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酸梅汤
路知南和苏怀在海岛呆了小一个礼拜，生活节奏很慢很慢，恍然像回到了小时候。
路知南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苏怀往往还在睡，他总会小心地抱住他，不想惊醒他。
看着苏怀恬静的睡颜，路知南就总是会想到很久很久以后。
等自己以后退役了，就带苏怀来A省，在海边买一栋房子住下，多好——不过如果苏怀想去其他地方，或者留在原来的城市，他也陪着他一起，苏怀想去哪儿，他都陪着就好。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想要亲他，多半就把苏怀弄醒了。
今天两个人计划出发去柏山，上车的时候苏怀还很兴奋，路途中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撑不住靠在路知南身上睡着了。
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车窗撒进来，能打磨掉人的所有焦躁不安的想法。
路知南看着身旁熟睡的人。突然觉得，关于比赛，关于战队不合的传闻，遥远得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只有此刻才是真实。
闭着眼没一会儿，路知南口袋里手机振动，掏出来一看，是战队经理的电话。
“路知南啊，你这个月的直播时长还差十几个小时，什么时候补上？”
路知南先是愣了愣，然后捂着话筒，轻声含糊着答应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补上的。”
电话那边紧跟着又催：
“你别敷衍哈，不要老是鸽粉丝知道吗，你上个月时长就不够。”
“嗯，我心里有数。”
路知南应下来，那边正准备挂电话的时候，路知南突然想到什么，开口喊住经理。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路知南看了眼肩膀上的苏怀，眸子沉了沉，思索了一秒，然后开口道：
“那个，俱乐部那边有没有什么硬性规定，不能公开恋情之类的？”
那边很明显地沉默了一会，半晌后，很沉地回答了一句：
“没有。但你自己要把握分寸。”
“好。”
挂掉电话，路知南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忽然变得有些忐忑，但更多还是富足。
*
下午，路知南带着苏怀在柏山的老街上瞎转悠，有个穿着民族服饰的老婆婆坐在街角，面前一个老式桌子，摆上了几个竹篮子，里面是各样的腌制梅子。
苏怀只看了一眼，就很明显地被吸引了目光，他停了下来，用普通话问老婆婆这梅子怎么卖。
老婆婆明显听不懂，看着他和蔼地笑：
“我听不懂的嘛。”
最后还是路知南用蹩脚的方言问到了价格，买了半斤脆梅。老婆婆一边给路知南找钱，一边用方言和他搭话：“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呀，是你女朋友吗？”
苏怀没有听懂这句方言，但是老婆婆看自己的眼神过于明显，让苏怀不自觉的，脸随着这句话明显得红了，整个人红成一团，有些茫然愣在原地。
路知南则笑了一下，抓住了苏怀的手，在手心捏了几下，像是在哄他。
苏怀不知道，是阿婆把自己认成女孩子了。
路知南在一旁笑着点点头，用方言回答阿婆道：
“是男朋友。”
可没想到，他没有从阿婆脸上看到意料中的惊讶神情，阿婆只是笑得很开心。看苏怀的眼神更添笑意，还又用方言说了句什么。
路知南听完，也笑了。
苏怀有些好奇，于是凑过来，凑到路知南耳边，小声问路知南在和她说什么，路知南俯身，笑着捏了下苏怀的鼻尖，实话实说地回到道：
“她夸你长得好看。”
于是苏怀立刻笑起来，还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对着路知南道：
“那当然了。”
路知南从纸袋子里捏起一个梅子，送到苏怀嘴边：
“尝尝看，这梅子应该是她们自己腌制的。”
苏怀吃了一个，梅子入口生津，又甜又清新，他赶忙又问路知南要。
路知南挑眉问他：
“这么好吃？”
苏怀拼命地点头，拿起一个对路知南说：“你吃不吃？”
路知南看了会儿苏怀手里的梅子，眼神却逐渐上移，落在了苏怀的脸上，半晌后，他直接略过苏怀的手，直接亲上了那薄薄的，翻着水色的唇。
淡淡的梅子清香，连唇角都是酸甜的味道。
苏怀眼神慌乱地乱闪，四下地看，很不好意思地打了下路知南，提醒他：
“有人看着呢。”
*
这晚吃晚饭，在吃了几天清汤寡水的苏怀的强烈要求下，两个人找了家火锅，辣味很重。
路知南是南方人，没那么能吃辣，吃得直吸气。苏怀不由得在一旁憋笑，心情堪比当初愤怒的小鸟赢了路知南。
