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牵手
“那——你可不可以做我男朋友？”
——说这句话的时候，路知南的语气柔的像在云里漂浮着。
苏怀的小心脏砰通砰痛，跳得好厉害，脑袋也嗡嗡的，他不敢抬头看路知南，怕自己看到路知南这个样子，就真的拒绝不了了。
所以他说不出话来，只有低着头，死死盯着酒店的地毯，一言不发。
什么嘛......这跟自己一开始想的根本不一样。
半晌的安静后，终究是咬咬牙，苏怀轻声地一字一句地小声回答：
“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路知南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尝试去拥抱一块冰，全部的热情被他劈头盖脸浇灭。
不喜欢他？——不应该，他趴在他背上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分明是有爱意。
那是为什么？
他在顾忌？他的职业，他的身份，未免太特殊。
——大概是了。
路知南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开始责怪自己，表白得太突然也太急了，他明明还不够了解自己。
路知南点点头，没说别的，只是继续温柔地询问苏怀：
“先进去好吗？他们都等着在。”
苏怀没想到，路知南的话语轻飘飘，但表情沉沉，有失落，但却更像是别的什么，他看不清楚，至今还是觉得脑袋是懵的。
这样的路知南，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两人回到包厢，剩下的聚餐两个人都是意兴阑珊。苏怀看着时间差不多，主动起身告辞，路知南跟着站起来。
“我送你回去。”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苏怀不会拒绝路知南的好意，于是轻轻点点头。
饭店出来，两人走在夜晚的路上，八月的晚风带着海水的潮湿暖意扑面而来，路灯下他们俩的影子有着刻意的距离。
苏怀心里在想，最后一次了。
今晚过后，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他继续做被那么多人喜欢的路知南，而自己也继续为简单美好的生活努力，继续支持着屏幕前意气风发的他们......
一路无话，直到走到一处路灯下，路知南终于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像在夏夜晚风里浸润过，好听又恳切：
“我的名字是路知南，游戏ID就是缩写，lzn......”
他在说什么？苏怀有些懵，抬头茫然地睁着眼睛看向他。
路知南却在继续：
“我是A省人，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一条狗，是普通的金毛犬，我觉得还挺帅的，养了很多年。”
“从青训进入联盟打职业，已经七年了，本来在YQ战队，后来因为战队降级次级联赛，我就转会来了CGA，一直打的是上单。”
夏夜静谧，路知南的声音也平静，是在不紧不慢的，向苏怀介绍自己。
“获得的荣耀有......嗯......”路知南吸了口气，轻笑着摇摇头：
“算了不提这个，网上都有写。”
“我平常的生活其实很无聊，训练、打比赛、再就是排位rank，偶尔的偶尔，玩些小游戏，但你也知道，我玩的不好。”路知南抓抓脑袋，自己笑了笑。
“——总之很枯燥，我之前挺喜欢二次元的，但是这几年训练和比赛强度大，很久没有时间去看动漫了。”
路知南顿了一下，苏怀此刻甚至从这个在世界赛场上拿过许多冠军，决赛时都波澜不惊的男孩子脸上，看到了一些很明显的紧张：
“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这些可能需要你多包涵。我的生活离不开游戏和职业联赛，忙起来的时候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一口，这对你来说，可能挺不公平的。但是小怀，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以后我所有的工作外的时间，我都给你。”
路灯下有一些飞来的小虫子，柔光如月光打在路知南好看的脸上，周围的一切都让苏怀感觉蒙上一层柔纱滤镜，不像真实的。
苏怀听路知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只觉得脑袋都是顿的。
路知南已经完全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专心布置，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以前我直播的时候，粉丝问过一些很无聊的问题，比如我家几亩田家里几口人，我不想回答，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不想让支持者太过了解我的私生活。但是，苏怀，你不一样。”
路知南伸出手，拉过苏怀，俯身看向苏怀明亮的眼睛。
“如果你想，我可以把这些都告诉你。”
苏怀的心跳声响过蝉鸣，他使劲地揪着自己的衣角，把它糅成一团，在手里紧紧攥着，沉默了好久好久，终于犹豫着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很轻，听起来也像溺在云里：
“路知南...我觉得......有一点不真实......”
