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瑞恩希根据之前溜出来偷玩的经验把九重山门几乎找了个遍,也是不嫌脚累，路上人人都问他去哪，他一律说找楼倚霜,于是整个山门都知道他在找渡霜仙尊。
只是可惜无人敢施以援手,还是最后溜达碰到越小满，才在简讯上问了一嘴，得知楼倚霜已经回含霜府了,于是他又跑回含霜府。
外面仍在飘雪，瑞恩希大氅的帽子已经有些湿了。
天已经暗淡了。
气喘吁吁跨入含霜府大门,果然见到一道素白身影。
瑞恩希喘了喘气,放缓了脚步，蹑手蹑脚穿过庭院，走到楼倚霜身后。
还没等他突然扑上去把楼倚霜吓一跳,就见楼倚霜突然转身,把他吓住了。
“！”瑞恩希一副偷偷摸摸被发现的模样。
但很快他就收拾好表情，伸出一根手指质问：“你这两天去哪里了？问你也不说？是不是出去找其他瑞恩希了？”
他也不知道这种情绪叫什么,只是想说,就说了，想问，就问了。
楼倚霜伸手将瑞恩希支出的一根手指头压回去,然后将全手裹住。
什么也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捂着瑞恩希的双目。
然后牵引着他往屋里走。
瑞恩希因为看不见东西,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翼翼。
不过并没有质疑楼倚霜为何要这样做,他下意识相信楼倚霜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接着视野恢复，一片天光。
“哇——”
眼前是七八个装得下瑞恩希的大箱子,红木金漆，散发着一股馥郁的木质香味。
瑞恩希两眼发光这个摸一下,那个摸一下。
赤金镂空长命锁，拎起来几个小吊坠还哒哒响；流光溢彩的荷花琉璃水盏，做工精美，仿佛刚从池塘摘了一朵荷花上来；紫檀祥云雕花木梳，摸上去顺滑温润，还透着迷香……
不一而足。
瑞恩希拿了这个放那个，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突然，他顿了一下，缓缓转身。
他心里有个涌动的想法就要破土而出，果然，在他转身的下一瞬，楼倚霜温润的声音响起：
“恭贺成年，瑞恩希。”
瑞恩希心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真的是他的生日欸。
没想到离开老师和姐姐们居然会有人在意他的生日，为他准备成年礼物，而他还误以为这人外出干坏事了。
瑞恩希放下手中的南海夜明珠，慢慢地走到楼倚霜面前。
“楼倚霜。”
“嗯。”
“雪有没有告诉你，我有点想你。”
他轻轻搂着楼倚霜的脖颈，小声道。
声音绵绵的，像无尽的雪。
“嗯。我知道。雪跟了我一路，告诉我你在等我。”楼倚霜低头吻了吻瑞恩希的发顶，轻柔呵护。
瑞恩希自己说好听的话不觉得有什么，一听楼倚霜说这些，登时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滚烫滚烫的，只好埋进楼倚霜胸口，捂得严严实实。
"还怀疑我出去找瑞恩希二号么？"
楼倚霜开始翻旧账。
他往返清河，在祖宅库房取出一些尚且入眼的宝物，原是想从过去家中准备的彩礼中直接取一部分，后来又觉得太过小气，便在自己的产业里搜罗了些新鲜不过时的。
费了一番力气，还要被人怀疑。
瑞恩希一下子明白这两日楼倚霜都在忙什么了，脑袋在他怀里邦邦摇。
“好嘛，对不起嘛……”
他揪着楼倚霜的衣襟，“我已经说对不起了，现在该你说没关系。”
好霸道。
楼倚霜笑了下，宠溺道：“好，原谅小瑞恩希了。”
“那——”楼倚霜拖长了话音，“小瑞恩希想不想看花灯？”
“花灯？”瑞恩希立马抬头。
楼倚霜握着瑞恩希手腕，将他带到含霜府外。
含霜府在峰顶平地，这样的位置更适合吸收日月精华。府外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台阶，自峰底而上，蜿蜒曲折，但少有人使用，一般都像瑞恩希这样用瞬移阵直接上来。
上一次有人使用恐怕还是百年前，楼倚霜修行停滞不前，封印魔族在即，为了早日突破，他一连爬了十多次，耗费百余日，从下到上，完整走过，边走边清思冥想。
虽然没能在封印魔族之前突破，但修为暴涨，足以支撑他完成大任，后来封印事了，因为积蓄颇丰，闭关一次便突破了。
在府外空地上，支着熟悉的道具，和之前瑞恩希在宣城所见几乎一样，只是他方才跑回来有些急了，没有注意到。
此时天色已经昏昏沉沉，但还不能够好好看上一次花灯戏，于是楼倚霜双指合拢，嘴唇轻动，顷刻间斗转星移，有如深夜。
接着他取出一个火折子，递给瑞恩希。
