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楚曦生日宴的会场是个度假山庄,有酒店、休闲娱乐设施和大片的自然景观，被全包了下来，即使今天到场的嘉宾不少，整体看起来依旧是地广人稀。
闻苏领着何远走到湖的另一边。
他们就地坐下,湖对岸灯光闪烁,似是都与他们无关。
何远双手抱膝，指尖挂着尚未送出的礼物,半晌吸了吸鼻子——
楚曦说现在不想见他,他要识相。
“上将大人,这个怎么在你手上？”
“到了会场之后，我看到礼品台，想起咱们当时走得急，你一定把礼物忘了,就让人去办公室看了一下,果然有。这是我手下的人刚刚送到的。对不起。”
第二遍。
“上将大人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明明是我忘了。”
“是我影响了你。”
何远摇摇头：“不能怪上将大人。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能把责任推卸给别人。而且就算没有上将大人，我还是会……拒绝小曦,只要是拒绝,小曦就一定会难过。可是我、我拿他当好朋友啊,怎么可能跟他谈恋爱？但小曦想不通……万一他一直想不通……我、我可以接受他讨厌我，以后不跟我来往，只是不希望他那样跟自己较劲,不希望他难过。”
“需要时间。”闻苏说,“你们双方都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件事情,并不是没有和好的可能。”
“真的？”何远眼巴巴地看着闻苏。
“嗯。”闻苏点了点头。
何远多少有了些信心,手指攥起，捏紧礼品袋。
“我要把礼物给他,在不惹他生气的前提下。”
“我帮你。”
按照宴会计划，主人家在这里为所有宾客开了房间，大家玩累了想住就住想走就走。
楚曦自己的房间则是整个酒店环境与设施最好的，还专门加装了生日主题。
本想着在房间里和朋友们通宵畅玩，然而事实却成了独自借酒哭泣。
深夜。
闻苏避过众人视线，悄无声息地将何远的礼物放在楚曦门外。
礼品袋外有何远附加的纸条。
他没脸面继续住在这里。
和闻苏一起夤夜赶回学校，依旧去行政楼的名誉院长办公室，倒也不需正经睡觉，毕竟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明天会怎么样呢？
何远呆呆地站在窗前。
“小曦，戏剧社的学长，他们为什么会喜欢我呢？不要喜欢我啊！喜欢我一点儿也不好……”
他有些崩溃地双手抱住脑袋使劲儿揉。
闻苏在一旁看得心疼。
任由Omega发泄，直到许久后，Omega一下一下地喘息。
“喜欢一个人原本就是喜忧参半，幸福与难过并存。”
“只因那样的情绪太强烈、太真挚、太独一无二，所以即便会有伤痛，我们也没有放弃追寻。”
“我想他们都不曾后悔，希望你也能放下负罪。”
何远没有说话。
又过了很久。
天边已有微光。
何远终于轻轻开口道：“上将大人。”
“嗯？”
“我想好好做助理。”
“……嗯。”
他明白何远的意思。
从阴差阳错地被自己标记开始，直到现在，Omega的生活跌宕起伏，他被动地、拼命地、乐观地应对，但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好好做个助理而已。
那么简单。
却莫名其妙地被弄得那么疲惫。
几近心力交瘁。
-
半个月后。
何远给闻苏汇报完一天的工作，一边整理东西一边任由思维发散。
最近他过得尤其平静。
闻苏上将没有来学校，连汇报工作都是用文字而非视频。
每天处理办公室日常事务、学习、看书，隔三差五地和宋朗一起吃饭、锻炼。
戏剧社暂时没去。
何遥在他真挚坦诚的询问下，表示最近因为一些私事心情不好，不过差不多已经走出来了，他便邀请他过几天来看军事学院的新生格斗大赛。何遥同意了，他很开心，觉得他们多少恢复了往日的好关系。
剩下就是楚曦。
这半个月他们一直没联系。
他去找过楚曦的同班同学，果不其然，楚曦没有来学校，听说是请假了，同学也不知道请假的缘由。
他考虑了一下，第一次主动联络宋裴，向他旁敲侧击楚曦的状况。
因为郁金香上将八面玲珑，一向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他没说楚曦和自己之间发生的事情，只说楚曦最近心情不好，他很担心，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宋裴是人精，何远吞吞吐吐点到即止，他自然不会追问，只是一口答应下来。
之所以没有请深明就里的闻苏帮忙，是因为闻苏处理这类事情到底不如宋裴圆滑，闻苏和楚曦的关系也原本就不好，理应减少任何交锋的可能。
