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加二十七分
孤零零的一朵山茶,却是浓墨重彩的一朵,火一样的色彩。
门开着好几分钟,戚寒洲手搭还搭在门把手上,这会儿该叫人进屋,可他的眼睛却无法从那朵花上移开视线。
他见过的、收过的花数不胜数,大多是一大捧满满当当地用精致的纸包裹起来,头一次收到这样的——
只有一朵,而且不是玫瑰,不是,只是一朵山茶。
花枝上艺术地留着两片叶子,奚琢手里握着枝,手动的时候,叶子抖了抖。
戚寒洲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回来了?”
奚琢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屋,他小心的捏着山茶花,担心花瓣被碰掉,就用另一只手挡着。
刚一进屋,他就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香气,往桌边一瞥,果然看见冒着热气的汤。
他去看了另一边,没注意到前边带路的人突然停了,一个没注意结结实实地撞在后背上,鼻子酸痛泪花溢出之际还记着把花先举起来。
“嘶—”
这一下撞的不轻,而且奚琢没想到戚寒洲后背这么硬,没忍住抽气。
戚寒洲立马转了过来,微弯了腰看他,“撞疼了吗?”
奚琢揉揉鼻子,抬头时对上他径直望过来的眼睛,从里面看出他无法掩饰的懊恼,眉头也皱起来,他忍不住就笑了,摇摇头,“不疼,就是突然撞上,有点儿猛了。”
他惦记着花还没送货到手里,举过来放在两人之间,“给,山茶花。”
戚寒洲看见他眼睛里还有点雾气,鼻头自然微红,神色却认真的不得了,好一会儿,开口:“送给我的?”
答案再明显不过,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问出口,很想从奚琢嘴里听到肯定的话。
奚琢看了眼他,又低头看看花,眼神无辜,“我难道表现的不明显吗?”他扶了扶眼镜,语气认真:“是送给你的。”
他把山茶往前举了举,花瓣轻轻颤了下,花香馥郁。
戚寒洲接过来,动作放的很轻,“为什么突然送花给我?”
奚琢笑了下,明亮的眼睛弯起一点儿弧度,“你说让我随便带点儿什么东西回来嘛。”
他挠挠脑袋,继续道:“回来的时候刚好路过一家花店,里面花开的可漂亮了,所以就买了。”
“而且我本来说好要和你一起回来,结果临时有事,晚上说会尽量早点,结果又晚了…总之,这花是道歉的礼物。”
戚寒洲听他打报告似的解释,心里莫名升起点儿高兴,目光落在奚琢亮晶晶的眼睛上,往下,看到翘起的鼻尖。
抓着花枝的手指捏了捏微凉的枝干,最后还是伸出了空着的另一只手,如愿以偿捏住那块儿皮肤,指尖用了点儿力,感受到了温热的温度。
奚琢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大跳,下意识往后一退,拯救了被掐住命运的鼻子。
戚寒洲看见他眼睛瞪得老大,纤长的眼尾都撑圆了,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
他垂下手,正色道:“刚刚你鼻子上有东西。”
奚琢半信半疑,“什么东西,我怎么没感觉到啊。”
戚寒洲:“…小浮尘。”
他点点头,强调,“对,就是小浮尘。”
“……”
奚琢松开手,诚恳道:“前辈你眼神儿怪好的。”
“……”戚寒洲岔开这话题,看看手里的花,“你刚刚要说的关于这花的事情说完了?”
“应该是说完了,”奚琢点点头,言毕忽的一顿,严肃起来,“不对,还有。”
戚寒洲盯着他,好奇:“还有什么?”
奚琢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朵花很适合你。”
当时看见店里那簇山茶,只一眼,他就想到了戚寒洲,原因不明,现在想,应该是他们很有相通性,都是耀眼的、漂亮的。
红色的山茶火一样在手里燃烧,戚寒洲心脏扑通扑通的,炸起了小小的烟花。
真是怪了,他想深深叹口气。
最近怎么老是炸烟花。
————
【夜色深深,正是阴云遮月,不见光亮。
沈云集偷偷摸摸地摸进房门,在原地站了许久,确认周围安静如昔,松了口气,才抬脚往里面走。
“回来了。”
脚尚且还没迈出去,本来该睡着的人却醒了。
沈云集吓得不轻,悬起的脚晃了晃,一个不稳往前就要倒,这摔下去可不得了!他胡乱扰着手想在周边寻个东西,可惜只摸到一手的空气,眼看着要往下栽,很出来一只冰冰凉凉的手,腰便被牢牢抓住了。
他惊魂未定,直接伸手抱住眼前的人,双手死死抱着腰不松手,“吓死我了!这要是摔了我必是要毁容的!”
