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克制
Y市。苏怀的航班晚点，到场馆的时候正好看到比赛队员入场，于是一时兴起挤进粉丝的队伍，粉丝视角看着他们几个人。
先是何准，脸上带着笑地走过去，引来粉丝一阵欢呼，震得他耳朵生疼。然后是乔恒宇，程予他们，路知南慢吞吞的，走在最后。
他们每一个人走过来的时候都伸手，从粉丝这儿一排握过去，等到路知南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这段时间，CGA的人苏怀都混了个脸熟，从员工通道进后台的时候也没被拦着。推开门就看到了路知南。
自家小孩欲言又止又酸溜溜地样子被路知南尽收眼底，他笑了下，起身拉着他往墙角躲：
“吃醋？”
路知南说这话的声音带这些蛊惑，格外好听，苏怀听完心都软了。
想到刚刚那些尖叫着喊“路知南妈妈爱你”的粉丝，其实苏怀本身没那么在意的，却也故意气鼓鼓地回答：
“嗯，有点。”
路知南笑了下，觉得苏怀可爱。
他耸耸肩，一副正经的样子：
“那好，待会摄像头扫到你不要躲着，记者肯定会起哄，问起来我就直说，你是我男朋友。”
小怂包苏怀一下子就泄了气，忙直起身：
“那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了？”
“大概是。”路知南的语气明显有笑意。
“那我还是躲躲。”苏怀的语气软下来。
“苏怀老师吃醋的样子也很可爱。”路知南笑了笑，习惯性地揉揉苏怀的头发，“你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
苏怀听了他一番真真切切的话，刚才的无名醋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他点点头，小声地说：“嗯，我知道。那你比赛加油，我就在这里看着。”
“好。”
第一局CGA赢得漂亮，他们路过前排观众席走进休息室的时候，路知南和苏怀远远地对望了一眼，要说的话彼此都太明了。
场间休息的时候，苏怀一个人窝在座位上刷微博，官微更新了最新战况。
苏怀一条条翻着评论，加油和开心的声音都有，超话也都在庆祝。
和以往每一次看比赛的心情不同，这次，苏怀忽然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他的男朋友，是联盟赛区最强的上单。
只是长途飞过来，又不停歇地到了这里，身心疲惫。苏怀倚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地开始打盹儿。
醒过来的时候，瞥见场馆大屏拍摄着后台画面，教练几个人围坐在屏幕前看实况转播，镜头正好扫过路知南，他一脸专注。
苏怀起身，场馆里空调温度打得有点低，苏怀扒拉扒拉外套，看见后背印着的CGA-路知南字母就觉得很开心，于是翻了个面，把衣服抱进怀里。
休息时间还没有结束，带着路知南衣服上好闻的味道，苏怀再次犯困。
再次醒来的时候，苏怀看一眼台上，已经打完比赛到了握手环节了。
他拍拍脑袋，自己睡得也太死了吧，人山人海和音响里解说的声音，竟然都没有吵醒他？
看着CGA的选手上台鞠躬致谢，苏怀才松了口气——赢了就好。
路知南每次赢比赛后向台下观众鞠躬都特别笔直标准，90°弯下腰去，停很久才起身。
直起身的时候，路知南目光落下台下，正好看见苏怀穿着他的外套，同样抬眼看往他的方向。
于是他的心情变得极好，在全场的欢呼和支持声中，路知南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轻声用口型念了一句：
“我们赢了。”
*
晚上住酒店，在路知南的坚持下，苏怀还是和CGA他们住到了一起，房间被安排在了路知南房间的隔壁。
吃夜宵的时候是一大帮子人，回酒店还是一大帮子人，苏怀已经和他们打成了一片，一路上笑嘻嘻。而路知南始终只是陪着苏怀，话很少。
好不容易大家回了房间，苏怀刚洗漱完，走出浴室，就听到门口有人敲了敲自己的房门。
“谁呀？”苏怀问，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我。”
苏怀听出来了路知南的声音，才放心了一点，然后隔着道门说：
“你等一会儿，我衣服还没穿好。”
苏怀没想到，他说完这句话后，门外的人突然就没了声音，他觉得有些奇怪。
“啪嗒”一声，门锁被打开，苏怀穿得严严实实出现在他的面前。看到门口脸有些明显血色的路知南，只觉得疑惑。
路知南没说话，只是安静看了眼苏怀，下一秒，还没等苏怀反应，便一步迈进去，随手便将门带上，压着苏怀抵在门上，俯身亲了上去。
这个吻太深入，苏怀的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服，想要推，却推不开。
门硌得他后背有点疼。
“唔……”在路知南的唇舌离开的片刻，苏怀发出了小小的一声。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抱起，放到了床上。
路知南的呼吸有些沉，声音也像染了什么让人头脑不清醒的谜语，他两只手轻轻压在苏怀身侧，鼻尖抵着苏怀的鼻尖，半跪在苏怀面前，用有些哑的声音道：
“我们今天赢了。”
“嗯，我知道呀。”苏怀眨眨眼睛，依旧是亮晶晶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傻。
“所以，要庆祝一下。”
怎么个庆祝法？苏怀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就感觉到腰上一阵凉意，衣服被掀起来，路知南的手悄悄地往上爬。
苏怀仰起脖子，看着路知南，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哑着嗓子轻唤自己的名字：
“小怀？”
是疑问的语气。苏怀这下脑袋倒是清醒了。
他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苏怀没有立刻回应，他将眼睑垂下，明明开了空调，屋子里的温度突然变得很热。
内心翻滚了一万遍，苏怀最终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
房间里的空调已经打得很低，可他们肌肤相贴，却觉得燥热。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他还没有准备好真的要做什么。
......
