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翌日。
楼倚霜一大早就外出了。
瑞恩希闲来无事,决定去九重山天池钓鱼，给黑熊精加餐。
冬日里天池结了冰，雾蒙蒙的一大片,如同明镜,而周围的山峦则是明镜的点缀。
在最寒冷的时候，瑞恩希也曾在越小满的怂恿下带着黑熊精去滑冰。
他确实是玩嗨了，冻得手脚冰凉发红都不肯回含霜府,就是可怜的黑熊精粘在冰面上动不了了。
机智的瑞恩希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解救出黑熊精,最后是楼倚霜拎了壶热水来,解决了问题。
开春之后，天池寒冰陆陆续续融化了，到这时候,基本化完了,偶尔能看见喜欢钓鱼的修士来来往往。
美名其曰：吾于天地山水之间，寻一清幽谧静之地,白发垂钓,志不在鱼，在心境也。
结果瑞恩希找他们要小鱼儿吃，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坐在岸边,鱼竿插在脚边的地上，瑞恩希屈膝,把下巴搁在双膝上,目光紧紧锁在水面。
但仔细看就能看出，这是一双走神的眼睛。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到处寻找世间至宝,但是……他和楼倚霜结为道侣了欸。
实在是不怪他，要怪就怪楼倚霜那一纸契书的后劲太大。
昨日签订时,他毫无感觉，和往常一样，一样的嬉闹，一样的亲昵。
结果今天独自一人在天池边坐着，四周寂静无人之时，他的思绪立马就被那契书和契书背后的意义占据了。
那契书似乎有点太沉重了。
他昨天是不是太过随意？
那样合适吗？
瑞恩希懊恼不已。
要不……再签一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瑞恩希立马就摇头，金色卷毛摇得像大风刮过的树叶一样哗啦啦的。不行不行，什么歪主意。
他托着腮帮子，眼前不断闪过签订契书时的画面。
突然，他的小腿被挠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黑熊精。
“边上玩去。”瑞恩希掌心拖着黑熊精的胖肚子，把它放到边上去。
重新加载被打断的思绪。
又被挠了一下，“喵……”
瑞恩希圆润的双眸眯了一下，“小讨厌鬼。”
又把黑熊精挪到一边去。
这回他还没来得及开始回顾，黑熊精又来了。
瑞恩希两眼一瞪，灵机一动，伸手到水里，再抽出，白皙的手湿漉漉的。
他两眼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果断对黑熊精探出魔爪，撸了一把猫头。
果然看见黑熊精圆溜溜的金色眼睛瞬间放大，伸出前爪想要给自己洗脸，却发现照顾不到头顶，努力甩了甩头，把水甩得到处都是，又吐着舌头想给自己舔毛，多番尝试，绕了好几圈，最后崩溃出走。
临走前对着瑞恩希嗷了好几声：“喵嗷嗷嗷！！”
坏蛋主人！！
瑞恩希嘿嘿一笑，擦干手。
难怪楼倚霜老是欺负他，原来这么好玩。
黑熊精钻到丛林里去了，瑞恩希继续坐在天池边上，酝酿情绪。
骄阳从云中探出头来之后，清风更急了些，掀起水面层层波澜，打破了这一面琉璃。
瑞恩希看得入神。
然而这片刻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嘶嘶——”
伴随一点轻微的沙沙声。
瑞恩希以为是黑熊精舔完毛回来了，左顾右盼，又没见着黑熊精。
略带疑惑，他轻轻唤了声：“黑熊精？”
然而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了。
