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爱本身是没错的。
“我不会逃跑的。”
殷囬的手动了动，从泊戚的桎梏中抽了出来。
手臂遮挡住眼睛，殷囬叹息般呢喃：“你还不如逃跑呢。”
“还不如害怕，厌恶，然后离我远远的。”
手臂死死遮住眼睛，殷囬看不到眼前的人。一片黑暗之中，好像有些话终于能够放任它说出口了。
“你知道有些精神病患者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完全好起来吗？发病起来的时候，是连自身都无法控制的，只能让人看到最丑陋的一面。”
“焦躁难安，随时发疯，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
“......”
“可能上一秒在你面前还是个正常人的模样，下一秒就又发了病发了疯......”
"你觉得..."殷囬停顿了一下，“一个正常人时刻面对这样的疯子，能坚持爱他多久呢？”
“又凭什么要坚持呢？”
殷囬的手缓缓从眼前拿下，细看之下，有些轻微的颤抖。
抬眼看泊戚，殷囬的眼神是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所以，逃跑吧，泊戚。”
“你本就不应该也没必要为我负责。”
泊戚一双柳叶眼眸清似水，倒映着殷囬直视他的面庞。殷囬看不清泊戚眼里的情绪，因为泊戚什么情绪都没有显露。
只是那么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看进眼里，瞧进心里去。然后他薄唇轻吐，坚定的拒绝：“不要。”
“你没明白.....”殷囬似乎因为泊戚不明白事情严重性而感到困扰，眉眼间有些着急。
“我明白，你生病了。可能永远不会被完全治愈，可能情绪难以自控，可能性情变化莫测。”
“我听的明白，想的清楚。”泊戚微微放低身子，软着声音轻轻的说，“现在我再一次回答你，我不逃跑。”
“.....”
殷囬嘴唇抿的用力，有些发白。泊戚手指轻轻揉动着他，让殷囬放过自己的嘴巴。
“对我而言，不过就是殷囬和生病的殷囬而已。”
“生病殷囬做的事情，和不生病的殷囬有什么关系？”泊戚眉眼弯弯，“生病的时候，我就陪着殷囬治疗。”
“不生病的时候，就治一治殷囬生病时放下的要打屁股的事情。”
泊戚最后说——
“反正我对殷囬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爱，足够陪伴在每一个模样的殷囬身边。”
看吧。
泊戚就是这样。
用足够的耐心和温柔坚定的一往无前。
用包含爱意的言语和温暖的行动不断的治愈你。
这样的泊戚，殷囬拒绝不了，抵抗不了。
要不还是，真的把他锁起来吧。
“那天....”泊戚突然又开始说了起来，“墨易告诉我，你爱我但未必信我。”
“因为在你设定的未来中，总有一天，我对你的爱会消失，而我也会离开你。”
殷囬惊了，不是——他活的这么透明吗？好像谁看一眼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吧.....”殷囬手轻轻推动了一下泊戚，意思他起身。
泊戚坐了起来，殷囬手肘借着沙发的力也坐了起来。
“一开始可能并不觉得你会愿意陪在我身边多久，后来.....更多的是不敢吧。”
“不敢设想你会离开，也不敢走到未来，亲自经历我们分道扬镳的那一天。”
殷囬点燃了一根烟，苦涩的味道弥漫口腔，他却是笑了出来：“但不管是哪一个，归根结底都是不信吧。“
“可是我明显的感觉到我对你一天比一天更加病态。”
“真到了那么一天，我也真的不知道我会不会做些什么。”
殷囬亲眼见证着苏素日复一日无止尽的等待，已深觉可怖。可原来换成自己，他不会只是等待，他要做的也许只会更加过分。
他是不是真的会把泊戚永远关在自己的身边，殷囬也说不准。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自己啊.....”泊戚感叹。
“若是你的爱是病态无理的，你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推开我，让我离开。”
“不是吗？”
“阿囬，你是一个远比你以为的，要好上太多太多的人。”
“你说你不懂爱，可是你分明很会爱。”泊戚的手掌覆盖住了殷囬放在沙发上的手。
“有些事情想的再多，不如去做一做。预设再多还没发生的，不如直接走到未来去看一看。“
“阿囬，爱本身没错。”
殷囬睫毛缓慢的眨着，时间凝固在那半开半合的眼眸上，随着短暂又或者是漫长的一瞬间，重新流逝。
