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沿途
路知南和严途是那一年青训选拔的“双子星”中野，以并列高价的合同签入了当时的豪门战队YQ，他们搭档作为中野，有着非一般的默契，严途的打野风格激进又在大局上不失稳重，又因为打野路线偏爱抓上，每次上路帮路知南布置视野拿下先锋团或及时越塔围攻对方上单，他们两人都默契地像是一个人在操作。
比赛之外，两人私下的互动也很多，路知南那时候刚出道，选择不多，需要完成的直播时长很多，那时的直播两人基本全都是双排，如果有一方有事不播，另一个人就是宁可播小游戏也不排英雄联盟。
彼时路知南只有18岁，严途比他大一岁，两人都还没有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队伍领袖，更多的是身上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和青涩的游戏风格，赛场上优秀操作很多，上头被喷的时候也很多，但看过那几年的比赛和YQ的队内物料的老粉丝都知道，严途和路知南关系有多好。
后来两个人的cp粉常年登顶电竞cp排行的第一，一直到如今，“be”已经四年多，都还有许多粉丝热衷于常年驻守路知南和严途的直播间，虽然两人已经很少有互动，严途也已经半退役状态，但是韩服高段位的人就那么多，每次两人排到一起，都会礼貌在对话框打个招呼，粉丝就会继续磕糖，坚信他们真的是一对情侣的人至今还是不少。
而当年这对大热cp，之所以be，就是因为在YQ高层面临经济问题，队伍在备战夏季赛季后赛，抢夺世界赛资格的重要关口上，而作为队伍核心打野的严途，突然宣布离队。
最后导致那一年的YQ最终没有能拿到世界赛资格，第二年甚至掉进了次级联赛，路知南一个人苦苦支撑队伍前进，力不从心，最后因为队伍降级不得不转会CGA。
这件事被路知南的粉丝和联盟许多“路人”认为是严途的背叛，临阵违约，不顾情义也不讲信用，更有许多粉丝猜测严途这么做是都就是因为和路知南起了矛盾，故意要置路知南于两难境地。
苏怀记得，严途当年在传出离队消息后当晚发了一条微博，微博内容只有四个大字：
“问心无愧。”
这条在深夜发出的微博，在LOL圈一石激起千层浪，维护严途的粉丝和吵了一天情绪激动的路知南粉丝以及cp粉、队粉、还有看热闹的其他战队粉丝，在这条微博下方吵成一团，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更有人晒出视频分析严途和路知南最近两个月的比赛和直播中都没有任何互动，也没有双排过，证明这次严途离队一定和路知南有关。
而严途这条“问心无愧”的微博，应该就是在回应今天大家的争论，阴阳路知南。
但不论如何，毕竟是严途事实违约，虽然严途也说明，自己会赔偿违约金并在接下来的一年内接受联盟的禁赛处罚，但整件事上，抨击辱骂严途的人还是占多数，一些YQ的队粉和路知南的粉丝，有些话已经难听到上升严途家人的程度。
对于职业生涯正在最好的时刻的联盟顶尖梯队打野，宁可禁赛一年也要离开YQ，确实显得耐人寻味。
苏怀当年高三毕业，因为喜欢路知南的原因，他对严途和YQ都有很深的感情，所以事情刚出的时候，苏怀心里也是介意和替路知南不平过的，但是他没有轻易在网上发表什么自己的观点，更多的只是想，YQ失去主力打野后，接下来的夏季赛该如何打......
苏怀没有真的磕过“路途cp”，但是他也很清楚路知南和严途当年关系有多好，彼时年纪还小，对路知南也是完完全全的粉丝追星的崇拜心态，所以也没有想过别的，对于粉丝之间的骂战苏怀看得心里烦躁，索性不看，所以微博上闹成什么样苏怀并不太记得了。
但是，苏怀记得很清楚的一件事是：
当年路知南唯一一次用微博发自己的私人内容，就是在严途发完那条微博之后的凌晨。
三点多，应当是才从韩服排位结束的路知南，登录自己的手机微博，发了这样一条内容：
“今天听说了一些事情，还是想上来跟大家说两句，接下来的季后赛我会尽我所能带领队伍拿到世界赛门票，请大家相信我们YQ。还有@严途YT，这三年辛苦了，祝途哥未来一切都好。”
路知南的这条微博既体面又真诚，还无意间维护了“背叛”了他的严途，意在让大家不要再骂他。
从那之后，认为路知南和严途一定有过什么的粉丝反而更多了。
......