“打开，吹一下，然后去点燃引线，”楼倚霜指了指花灯下的一条短线，“这里。”
瑞恩希点头照做。
扒开火折子的盖帽，瑞恩希用力吹了一口气，期待地看着。
没动静。
瑞恩希：？
再来。
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吹向火折子。
还是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火折子？你给点力行啵？
瑞恩希撇了下嘴，觉得这火折子在和他作对。
却不料楼倚霜突然俯身，轻轻一吹，火折子顶端霎时燎烧起火苗，在夜风中跳动。
好了，瑞恩希更确定这火折子在和他作对。
“你干嘛，我还没有好好教训教训它……”瑞恩希嘟囔责怪。
楼倚霜哑口无言，“好好好，下次等你教训好了我再动手，可以吗？现在，快去点火吧。”
瑞恩希这才原谅了楼倚霜，然后跑到花灯前，小心地将火折子递过去。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花灯瞬间亮起来！
红光映在地上，火舌缭绕，随风而动，影子也不停变换。
花灯开始往下掉，第一层是龙飞凤舞，栩栩如生，但是瑞恩希看不懂，锐利点评：“一个像虫子，一个像鸡。”
没留意身后的楼倚霜脸色黑了半度。
燃尽之后掉下来第二层，是双鱼戏珠的图样，再接着掉下来第三层，竟然是一副冬日雪景，红墙青瓦，雪松狸奴。
“这是含霜府吗？好像哦。”
……
一连掉了十几个。
瑞恩希知道快要结束了，依依不舍地用目光记住每一层花样。
最后一层，一个较高的人，一个较矮的人，较矮的人怀里抱着一直黑猫，黑猫怀里抱着一颗珠子。
瑞恩希霎时惊愕住了，不自觉地微张了嘴。
他回头望着楼倚霜，那人比他稍高些，面容温和，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神秘莫测，如同隔着窗一般影影绰绰。
身姿挺拔，眉目如星，自带一身霜风傲骨。
这一刻，楼倚霜说话难听、老爱逗他玩还有些其他毛病似乎全都消失了。
瑞恩希只听到自己左胸立马有东西跳得厉害，几乎要冲破胸腔。
“楼倚霜……”
“嗯？”
“我心扑通扑通跳。”
这下换楼倚霜心跳得厉害了。
晚上睡觉时瑞恩希小嘴叭叭讲个不停，似乎这一次生日庆祝又打开了他的话匣，那往事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往外掉。
“小时候老师把我带回学校，我可害羞了，姐姐们特别热情，要和我亲亲抱抱，但是我每次都低着头躲开，后来不躲了，因为发现躲不掉……”
“第一次在学院过生日，老师送了我这个水晶球，但是我太笨了，到现在都还不太会用……”
“瑞秋姐姐亲手给我做了好看的发夹，不过长大之后就很少带了，因为是粉色的……”
偌大的房间，被瑞恩希的呢喃细语填满。
突然，他又意识到了什么。
“楼倚霜，你怎么不拿帽子盖我脸了？”
盖脸都是委婉的说法，其实是捂嘴。
还没等楼倚霜回答，他又问：“你怎么不嫌我话多了？”
以前是嫌的，后来不听他讲话都觉得浑身难受。
当然楼倚霜不可能直说。
“知道话多还说？”
嘴硬得很。
瑞恩希却不在意：“说说怎么啦？又不收你金币。”
然后接着叭叭地讲。
楼倚霜默然片刻，打断他：“明天想不想出去玩？”
“想想想我可太想啦！”
“比想我还想？”
“唔——比想你少一点点想。”
瑞恩希知道楼倚霜可小气了，于是顺从楼倚霜的心思故意这样说，还伸出手指截了一段示意少了多少。
……
说是明天，其实出发时已经是晚上。
瑞恩希自打知道要出去玩，一晚上都很兴奋，第二天果不其然起不来，好不容易晌午时分饿醒了，吃完饭后又兴冲冲地跑了整个山门去告诉他的小伙伴们他要出去玩了。
炫耀似的。
然后被所有人赶走。
楼倚霜也就任由他乱窜。
因为只有两人，这次出行还是幸苦渡霜剑。
在清河县十里开外，楼倚霜照例落地和瑞恩希步行进城。
只不过和宣城不一样的是，清河县外山林颇多，密林高树，寒风彻骨，夜晚走得稍有些瘆人。
虽然瑞恩希并不这样觉得。
就在楼倚霜一个不察之间，转头一看，瑞恩希手中拿着个硕大的粉桃，已经啃了一口，露出水嫩的一个缺口。
楼倚霜沉默了半刻，凝眉问他：“……从哪拿的？”
难道这还能冒出个山林野鬼给瑞恩希送礼来了？
总不能是野鬼也好色，被瑞恩希可爱到了于是掏出陈年旧货以搏美人一笑吧？
瑞恩希倒也不隐瞒躲藏，直接往旁边一指。
楼倚霜顺着他的手望去，见到几个冒起的小土包，每个土包前面立着一根木板，都放着些水果，还有燃尽的纸钱。
是坟茔。
比有鬼不怀好意献礼好点，是抢的鬼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