可下一秒，连苏怀都看得出路知南很明显的箭在弦上了，可对方却闭了下眼睛，像是做了一下深呼吸一样，然后缓缓直起身，压着嗓子对苏怀轻声道：
“我去洗澡。”
苏怀懵懵的，还没来及“嗯”，就见路知南逃似的已经起身。
躺在床上的苏怀表情愣愣的，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说停就停？
路知南看着他这个样子，反倒笑了：“不舍得我走？”
什么啊......苏怀这下羞耻心顿时涌了上来，慌乱地摇头，拽起身旁的被子，将整个人盖住，脸也蒙进枕头里，大喊：
“路知南！！！你个流氓！”
路知南一边笑，一边给他把被子盖好，顺手又拿起床边的遥控器，把空调调高了几度。
然后他替苏怀掖了掖被角，终于是站了起来，克制着自己不要回头看，再这样下去，发生什么他就控制不住了。
站在淋浴间，冰凉的水从头顶倾涌而下，路知南终于冷静下来。
现在的他，完全不能给他任何关于未来的交代，他自己的未来都是未知数。
队长何准早就透露出要退役的想法，相关手续已经在办，夏季赛一结束就会向外界公布。俱乐部不知道会不会进新人，何准一走，他的负担越来越大。
队长的位子，不是那么好当的，稍有失误会面临什么，他自己再清楚不过。被质疑，被嘲讽，咬着牙也要走下去。
哪有退路？
任何竞技项目里，只有冠军，是挑衅不屑的唯一方式。
还有苏怀。他的苏怀。活到23岁，他遇到了自己真的想用心去呵护的人。
第一次见面，苏怀推开休息室的大门，而他刚从迷蒙的睡梦中醒来。
苏怀就像一个小太阳，耀眼夺目，一下子就照进了路知南干涸多年的心底。
路知南心想，苏怀，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所有的失误，上一个是严途......下一个，千万不能是苏怀。
*
八月是盛夏的告别，也是CGA肆意燃烧的季节。他们的确太需要证明自己，这次他们做到了。
何准在场上担当指挥之位，路知南的压力一下子变小，上路单人线打的越来越手热，甚至拿下了夏季赛的单杀王。
路知南早已习惯了，一推开休息室的门，小小的身躯就扑上来，充满他整个怀抱。
无论输赢，都听见他欢呼雀跃的声音。
“这场打得好棒啊路知南！”
*
最终CGA以常规赛第一的成绩进入季后赛，又在季后赛连胜获得了夏季冠军。只是让众粉丝惊讶的是，赛季一结束，队内的传奇人物，CGA现任的队长何准，竟然在微博上发布了自己退役的文章。
“2016年我正式成为一名职业选手的时候，才十九岁。当年怀着一腔热情进入这个行业，没想到一坚持就是八年。
八年了，胜过败过，一步步跌爬滚打走过来，英雄联盟这款游戏，好像早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突然有点煽情，其实今天说这么多只是为了宣布一件事，我退役了，真的，退役了。在我还没有晚节不保的时候离开，是不是还挺明智的？
感谢CGA战队一直以来的栽培，没有它，就没有今天的何准。
未来，我永远都会是CGA的一份子，作为粉丝，替他们加油。
也预祝CGA在今年秋天的世界赛取得好成绩，祝福我的队员们，你们永远都是我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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