这其实些事情，苏怀从前也知道，但只是懒得也没有必要去细想，可不知为何，今天这样一个宿醉后的清晨，他全都想起来了，并每一秒每一幕都像电影般在他脑海中播放了一遍。让他烦躁又不安着。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又突然觉得很别扭呢？
苏怀心想——大概是因为最近和路知南真的从隔着一层屏幕的距离，变成了可以面对面交流的关系，因为路知南几次接触中对他展现出来了真的若有若无的“好感”，这些情绪在让苏怀兴奋和惊喜的同时，也给他带去了许多不安和困惑。
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真正的路知南。
他了解的只是他喜欢了五年多的，职业选手、世界冠军路知南，他身上有太多迷雾，太多他伸出手、踮起脚尖，也抓不到的东西。
即使他们已经站在一起，已经牵过手，他已经从只能在几千公里的距离外仰慕他的粉丝，走到了这样近的距离。
他却还是觉得，自己离真正的路知南，隔了很远。
苏怀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想要知道，褪去光环，生活中的路知南是什么样子，想要接近他，了解他。
起床刷牙的时候，苏怀拍拍脑袋，突然又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好像真的爱上了路知南，不是粉丝对偶像那种可望不可即的爱，是真的想要和他在一起。
仰慕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偶像和暧昧对象也完全不是一码事，苏怀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心里反而更乱了。
胡思乱想了一天，在返程的火车上，苏怀已经完全没了来Y市的时候那种期待的心情。
下一次见到他，又不知道该是哪一天……这样飘渺的关系，让苏怀很没有安全感。
凌晨才到宿舍，明明身体很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苏怀翻身，打开手机。
CGA的衍生节目更新了一期，是关于Y市这场比赛的采访。苏怀习惯性地打开看，就看见了路知南的笑脸。
他恢复了人前的那种模样，其他队员也是，对着镜头露出招牌式的笑。苏怀不用看评论，也知道下面有多少粉丝呐喊着“路知南加油！路知南啊啊啊妈妈爱你”。
干脆关了手机不去看。
自己这算是吃醋吗？
可是没名没分的，醋也吃得很可笑......
CGA在七月下旬有好几场比赛，教练AKI希望队员趁现在状态良好，加紧训练时间，拿下常规赛的前半程，所以安排他们在采访结束后就进入高强度的训练状态。
每天十四个小时的训练，每个人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完全没有私人时间。
早晨。程予刚起床，就看见路知南坐在早餐桌前看手机，他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看路知南的屏幕。
路知南躲开，嘴里招呼着让他去吃饭，眼睛却没有离开屏幕。
程予沉思片刻，撇撇嘴，信心十足地用中文开口：
“我猜你是在和苏怀聊天。”
路知南这一次倒是没有说什么，反倒一反常态地：“嗯。”了一声，然后轻声说：
“只是他好像不太愿意理我。”
“你们竟然还没有在一起？”程予挑眉，满脸都是惊讶：
“我听乔恒宇说，在Y市你都送他回酒店了，没有趁机表白吗？”
路知南没说什么，有些无奈地看了下手机，沉沉认真道：
“怎么可能，他醉成那样。”
“醉了不更好吗？”程予用并不标准的中文一本正经地说到。
路知南抬起头，睁大眼睛望着程予:
“程予，到底是谁把你教坏成这样的？你以后真的得少跟隔壁程超他们聊天。”
程予笑嘻嘻，转头回房间去洗漱了，刷牙洗脸又照了很久的镜子，出来看见路知南还在盯着手机，又问他：
“你在给他发什么？”
其实路知南是想告诉苏怀，自己又要集训了，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他打游戏。路知南的职业很特殊，私人时间太少，这几年他想见家人一面都挺难的。
表白这种事情，只用微信显得太不正式。本来都在Y市，路知南也想过告诉他，可那天苏怀醉成那样。
路知南想到下一次见到苏怀至少得到八月，心里觉得很失落，又无可奈何。
再低头看手机——他发给苏怀的微信，都过十分钟了，他还没有回，是还在睡觉吗？
路知南等得无聊，又去翻苏怀的朋友圈，看他晒大学生活日常，看他笑意盈盈的自拍。
这时，乔恒宇在门外敲门，已经开始催：“出门了路哥。”
路知南愣了下，拿着手机的手也一顿，心里突然自嘲地想了想——
真是难得，平常都是自己催其他队员快一点。
尽管依依不舍，但路知南还是放下了手机，去了集训室。
其实，苏怀在路知南发来消息的第一秒就看到了，他盯着几条消息看了好久，看到在床上眼睛都有些发酸发涩，最终却划掉了路知南的对话框。
回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真的和他在一起吗？
他们之间有着千差万别，有着跨不去的鸿沟，最重要的是，他们还都是男生。
路知南如果知道自己是喜欢男孩子的，会不会觉得自己恶心呢？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开始觉得一切都很美好，跟做梦一样参加了CGA的聚会，可冷静下来后，苏怀越来越理性地意识到，路知南是万众瞩目的职业选手，而自己其实只是喜欢他的人里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那一个。
只不过和他一起打了一局游戏，吃了一次饭，接触到的依旧是那个CGA-路知南。他成为职业选手以前的生活，他现实生活中的样子，他通通不知情。
不许再想了——苏怀告诫自己，也许路知南根本不打算认真，他绝不能就这么轻易地陷进去。
以前看路知南超话，和他同等级的一个大粉说过这样的一句话，苏怀当时感触还没有那么深，现在却头一次有了真切的实感——
“离他的比赛近一点，离他的生活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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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途不是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