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见面之后,二人先去吃午饭，接着去附近的商圈逛。
闻苏说：“给你买点儿衣服吧。”
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何远心想，闻苏大概是在为他前几天和小曦逛街买衣服的事吃飞醋。
唔不过，闻苏过生日的时候也说过,喜欢看他穿各种各样不同风格的衣服。
以及好早好早之前,从郁金香上将口中得知他俩存在误会的时候，就听说过闻苏想给他定做衣服。
所以闻苏上将也不是特别小孩子气啦。
一直以来,承受来自他人的好意,尤其是比较大的好意,会令何远倍感压力，但现在，他愿意顶着这压力满足闻苏。
不仅因为他要改变心态，更因为他想让闻苏快乐。
把自己的渣O属性减一减。
全程配合,买了一身活泼凉爽的运动装,一身非常有小王子气息的复古款套装,以及一身柔软慵懒风的休闲装。
新衣服由店家配送，不需要自己提,准备离开的时候,何远的视线扫过店面一角,眼前一亮。
“上将大人等等！”
闻苏停下脚步。
何远牵住他的手，快乐地走回去，指着橱窗说：“我想给你买这个！还有这个！”
是一条浅蓝色的领带和一个银质耳骨夹。
“好啊。”闻苏一口答应。
何远愣道：“不先试试看效果么？”
“不必,我相信你的眼光。”
“嘿嘿。”何远礼尚往来道,“应该说因为上将大人超级英俊,无论什么都能完美驾驭！那就买喽！”
“嗯。”闻苏亦听得心花怒放,买下之后当即戴上耳骨夹，在何远的踮脚帮助下——
他躬身侧头,方便何远操作。
何远一脸认真，像要解决超级大事一样仔细调整位置。
店员很有眼色地暂停提供服务，让Alpha和Omega尽享此刻的美好。
“好啦，哇塞！”
何远从镜子里看闻苏，英俊的面孔，深邃的双眼，金色的头发，银色闪亮的耳骨夹，简直太帅了！
星星眼根本藏不住，闻苏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谢谢小远。”
逛完街，按照流程该找个地方坐下喝点儿东西休息休息。
去咖啡店的路上，正巧经过先前玩过的游乐场，巨大的摩天轮在远处耸立着，何远的目光被吸引，盯着看了好久。
闻苏问：“还想坐？”
何远笑说：“不是想坐这个，是突然想到了上回上将大人你答应过我的事。”
“什么事？”闻苏蹙眉。
“我坐旋转木马的时候。”何远提醒道。
闻苏想起来了，笑道：“可以。今天我的Omega为我展示了许多不同的样子，我理应回报他。”
“哇塞！”何远兴奋起来，又忍不住确认，“上将大人你没有特别不愿意吧？”
“绝对没有，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一切。”
何远：！
心头又怦怦跳了。
进了游乐场，去到旋转木马的场地，闻苏不仅按照何远的要求，还超级加倍——
首先，二人共乘一匹木马，闻苏从身后护着何远。
第二，不只坐一轮，而是一直坐，到何远觉得厌倦的时候再停止。
骑在木马上，何远双手扶扶杆，闻苏双手拿着两杯饮料，时而给何远喂喝。
工作日游客少，二人在木马上缓慢晃悠，随意聊天。
“上将大人，上次咱们来这里，你说那天是你成为玫瑰上将的日子，是真的吗？”
“你怀疑了？”闻苏笑问。
“当天回去就怀疑了呢。”
“那当时怎么不问？”
“唔。”何远垂下眼帘，抓着扶杆的双手用力了些，“因为当时我有点儿觉得上将大人是为了带我玩才那样说的，就不好意思问。”
“有点儿觉得？只是有点儿？”
“其实挺、挺明显的，但我又很怕自己自作多情，因为我们那时候明明是上司和下属嘛。”顿了顿，何远回过头来看向闻苏，带着一点点声讨，“所以确实不是对不对？”
“起初不是，现在是了。”
“唔？”
“我不在意那些虚衔，早不记得成为玫瑰上将是哪一天了。”闻苏淡淡地说，“但我在意你的心情，我知道你也在意我。那天为了哄你开心，我用那个虚衔做了借口。然后，你一整天都在想办法送我玫瑰，直到最后终于送成，这令我非常感动。成为玫瑰上将的日子我忘了，但在你手中、在你心里成为玫瑰上将的日子我记了下来，并且会永远记住。这样看来，也不算说谎。”
温和的言语响在耳畔，温柔的内容令何远的内心变得绵软。
原来在没有明确说出、他也尚无意识的地方，汇聚了来源于闻苏的如此细腻的关怀与爱。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静静地靠在闻苏怀里，享受此刻的相伴。
忍不住期望，如果时间能永远留驻在当下就好了。
片刻后，旋转木马的音乐播完，空白唤醒了沉浸中的何远。
他有点儿恍惚，有点儿莫名的伤感，但下一曲音乐响起，他又重新兴奋了。
“哇塞居然是这首曲子！这是我很喜欢的曲子呢！”
“是吗？叫什么名字？”
“李斯特的《爱之梦》。”
“《爱之梦》？讲爱情的？”
“差不多吧。”
“那我回去也听一听。你还喜欢什么音乐？告诉我，我都听一听。”闻苏顿了顿，“对了，你喜欢唱歌，又唱得好，有没有想过找个老师学一下？或者学一门乐器，比如钢琴、小提琴之类的？对你参加戏剧社的表演应该有帮助。”
“唔？”何远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仿佛突然被闻苏打开了一扇窗，窗外是新的明亮美好的道路。
“当然，这些不是必须的，也不是学了就一定要有成就，而是我想这既然是你的兴趣，就希望帮你延展，让你更加开心。何况单是想想如果我们未来的生活里，有你弹琴唱歌的画面，我也觉得非常幸福。”