其实哪有不真实，苏怀明明已经触动到热泪盈眶，拼命用了力气，才堪堪把有些丢人的眼泪逼回去——他才不要让路知南看见。
“还是不真实吗？”落在耳里的是路知南疑问的语气。
下一秒，苏怀整个人被拉进一个怀抱，扑面而来是好闻的洗衣粉的香气，和他胸膛的起伏，一下子变得近在咫尺。
温热的气息撒在头顶，是路知南略带沙哑的声音：“现在真实了吗？”
*
第二天早上起来，苏怀晕晕乎乎了好久，像是还没有接受成为路知南男朋友的现实。
昨天晚上，他到家以后才看到微信有艾特消息。本来以为是MH实习的工作群有什么通知，忙着地点开，却看到他之前在的那个CGA闲聊群里，“路知南”两个字赫然呈现在眼前。
路知南：脱单了@苏怀
这句话之后，底下是一长串的刷屏，群里的队员们先是恭喜，然后就叫嚣着让路知南有空带苏怀来基地玩。
从刚刚在路上到回家，苏怀耳后一直都是烫的，此刻不得不被炸出来说了几句话——好像他要来基地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不过他明天确实休息，组长给他布置的任务他也提前整理好了，所以最后也就答应了下来。
张潇最近去临市出差了，于是苏怀晚上刷牙的时候，张潇的电话打过来，苏怀侧着头接听，只听对面开门见山地说：“你真的和路知南......我是说CGA那个路知南，在一起了？”
苏怀一嘴泡沫，说不出话，含糊着应了声。
张潇还是不敢相信：“你们这才认识几天啊......”
苏怀总算漱完了口，在拿毛巾擦脸的空当和他说：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快，但是......”苏怀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就算是他自己，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脑袋晕晕沉沉，和做梦一样。
“但是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嘛......”
张潇听他这个口气，摇摇头，无奈地耸耸肩：
“他不会是什么坏人吧？！我听说很多职业选手私生活很乱的，你可不要被骗啊。”
张潇担心的不无道理，苏怀喜欢电竞这些年，也听说过很多类似的传闻，职业选手大多学历不高又年少成名，有很多私德有亏的负面新闻。
苏怀不是没有过这样的顾虑，坦白来说，直到那次去参加程予的生日聚会之前，他都还在犹豫。
但是他最后选择相信他喜欢了六年的路知南，也相信他见到的CGA的这群可爱热情的男孩子们。
褪去那些妖魔化的标签，褪去那些荣誉和诋毁加身，他们也只是二十左右，甚至十几岁的少年，和自己是一个年纪。
苏怀笑着回答张潇：“你放心。”
挤地铁的时候苏怀还在想，和职业选手谈恋爱其实真的挺不方便的，他的时间都给了俱乐部，所以他只好自己一点点的，去迎合他的时间轨迹。
更不用说出个门都提心吊胆，生怕他被认出来。其实在现在国内的大环境下，电竞还算是个小众话题，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害怕。
害怕粉丝闹起来，害怕传出去，害怕路知南的竞技状态一不好就会有流言蜚语，一口咬死了说都是恋爱影响了他......
苏怀努力停止自己的可怕想法，才开始呢，都在想着什么啊......
不如想些开心的，比如，马上就又可以见到路知南了。
再比如，今天穿的蓝色衬衫很好看，上面的纽扣形状是几只可爱的小兔子。
很快这个想法在路知南那里得到了证实，他看见他的样子，瞬间眼睛一亮。
“今天好帅啊苏怀老师。”
苏怀笑得很开心，下一秒就被路知南牵起了手往前走。
苏怀小心脏扑通扑通，心里想的却是——这是自己和路知南第几次牵手，第二......还是第三次？
紧张得回忆也不清晰，但此刻的感觉却是清晰的。
路知南带着苏怀走到基地门口的工作人员：
“你第一次过来要登记一下。”
工作人员小姐姐一脸了然，但还是照本宣科：
“您好，请在这里签个名。”
一张纸递过来。姓名，登记时间，你要找谁，以及，你和这个人的关系？
苏怀看到这最后一栏愣了下，有些耳热地偷偷看向路知南，路知南一眼扫过来，淡淡地道：
“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