殷羽冷不丁被抱了满怀,怀里的热乎乎的体温,鼻尖萦绕的是股淡雅香味。
沈云集往日总要给衣服熏香,熏香的频繁,香味却是一直未变的花香,靠的近了能清晰嗅到,却并不显得太过浓郁。
他平日不是没闻见过,这样近的境况下闻到,倒是第一次。
往日并不真切,现在才发觉这花香隐隐约约,似乎是槐花的味道。
屋里灯尚未打开,仅仅借着凭窗而入的一点儿月光,能看得见些许眼前景象,光凌凌地洒在地上,照出几片斑驳的光影。
殷羽一时不知是动还是不动,手上力道却是松了,只是轻轻地搭在他腰上,而后开口,“摔不了了,松开吧。”
“不行不行。”沈云集死抓着不放,他的眼睛在夜里看东西实在不清晰,好不容易捞着一个人自然不轻易放手,“刚刚差点儿就摔了!”
“……”殷羽无言,只得任由他抱着,怀里被比他高出许多体温的人蹭的暖了,他妥协道:“那我去点烛火?”
沈云集哼哼唧唧地点头,仿佛挂件一般挂在殷羽身上。
殷羽得谨防着脚下踩到他,颇为艰难地到了桌边,生起了烛火,屋内霎时便敞亮了。
沈云集把头抬起来,终于舍得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笑起来,“如此甚好。”
殷羽偏头望他一眼,不动声色地上下看他两眼,确认干干净净,一片衣角也无破损,心落了下来,淡淡道:“子时了。”
沈云集方才明媚起来的心情霎时没了,他缩缩肩膀,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晚归的那个,晚归不说,还是偷摸跑出去的,刚刚怎么忘了这一茬。
“这个嘛,确实是有点儿晚了。”他轻咳一声,悄悄移开视线,“既然这么晚了,不如早点休息,还能多睡几个时辰。”
边说着,沈云集往床边走,心里百般后悔——本来该是两间房,是他撒泼打滚,硬是换成了一间房,现在是自食恶果了。
殷羽抱臂跟在他身后,倒是不说话,只是静静盯着人的侧脸。
烛火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晃,这光亮算不上多明亮,隐隐绰绰地照亮沈云集的侧脸,昏黄暖色的光全都被翘起的眼睫盛着。
沈云集知道殷羽话少,但最怕他什么话也不说,他盯着被褥许久,哎呦叫了一声,叹口气转身坐在床榻上,仰头看他,无辜道:“我说就是了嘛。”
这几日他们到了儋州,离京城越发近了,沈云集虽说是逃出来的,但到底是离家太久,怎么着都想回去看看,又怕回去被他爹打断腿,好在有个兄长罩着,他临走时留了信,只有他兄长找得到,今日他出门,本来是随意逛逛,不料看见个熟悉的小仆从,最初以为是抓他的,两个人你追我赶走了两条街,他累的受不了了,转头打算和人打个商量,不料对方开口便说是大公子派来的。
“当时可给我吓坏了,”沈云集摸摸胸口,看殷羽还站着,伸手拽他衣袖,“你坐下呀,一直站着做什么?”
殷羽便坐下来,发现他手还是拽着自己衣角,犹豫一下,没有出声提醒,也就任由他抓着。
“总之是我兄长在找我,恰好碰上了,我便和那仆从闲扯了会儿,哦,我兄长还带了信给我!”
沈云集从怀里掏出封信,抖了抖,从里面掉出些银票,他拿在手里,得意道:“我兄长果然对我最好。”
原来是这种事。
殷羽听他讲完了,隔了会儿,想他话里话外总说这位“兄长”,忍不住开口问:“这位兄长往日也待你很好吗?”
沈云集点点头,“那是自然!”
