不让他再做生活助理，拿了“最佳”又有什么用呢？
项目组的其他人还不知道，他、他背叛了大家！
接下来该怎么办？
兴奋的失眠变成悲凉的失眠，何远在床上翻来覆去，难过得都有点儿想哭了。
要不然还是等闻苏上将回来以后好好谈一谈？
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要鼓足勇气！
刚刚说服了自己，突然“叮咚”声响，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芒。
拿起来一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半夜的，何远被吓得一个打挺坐起来——
是闻苏上将发来的信息：[小远，我喜欢你。]
告白！是告白！！！
闻苏上将认真了？！
可是可是……
六个字，他揣摩来揣摩去，设想了种种可能，刚刚做好的决定又坍塌了。
一夜过去，何远精力耗尽。
天亮的时候破天荒地只想赖床，因为研讨会已经结束，他只要起来就得回驻地，面对不知何时就会回来的可怕的闻苏上将。
拖到退房的最后时限，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了背包，低落地走出酒店，突然精神一紧。
面前站着的人明显是在等他。
可完全是个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等他的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