他僵硬地往后转头，果然看见一丛矮小的灌木下面钻出了一个拳头大的蛇头，吐着蛇信子，目不转睛盯着他。
“！”
蛇！有蛇！
瑞恩希立马站起来，结果踩上一块湿润光滑的土地，是刚才黑熊精甩下来的水浸湿的，脚底打滑，直接趴在了斜岸边！
来不及指责什么，他狗刨似的想跑，却只在地上滚了一身泥。
腿上，手上，和摔下来磕在地上的脸，全是泥土。
就这么一瞬的功夫，蛇已经快到他脸上了，露出两颗格外突出的牙齿，似乎正在等候大餐。
迫不得已，瑞恩希摸出腰间的魔法棒，趴在地上施了一个火球术。
万物有灵，一般情况瑞恩希不会对小动物动手。
但这不是一般情况！
火球朝着蛇飞去。
只见那蛇滑行出来，胳膊粗的蛇身一弯，躲开了火球！
瑞恩希人都看傻了。
不是，你……灵活得有点过分了吧。
不敢多想，他连滚带爬就往反方向跑。
“黑熊精黑熊精，快跑啊啊啊啊啊有蛇！！！”
跑出去几十步，瑞恩希回头看了一眼，那蛇还跟在他屁股后面！
急得瑞恩希直接用护花铃摇楼倚霜。
“蛇，蛇，蛇，有蛇在追我……救救救啊啊啊蛇大哥憋咬我！”
他不就钓了个鱼吗！
瑞恩希一把鼻涕一把泪。
鱼还没钓到……更委屈了。
埋头往前跑。
终于，他撞到了什么东西。
是手，是楼倚霜的手！
还没等瑞恩希声泪俱下控诉他被一条巨蛇追得在天池周围狂奔的惨状，楼倚霜已然抬手，灵光一闪，那蛇瞬间被收服，乖巧窝在楼倚霜右手上的铁笼里。
瑞恩希乱跳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了。
他正要说什么，就见楼倚霜身边还有另外一人，“仙尊，璩王那边对国师因您出走一事着实是不满，你看这……”
楼倚霜色如霜寒，“叫他们回去告诉璩王，用他的猪脑子想想，要国师，还是要楼氏。”
那人似有为难，但最后也只弯了弯腰，十分懂事地离去了。
传个话而已，没逝。
瑞恩希这才急冲冲地指着那大蛇，语气极尽委屈：
“它，它要咬我。”
楼倚霜闻言，拧了一下眉，九重山灵气馥郁，野兽皆通人性，怎么会有蛇无缘无故袭击人。
“师尊，瑞恩希！”
二人一齐看向声音源处。
是楚清游。
他面上有些尴尬，朝铁笼伸了伸手。
“这是我饲养的药蛇，极有灵性，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方才他在药圃，突然感受到药蛇这边有紧急情况，担心千年难得的药蛇受伤，他紧赶慢赶踩着飞行符来了。
没成想药蛇居然落在师尊手里，看瑞恩希那浑身是泥的样子，估计是蛇吓到他，师尊出手了。
然而瑞恩希小嘴撅得能垦地，“他都对我吐舌头，露牙齿了，能有什么误会……”
楚清游脸色一僵，“它那是在……”
他吞了吞口水，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可二人皆注视着他，令他不得不说出口。
“……卖萌。”他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
“？”
瑞恩希一下子张大了嘴。
啊，你们养蛇人管龇牙咧嘴叫卖萌。
楼倚霜倒是淡定，将铁笼递给楚清游，“既然是误会，那就带回去好生养着，别放出来到处乱窜了。”
楚清游接过，冲着吓坏了的瑞恩希认真道了个歉，之后转身离去。
一边走，一边敲蛇头。
叫你看人家可爱就凑过去，这下好了，禁足！
目送楚清游离开，瑞恩希拍着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不愧是医修，养的蛇都要比寻常的壮些。”
说完，他习惯性伸手去抓楼倚霜的衣袖。
被楼倚霜不动声色地躲开。
他又抓。
又被躲开。
“？”瑞恩希看了看楼倚霜，又看了看自己。