“而且我兄长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殷羽看他神色间骄傲的很,忽然胸闷的慌,凑近了些,整张脸便凑在沈云集跟前,“我呢?”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当没说过似的扭过头,沉默下来。
沈云集愣了下,意识到他的意思,眉开眼笑地伸手把人的脸转过来,上下端详,“唔,你的脸绝对是天上天下,绝无仅有!”
此话所言不虚,殷羽这张脸好看不说,还偏偏十分和他眼缘和口味,现下只能委屈他兄长从第一上退一退了。
双颊被两只暖烘烘的手挤压着,殷羽皱起眉,却没制止他的动作,只是一双眼睛看来看去,就是不落在沈云集那双格外明亮的眼上,于是只好将视线往下,挡住眼中情绪,闷声应了,“好。”
沈云集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刚要打趣,就听见这人又开口了,声音比前句还要低些,
“你也好看。”
“……”
这下不得了了,逗人不成,自己中了招,沈云集瞬间松开手,一下子扑进被子里,“知道了知道了!”
他脸上泛起热度,隐隐发烫,“睡觉!”
————
殷羽是很听他话,说睡便睡,两人间隙间就躺在了床榻上。
临睡前,沈云集扭头看了眼殷羽的睡脸,视线从眼睫游移到高挺的鼻梁,心情忽然就愉悦了。
果然,住一间房是对的,光是瞧着这张脸都觉得高兴。
他看够了,满意地躺下来,闭了眼,他今日走的路多,疲累的很,一沾床困意便席卷,没一会儿就入了梦。
殷羽听见耳边的呼吸声,侧过身,看见月光下沈云集纤长浓密的睫毛,宛如薄薄一层蝶羽。
他缩了缩手掌,想起刚才的肌肤相触。
肉太少了,一只手就能捞在怀里。
明明只是比他高出些体温,扑在怀里,却像抱住了一团火。
耳边的呼吸声绵长轻缓,殷羽没感受过这样的感觉,夜这么深,身边却还有人气。
他伸出手,指尖在离沈云集分毫处堪堪停下。
月光还在莹莹地亮着,殷羽收回手,闭了闭眼。
好生奇怪。】
这客栈布景很好,床榻也不是很硬,听到导演喊了咔,奚琢睁开眼,微转了头,看见戚寒洲直勾勾地盯着他。
见他起来,也依旧是没有要动的意思,视线寸步不移。
奚琢小声地叫了他一声,没看见他反应,又伸手勾了勾他手指,“寒洲?”
指尖像是被小猫挠了似的,痒痒软软,戚寒洲下意识收了手,把那截手指攥在掌心里。
以后要是有机会,养只猫也不错。
奚琢抽了抽,没抽出来,他坐起来,一只手以别扭的姿势按在床上,低下头,被戚寒洲的眼神烫了一下。
“咳咳!”李昀山拿着个纸卷过来在床架上敲敲,瞪着眼睛,“干嘛呢这是?我不都喊咔了吗?”
奚琢抬头看他,“我听到了,导演,”他顿了下,补充,“嗯…前辈也听到了。”
说完,他低头,发现戚寒洲已经复了正常的表情,利落地起了身,还顾着回头伸手扶了奚琢一把,把人一起拉下来。
李昀山看看他,又堪堪显然状况外的奚琢,啧啧两声,“不是,怎么跟连体人似的。”
奚琢笑了笑,道,“这不是刚刚拍完嘛。”
戚寒洲冲李昀山一笑,应和,“说得对。”
李昀山:“……你不准这么笑,怪吓人的。”他摆摆手,“准备准备下一场吧。”
奚琢被化妆师叫去补妆,他应了声过去乖乖坐下,闭眼前看见戚寒洲也朝着他这边儿过来,最后在他身边坐下。
他眨了眨眼,“你也要补妆吗?”
戚寒洲摇头,“不是,”他把板凳挪近了一点儿:“就想在这儿坐着。”
化妆师:“……”
李昀山一抬头就看见他俩贴在一起,沉默着盯了一会儿,端着保温杯喝了两口茶。
奚琢闭了眼让化妆师补妆,戚寒洲本就离得近,还嫌不够似的凑近了,盯着他的脸不放,眼神认真的过了头。
李昀山攥紧了他的保温杯,半晌,又喝了口茶。
镇静镇静,俩演员关系好多好一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