宋裴果然不负期望，打听到了楚曦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人，睡觉、打游戏、吃饭，三件事轮着干，生活很不规律，其他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
何远稍稍放心，又不能真正放心。
他打开手机，看着那些编辑好了却没有发送出去的信息——
每天一条，是他想对小曦说的话。
思来想去，他觉得好歹半个月了，小曦多少……能消一些气了，便把信息截屏，又认认真真地编辑了一条新的。
[小曦，虽然咱们俩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老实说，我已经把你放到“最好的朋友”之列了。
这一列目前只有你和何遥，而你和他又不同，可能恰恰因为咱俩都是Omega吧，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更随意，更什么都能说，什么都不假思索。
所以，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决定以后怎么对待我，我的想法不会变。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以最好朋友的身份，无论等到什么时候都行，哪怕真地等不到了也没关系。
希望你收到我的信息不要生气。
我打心眼儿里希望你快乐。
对了，大后天是军事学院的新生格斗大赛，特别精彩呢！我邀请你来看，给你留最好的位子哦！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哎，我真地好不会说话。
不过咱们做朋友这么久了，我相信你一定明白我！]
打完字，他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吸气，和前半个月的信息截屏一起发送。
接着重重地吐了口气，塌下肩膀和脑袋，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量。
卧室里。
楚曦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瞪着眼睛，半天不眨一下。
手机响了，他也像没听见似的，过了许久才艰难地翻了个身，伸出食指戳了下屏幕，斜着眼睛用余光看。
……是何远。
“小远”二字过于晃眼，他皱了下眉，向反方向翻了个身，眼睛发红，身体也绷紧了。
又过了很久，他撑着床坐起来，拿着手机划开了屏幕。
那么多字，那么多截屏，楚曦看得很慢，有时看着看着还会返回去。
看到最后，他呆在那里，手机搁在虚不受力的手指上，不多久就滑落了。
他没有捡。
甚至好像没有意识到，仍是呆呆地坐着。
半晌，他的视线终于挪动，缓缓扫过卧室，最终停在窗帘的角落里——
何远送的礼物就放在那儿，他没有打开过。
不想打开，又舍不得扔，就那么放着。
有时候他想，如果这个礼品袋会自动打开，把里面的东西自动呈现出来该有多好？
他为什么要面对这么困难的事情呢？
他像一个被抽干了精力的人，做一个动作就得休息十分钟，但即使如此，最终还是忍着不愿和艰难，拼命来到了那份礼物前。
他坐在地上，极其缓慢地打开袋子，取出绑着丝带的礼盒，拆开丝带，掀开盒盖，露出其中一个厚而可爱的笔记本。
他终于从这些天来几近枯竭的绝望中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怎么会送个笔记本呢？又不是小孩子。
而且这个笔记本看起来是用过的。
一边疑惑一边翻开，他的表情一愣，更快地向后翻，接着翻回来，从第一页开始一点儿不差地看，看着看着便流出眼泪，想忍着眼泪继续看，可强烈的情绪攫住了他，他实在没办法继续，索性双手猛地合住笔记本，将它按在胸口，彻底地大哭出声。
那是一本手账。
记录了他们相遇至今的点点滴滴，从在军方团建上不打不相识开始，直到被告知生日的那一天。
用可爱的简笔画、俏皮的文字，用丰富的色彩、漂亮的图案，绘出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故事。
在何远的笔下，他被画的特别漂亮，睫毛长，发梢总是翘起一个弯，领口也总是有一个小领结，而何远自己总是被画成眯眯眼或豆豆眼。
每一页上都有日期，他非常惊讶，为什么何远会把那些日子记得那么精确？明明只是普普通通地出去吃了次饭，明明他自己都忘记了……不，是从来没记住过。
可是何远记得。
全都记得。
这就是他所说的“最好的朋友”。
他仿佛看见何远坐在那里，面前铺着笔记本，手边放着许多支不同颜色的笔和小装饰，一边思考一边绘制一边满意地笑。
楚曦捏着笔记本的手不断用力，哭声更大，哭声里充满了悔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