但是看多了又觉得心软了，于是要来了冰镇的酸梅汤，给路知南喝了好几口，脸上的涨红才退下去几分。
白瓷碗装着的酸梅汤，颜色很剔透，勺子碰到碗壁叮当作响。
路知南望着白瓷的碗里玫红的饮料，突然开口说：
“我小时候每年夏天，家里都会做酸梅汤，解暑的。这两年都没有什么机会喝到这么正宗的。”
苏怀声音软软地像是在撒娇：
“下次我做给你喝。”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用勺子去捞汤面浮着的几个酸梅。手在碗边搁着，被雪白的瓷碗一衬，愈发显得葱白一样。
饭吃得半饱，就看到门口好多穿着舞狮服的人走过去，苏怀好奇，拉着路知南出门看。
这边的民宿小镇，似乎在搞庆祝活动，门外锣鼓喧天，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悠扬在渐暗的天色里。
有很多旅客和他两一样，站在各自的旅馆门口，好奇地探头张望。路知南直接拉着苏怀跟上他们的队伍：
“想不想去放河灯？可以许愿，很灵的。”
苏怀点点头。路知南拉着他找到一家小卖铺，买了两个河灯。店家递过来一支笔。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鬼节，传说这一天所有的鬼都要渡河轮回。河面太暗，小鬼们看不见路，我们就放下一个个河灯，点燃蜡烛指引他们的轮回之路。作为回报，他们也会帮助我们实现愿望。”
苏怀点点头，很虔诚地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你写的什么愿望？”路知南问。
“希望家人平平安安，希望你能拿到世界赛冠军。”苏怀的笑意在烛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路知南的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像浇上了一勺温热的水，他侧过身，将身旁比自己矮一个头的人搂紧。
真好，这愿望一定能实现。
放下河灯，莲花样的灯晃晃悠悠就飘远了，和河面上的点点烛火连成一片。晚风拂过，那些烛火忽闪几下，散作了满河的星光。
那晚路知南和苏怀在河边站了好久，说了好久的话。具体说了什么路知南也模糊了，大概是各自小时候做过的事情，路知南只记得苏怀一直在笑。
离开A省前的最后一天，两个人哪儿也没去，最终路知南在俱乐部的连环催促下，认命地坐在电脑前面，开始直播。心情很好，路知南难得开了摄像头。
打完两三局游戏，眼看到了午饭时间，路知南站起身，说了句我要去吃饭了。
直播随它开着，反正算时间就好。
路知南特地问了问苏怀想不想要公开，苏怀愣了一下，咬着牙犹豫了半晌。
路知南以为他不愿意，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说：
“没事，不愿意就不说。”
然后苏怀摇了摇头，抓住路知南露出的那截又白又细，被粉丝说是上了百万保险的手腕，小脸通红地点了点头。
路知南坐回来的时候，粉丝又开始刷屏，问他在哪里。
他实话实说，在A省。然后打开游戏，开始单排。
身后的苏怀在房间里收拾着两个人的行李，出声问路知南把他的充电宝扔到哪儿了。
“你找找看，在不在沙发扶手那里，掉缝里了。”
这话刚说完没几秒，直播间的弹幕便敏锐地发现了怪异，开始一条条地刷：
【不是休假不在基地吗？怎么还有其他人的声音？】
【路知南你在和谁说话！！】
【家里兄弟吗？合租室友？】
弹幕炸开了锅，但是路知南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匆匆扫了一眼弹幕，然后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
“是我男朋友在说话，这次休假陪他来A省玩的。”
路知南这轻飘飘一句话，整个直播间却都炸开了锅。
隔着屏幕，路知南感觉自己甚至听见了一个个心碎的声音。
但是很快，赶来凑热闹的弹幕比粉丝更多，直播间里的八卦之心也逐渐占了上风。
弹幕叫嚣着：
【主播背着我们偷偷脱单了是吧？】
【天啊天啊路知南居然真的是——】
【wocwoc路知南出柜了男朋友是谁不会是我想的那个谁吧】
【我要吸氧气了我搞的cp难道要成真了吗】
【我们要看真人！】
路知南先是摘下耳机，然后转过头去，轻声问苏怀：
“他们想看你长什么样子，你愿意吗？”
苏怀没说不行也没说行，而是跑去浴室，先是匆匆忙忙照一眼镜子，然后才有些紧张地走过来。
路知南站起身，拉着他的手坐下。
手搭上苏怀的肩膀，怕他紧张，先开口道：
“没事，你就随便说两句。”
镜头前，苏怀笑得眉眼弯弯，声音也甜：
“大家好呀，我是苏怀。”
路知南撇过头看着苏怀，心里的暖意逐渐散开。自己的职业生涯一路顺风顺水走到现在，又得他陪伴身旁。
多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