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阿囬、小七）新年快乐。
除夕当天，泊戚和殷囬吃过午饭就各自回家了。
殷囬路上买了些年货，带回了殷家。
殷家的氛围和这一年中其他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没有贴上什么喜气的窗帘窗纸，也没有挂上家家户户都有的红色的灯笼。
即使是新年的日子，这里也没有任何的年味。
殷囬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他看见玄关的花瓶里今天居然没有了每日必摆上的桔梗花，他震惊的抬头往二楼那扇紧闭的门看去。
王秀娟这时候走了过来，“小少爷，这花瓶已经有些时日没有新的花了。”
殷囬转头，他听懂了王姨的话，不知道这能不能算的上是一个好现象。
桔梗花代表着苏素一直以来的执念，她日日都要摆上新鲜的桔梗，好像花中的寓意能变成现实中爱人的归来。
这也是苏素的精神支柱。
现在，花没有了。
那苏素到底是放下执念了，还是....再无了支柱？
殷囬有些担心，他对王秀娟说：“王姨，您早些回去过年吧，这个红包您收下。”
王秀娟看着眼前这一封厚实的红包，有些惶恐的摆手，“小少爷，不用了。每年都给这么多，我不能收的。”
“王姨，拿去给家里孩子买些新年礼物，这一年辛苦了，年底红包应该的。”殷囬还是坚持要给。
王秀娟争不过殷囬，最后道谢着收下离开了。
殷囬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会，然后手扶着栏杆上去了，他敲了敲苏素的房门：“妈妈，吃饭了。”
房间里没有声音，过了一会，殷囬才听到了脚步声，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苏素的气色出奇的很不错，她看了一眼殷囬，下了楼去，殷囬跟着她身后下去了。
饭桌上里王秀娟早已经摆好了饭菜，殷囬和苏素入座之后，谁也没有动筷子。
殷囬早已是习惯这样的等待了，而苏素...只会是比他更习惯。
两人静坐了一会，苏素先动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说：“吃饭吧。”
殷囬相交的双手用力了一瞬，愕然抬起了头，苏素说了这一句之后便不再说了，只是垂着头安静的吃饭。
殷囬心中五味成杂，苏素今天很是不对，可现在的场景难得的温馨，殷囬没有多说，也安静的吃起了饭。
苏素胃口还是一般，吃了一会就放下了筷子。
殷囬见状，也不再吃了。
苏素擦了擦嘴，问道：“吃饱了？”
殷囬点头，两个人四目相对，又别开眼去，气氛沉默。
苏素今天是有话同殷囬说的。
她坐在椅子上，转头看向一旁的窗外，天空中有人家放了烟花，绚烂无比，但夺目的光彩只有一瞬。
苏素看完了整场烟花，她突然问殷囬，“殷囬，我比烟花如何？”
殷囬也转头看向天空，苏素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烟花已经消失了，天空恢复的与往常无异，如果不是记忆中存在过，那场绚烂的烟花就好像没出现过。
苏素等了一会，没听到答案，于是她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下场结局一样。”
“可我的过程远没有它那般美好。”
苏素说了几句话就好像有些累了，依旧看着天空。
又是压抑的沉默，殷囬和苏素就这么坐着，看了几次短暂却接连不断的烟花，听着每家每户络绎不绝的鞭炮声。
热闹喧嚣和清冷寂寞只隔了一扇门。
过了一会，苏素还是同样的姿势，缓缓开口：“你不想相亲就不相了吧，日后我也不管你了。说到底，其实我想管的也从来不是你。”
苏素终于转回了头站了起来，经过殷囬的身边时，她说：”你说你已经挣脱了枷锁。”
“既然已经摆脱被困住的命运，那就——不要再进来了。”
苏素这话里的意思是放殷囬自由，也是让殷囬不要再管他们之间的事，甚至，她并不想和殷囬再有过多的联系了。
殷囬站起来的动作有些急促，身后的椅子翻到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妈妈——”殷囬叫着苏素，他看着自己苏素的背影，很多话想说，可是越走越远的身影没有给他说这些话的时间。
很多话殷囬曾经想说过，后来他也说过，但是到最后苏素还是不愿走出来，殷囬好像也没有了其他的办法。
“你永远是我的妈妈。”
殷囬讲这话的声音足以让苏素听到。
苏素脚步停了一瞬，可是依旧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冷冷淡淡，是殷囬习以为常的冷漠——
“可我当初想要一个孩子，并不是因为我有多想要成为一个母亲。”
她想要的，从来是更加幸福的生活。
可，事实并不是如此。
苏素走的不快，可还是不多一会就走出了殷囬的视线范围。
饭厅里只剩下了殷囬一人以及...满桌无人品尝的佳肴。