殷囬一直觉得，爱是个没有实质的东西，甚至你伸手去握也感受不到。可它却能变成世间最锋利的一把刀，刀锋最后朝着自己，人还在，命却没了。
可是泊戚告诉他，爱本身没错。
就像再锋利的刀，充其量不过是没有生命的工具。
而伤害自己杀死自己的，不是面朝己身锐利的刀锋，而是那个手握利刃背叛的人。
爱本身无错，可惜的是给的不一定是对的人。
烟头燃尽，灼热的温度逼近手指上的皮肉。泊戚伸手拿过，将烟灭在了烟灰缸中。
殷囬久久无言，又重新点燃了一根，不过一口没抽，他只是想再给自己一根烟的时间。
第二根烟被泊戚按灭在烟灰缸里的时候，殷囬总算有了些动静。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然后站了起来。
泊戚有些紧张的望着殷囬，殷囬低头笑了笑：“这一次就不要拦我了吧。我是真的要回家了。”
“但是——”
“这次我会好好想清楚的。”
殷囬向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泊戚：“泊戚，你现在知道了我所有的事情了。”
泊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殷囬深深的望着泊戚，就像泊戚刚才做的一样，像是把他也望进了自己心里。
“那我们会是对的吗？”
泊戚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殷囬的意思。
殷囬在问，他们真的会是对彼此来说对的那个人吗？
真的会一直一直相伴左右的走下去吗？
泊戚没有丝毫的躲闪，目光灼灼，满怀真心的点头道：“我坚定是的，我也很乐意陪你到未来去瞧瞧真假。”
他几乎想了所有，也想不出对殷囬这满腔的爱意凭什么会消失殆尽。
泊戚从不肯定什么，凡事都会有意外。
但是，泊戚想，他对殷囬，不会有意外。
是不会，也不允许。
殷囬歪着头看了泊戚一会，最后点头：“好，我会想想的。泊戚，我们都好好想想。想好了，我会找你的。”
殷囬的意思是，在他想好来找他之前，希望泊戚不要和之前一样，不停的出现在他面前。
泊戚刚要回答，就看到殷囬已经“冷酷无情”的开门走了，门很用力的被关上，发出沉重的巨响。
泊戚吓了一跳，挑了挑眉。刚站起来，门铃响了起来，泊戚自然知道门口的是谁。
他过去开了门，门口果然是还没走的殷囬。
殷囬有点不自然，他指了指门，又指了指外面，说：“刚才是风吹的。”
风吹的这么响，不是我耍脾气砸的门。
泊戚忍俊不禁，“嗯，知道。”说完泊戚又指了指殷囬的脖子，“记得涂药。”
殷囬点头，泊戚又说：“我今晚就在这，如果做噩梦了......"
今天对殷囬来说受到收到刺激不小，恐怕晚上不一定会睡得踏实。
说到这里，泊戚拿着手机晃了晃。
意思很明显。
殷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含糊不清的唔了一声，转身走了。
泊戚目送着他回到十米不到的对门，直到门把殷囬的身影挡住，泊戚才动身进了自己屋里。
泊戚预料的没错，今晚殷囬脑子里事情太多，后半夜才断断续续的睡了几个小时。而且一大早，还被殷天的一通电话给吵醒了。
殷囬眉毛拧起，摸索着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殷天直入正题：“你这段时间不用来公司了，正好去看看你妈。”
殷囬鼻间发出一声轻蔑的笑，“理由呢？”
殷天冷哼一声说，“你这段时间频频犯错，看样子也是不适合执掌公司。”
“或许有更好的人选。”
殷囬没再理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殷天的算盘，打的透明，瞎了都能看出来。他犯错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殷天想要的就是一个移权换位的理由。
“真是.....”殷囬嫌弃之情溢于言表，“越活越没脑子了。”
首先公司还真不是殷天一个人的，其次赶鸭子上架，让殷希坐上这么重要的位置，这殷氏发展如何都已经能预想到了。
最后，殷天真是没考虑到这事情闹大了，私生子的事情会不会被扯出来吗？
所以殷囬说这一通操作没脑子还真是说轻了。
有一种殷天自己想玩死自己的感觉。
还是，殷囬眯了眯眼——殷天是胆子大了，打算把他和苏素的事情搬到台面上来了？
殷囬不知道殷天到底是怎么想的，其实有没有殷氏殷囬是无所谓，就算没有了公司，不是在这个位置上了，殷囬自己也饿不死。
但是，就算饿不死，为了让殷天饿死，殷囬也能吃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