嫌他脏？
是有点脏，但是……
他扑到楼倚霜身上！
“这下我们都脏啦。”
瑞恩希笑得两眼弯弯，看起来罪魁祸首对楼倚霜这次的无妄之灾感到十分满意。
楼倚霜无奈而又纵容地抬了抬手，一袭白衣沦为了抹布。
“来这里做什么？”
“来给修猫钓鱼吃。”
“鱼呢？”
“……没有。”
“猫呢？”
“欸，猫呢？”
瑞恩希恍然想起黑熊精，从他给黑熊精抹了一脑袋水开始，就没见到它了。
楼倚霜嘴角泄出一丝笑意，看客般置身事外。
“完了，你被猫弃养了。”
被瑞恩希锤了几拳。
最后吃痛地收回自己说的话，并承担起帮忙找黑熊精的责任。
找到黑熊精时，它还在一个劲给自己抹脸。
心虚的瑞恩希想要抱它，却被黑熊精嫌弃太脏，迈着猫步躲开了。
二人一猫徒步走回含霜府。
本来是可以御剑和骑扫帚的，奈何黑熊精对两个泥鬼都格外嫌弃，谁也近不了身，只好随着它走回去。
一边走，瑞恩希一边念叨：“黑熊精你就让我抱嘛，没事的，反正你不糊泥也是黑不溜秋的。”
黑熊精走在前面，抗议地喵了两声，继续带路。
路过演武场，瑞恩希眼见地看见几个弟子在打叶子牌，他伸手想要拍楼倚霜的胳膊，被楼倚霜灵敏地抬手躲开。
瑞恩希：“？你就这样对你的道侣吗？”
他小嘴一撇，当着众人的面演上了。
声音控制得刚刚好，不小，离得近的修士都能听见，也不大，不会显得他歇斯底里，听起来更委屈了。
“道道道——道侣？！”有修士两只眼睛瞪得如鸡蛋般大，转身捂着嘴和身边人分享情报。
“我靠，渡霜仙尊那张嘴居然还能找到道侣，简直奇迹”
“嘁，你这话说得，每年进门的新弟子中偷偷钦羡渡霜仙尊的大有人在。”
“是，也就新进门的那一年，哦不，最多俩月，之后就会对渡霜仙尊避之不及。”
“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希望渡霜仙尊天天被翻红浪，君主不早朝，美人在怀，少来演武场瞎转悠。”
“赞同。”
演武场上此起彼伏的传颂声，像海浪般荡开。
瑞恩希偷偷看楼倚霜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踮起脚，凑到楼倚霜面前，被楼倚霜捏着腮帮子，他不管，只专注做自己要做的，仔仔细细打量，满意地在那淡定的神色下探查出一丝愠羞。
嚯嚯。
嘿嘿。
嘻嘻。
回家。
走了半个多时辰，二人一猫才回到含霜府。
瑞恩希礼让楼倚霜先去沐浴，但楼倚霜没有接受。
鬼知道是不是他刚洗完出来就要被小泥鬼再扑得满身是泥。
谨慎些，总归没错。
于是瑞恩希先到沐浴间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浴。
零散地穿好衣服出来，他哒哒哒跑出来，扯着衣服地腰带：“楼倚霜楼倚霜，帮我！”
却见楼倚霜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一封信。
目光移去，样子颇为熟悉。
心脏脩忽漏跳了一拍。
他钻过去，果然看见是学院的来信。
信纸古朴，满是流动的魔力，蓝金色的魔法符文封印和校徽让他产生了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感。
他好像知道是什么了。
“这是什么？”瑞恩希闷闷地开口。
“窗户上停了一只夜鸮，嘴里叼着这封信，我去拿，它死活不给。过了好一会，又莫名丢下信走了。”
“衣带给我。”楼倚霜并没有过多关注那封信，将信递给瑞恩希，空出来的手则是去帮他系好衣带。
瑞恩希沉默地捏着信。
直到楼倚霜进去沐浴，他才缓缓揭开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