桌子上的手机不断震动着，殷囬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好一会，来电铃声不再响起。
紧接着，又重新响起。
殷囬这次动了动，伸手去拿——是泊戚。
殷囬有些没力气去扶倒下的椅子，就直接靠着桌子腿席地而坐，接通了电话。
属于泊戚的声音响起，“阿囬，新年快乐。”
殷囬这个位置能清楚的看着那轮高挂在空中的明月，他看着明月很久，听着耳边传来的泊戚的呼吸声。
“小七，新年快乐。”殷囬说。
殷囬本来能听到泊戚那头传来的欢快热闹的声音，但是泊戚好像是嫌吵，换了个地方，周围一下安静了许多。
“想你了。”泊戚幽幽叹了一口气。
我也想你了。
“那明天见。”殷囬说。
泊戚本来是靠着墙的，一听这话身子马上立直了，连着声音都高了几度，“真的吗？？真的吗？明天你要来吗？”
殷囬手撑着地板站了起来，一手扶起摔在地上许久的椅子，一边说：“嗯，明天我过去拜访伯父伯母。”
泊戚自然是很开心的，又滔滔不绝的说了好些话，殷囬边听边应，过程中还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挂了电话之后，殷囬上楼敲响了苏素的房门，“妈妈，我把热牛奶放在门口了，喝了比较好睡觉。”
房间里自是没有响应，殷囬把牛奶放下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泊戚在后来又给他打了视频通话，硬是要与他守岁，于是他们各自躺在床上，聊着天直到了十二点。
再后来殷囬有些想睡觉了，可眼睛是困倦的，脑袋却很清醒。闭眼了好半天还是没能入睡，殷囬只好睁开眼，看着视频里的泊戚，有些委屈的说：“我睡不着。”
泊戚看了殷囬一会，突然说：“阿囬，现在是明天了吧？”
殷囬挑起一边的眉，只见视频里的泊戚已经起身，套了件衣服，对他说：“阿囬，等我。”
殷囬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泊戚隔空送来了一个飞吻，就挂断了电话。想必现在已经要去开车了。殷囬握着手机，还是没能拨回去让泊戚别来了。
他没法阻止泊戚的这个提议，毕竟——他现在也很想见到泊戚。
“开车慢点，路上小心。”殷囬打下这句话，点击了发送。
泊戚是凌晨两点多到的，殷囬一直站在窗口往下望着，那半夜里开过来的车一进入他的视野，殷囬就马上下了楼。
出房间门的时候，殷囬看到苏素房门口那杯被他放下的牛奶还是满满的待在原来的位置。
殷囬目光从牛奶移到了那扇门，停了几秒后，过去把已经凉透了的牛奶带下了楼。
时间刚刚好，殷囬出门的时候，泊戚也从车里下来了。两个人笑着看着对方，泊戚双手打开，殷囬便同他抱在了一起。
他们不知道的是，苏素正在二楼的小阳台上，看着他们。
夜晚的风很凌冽，苏素一向是怕冷的，但是她此时就只穿了一件算是单薄的真丝睡衣，站在阳台的风口上，看着底下的两人。
殷囬那样的笑容，她这个所谓的母亲好像从来没见到过。
苏素的目光又转向了抱着殷囬的那个年轻高大的男人，这种偷摸摸在自家门口见面的事情，在她的记忆里，也曾发生过。
那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是不是和殷囬是一样的呢？
苏素回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整个房间内，怎么看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她已经数不清这样的夜晚有多久了。
坚持了这么多年这样的生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
为了殷天的迷途知返？
其实，根本没有坚持的意义，但凡她和殷天能有一分回到从前的可能，殷天也不会舍得放她一个人在这偌大的老宅中。
还是将近20的时间。
这些日子里，苏素也想了很多，是时候，有一个结果了。
苏素这么想着，又垂眼去看底下的两人，他们已经上了车，飞驰而去了。
泊戚把殷囬带回了泊家，大家都已经睡了，他们俩小心翼翼的回到了泊戚的房间里。
殷囬还在四周环顾时，泊戚已经上了床，向殷囬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阿囬，过来。”
膝盖刚碰着柔软的床榻，殷囬就被泊戚搂住，头被往下压的同时，泊戚抬颚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轻拍着他的背，“睡吧。”
在一片淡淡的青草味中，伴随着后背有规律的拍打声，殷囬渐渐的闭上了眼睛，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殷囬抓着泊戚的衣服下摆，轻声道了句晚安。
泊戚笑着回了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