何远不由自主地跟着想象。
那样的生活的确……非常幸福。
“谢谢上将大人，我……考虑一下。”他谨慎地说。
“好。上次跟你说的下学期转来军事学院的事呢？考虑得怎么样了？”
“也还……在考虑。”
“嗯。”闻苏不疑有他，“这是件挺大的事情，是该仔细考虑。你不用因为是我提出的就以为我希望你这么做，我从未觉得我们必须走同一职业方向，你无论做什么我都没意见，除非你不快乐。当然，如果你想和我分析探讨，想让我给建议，我非常乐意。”
“嗯，我、我明白。”何远点了点头。
木马伴随着《爱之梦》的旋律轻缓起伏，梦幻的童话城堡下，绚烂的夕阳晚霞中，接触着Alpha挺拔的身躯，听着Alpha谆谆善诱的言语，感受着Alpha……无穷无尽的爱意。
是的，他感觉到了。
闻苏对他的爱比他爱闻苏更多、更强、更深。
毫不怀疑。
所以，确定如今他对闻苏的感情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信息素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无论出于什么，他不像闻苏爱他那样爱着对方是事实。
这事实令他愧疚，令他不满。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更加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继续与闻苏在一起，肆无忌惮地享受对方给予的一切。
苏宇也说，闻苏在这段感情中处于弱势。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闻苏那么那么好，凭什么处于弱势呢？
-
晚上，何远跟闻苏回到驻地。
二人洗过澡后来到庭院，天上星光遍布，柔和的夜风吹过何远亲手种下的玫瑰花田，送来淡淡的香。
何远双手抱膝坐在坐垫上，大眼睛对着天空眨啊眨。
他决定了。
“上将大人，我有一个习惯，小时候养成的，有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对人说的心里话，我就……对东西说。身边所有的东西，花花草草、星星月亮、抱枕玩偶，我都说过。现在，我也有些话想对……天上的星星和院子里的玫瑰花说。”
闻苏站在旁边，垂目望着那把自己抱成一团，显得孤独而弱小的Omega。
心下了然。
“好，你说。”
何远喉头吞咽了一下，抱着膝盖的手收紧。
“我想和上将大人……分开一段时间。”
“不是分手，只是分开，不在一起住，不见面，不沉浸在那个令我迷醉昏头的情绪里。”
“因为我想在清醒的情况下搞清楚自己对上将大人的感情。”
“是喜欢还是爱？有多爱？从哪里来的爱？能不能比上将大人爱我更爱？”
“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我觉得这对上将大人来说也非常非常重要，因为上将大人爱我，因为上将大人是这个星际中最好最好的人，他不能被糊弄，他的感情生活不该是模模糊糊的，他理应拥有一个超级坚定、明确地爱着他，在感情上与他势均力敌的伴侣！因为只有这样的感情才是长久、积极的感情！”
“我希望我是那个人，我想努力成为那个人！可如果一直维持现状，我、我很难成为……现在的我太弱小了，不值得被超级强大的上将大人爱着。”
“我又弱小，又笨，想来想去只想到这个办法。”
“我不想让上将大人难过，一点儿也不想，更加不想让上将大人因为我而难过，可是我又搞砸了。”
何远侧脸枕在膝头，浑身缩得更紧。
夜风吹动，他栗色的发丝轻轻拂动。
他抿了抿唇，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在星光的照耀下泛出明亮的水光。
夜风同时掀起闻苏衬衫的衣摆。
半晌，闻苏用一惯沉稳平静的声音说——
“我听到了，是星星和玫瑰花告诉我的，小远的心里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儿也不觉得难过，反而有些……开心。”
“虽然小远想要和我分开，但他是为了我们未来能更好地相聚，他想得比我更长久。”
“小远不想我因为他而难过，可事实却是小远因我而难过纠结，已经很久了吧？陷在这样的问题和情绪里，不想影响我，努力不被我察觉，小远明明比从前强大了许多。”
“我们会由于对方获得独一无二的快乐，也会由于对方获得独一无二的痛苦，我真地为此感到开心。”
“不是受虐心态，而是觉得……有希望。”
“只要度过这个必经的艰难时期，我们的感情就会得到升华，然后永固。”
“我期待着。”
又片刻后。
何远抱成一团的身体动了动。
他终于闷闷地说：“上将大人，谢谢你，你……真地很好。”
闻苏笑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话了？”
“嗯。”何远在膝盖上点了点脑袋。
闻苏来到他面前蹲下。
双手捧起Omega的脸，手掌顺势擦去脸颊上晶莹的泪水，与那双湿润的大眼睛对视，他刮了下Omega的鼻尖，温声说：“以后让我做你的星星和玫瑰花好不好？”
没有什么话是不可以对我说的。
何远眼睛一闪。
他明白了。
他望着闻苏，认真而感慨地说：“嗯，你早已经是我的星星和玫瑰花了。”
布满璀璨星光的天幕下，玫瑰花田之中，英俊优雅的Alpha与它们融为一体，构成了他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