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你准备好了吗？真的有信心可以接受吗？
殷囬伸手将手掌虚虚的放在了苏素的手背上。他声音沙哑的开口，“好，我不原谅。”
“我不原谅从前的母亲，但是——”殷囬红着眼，脸上却是笑着的，“以后的妈妈，我会喜欢的。”
“可....以吗？”
以前的苏素就和以前的殷囬就一起留在过去，不管原谅憎恨还是释然，那都已经是回不到的过去了。
更重要的，是以后，以后的苏素和以后的殷囬。
苏素张了张嘴，刚想回答，殷囬又说，“下次，我们一起去做家人之间会做的事情吧。”
“白天我门一起出去逛逛街，然后回家一起好好的...吃一顿饭，晚饭过后可以一起看看电视，或者出去散散步......”
也许这样平凡而又普通的一天，殷囬早已在内心深处想过百回千回了。
像普通的家人一样，像普通的家庭一样。
“好吗？一起吧.....”殷囬有些紧张的等着苏素的回答。
苏素别在耳后的那一缕头发又掉落在脸庞上，贴在了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上。
“.....一起吧。”
殷囬眼睛亮了起来，苏素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会在疗养院好好治疗，下次.....如果你来了的话，我们一起去做一些你想做的事情吧。”
殷囬怔怔的看着苏素，而苏素说完这句话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泊戚面前。
泊戚站直了身体，微微低头，“阿姨好，我是泊戚。”
苏素点了点头，“我记得，上次拍卖会.......”
说到这里，苏素也记起那次的会面最后并不是什么好的记忆，于是苏素又说，“过年那天晚上，我也见过你。”
过年的那天晚上？泊戚记得，就是他连夜跑到殷家把殷囬拐回家的那天......不过他没想到苏素在楼上都看到了。泊戚开始疯狂头脑风暴着——那天他得不得体？有没有对着殷囬做什么？他那天干了些什么来？
天，他想不起来了。
泊戚看向对面的殷囬，殷囬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此事。
苏素没再说话，却认真仔细的看了好一会泊戚。
“谢谢你。”苏素终于收回了视线，微笑的同泊戚道谢。
而谢什么，自然不用多加言语。
泊戚自然也是明白，“是我谢谢阿囬。”
能遇到殷囬，能够与殷囬彼此相爱，泊戚觉得自己更应该感谢。
“下次和殷囬一起来吧。”苏素说完之后看向了自己的大哥和父亲，“爸，大哥，我们该走了。”
苏见臣抬手看了一眼表，向门口走去，“还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苏素看了眼大哥，又看了眼殷囬，点了点头，“好，走吧。”
几人进了饭店，没想到苏见臣已经让白绍一提前定好了位置。
泊戚还说怎么没有在医院见到白绍一，原来人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他们了。
白绍一招呼他们坐下后，难得的没有坐在苏见臣旁边的位置，而是跑到了泊戚旁边坐下。
？？嗯？
殷囬转头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白绍一却笑眯眯的和他们打招呼：“下午好啊，小朋友们，不介意我坐这吧。”
“我是不介意，”殷囬抬眼看向离的有些远的苏见臣，“就是不知道舅舅介不介意。”
白绍一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他不介意，他知道我和苏素坐不了一块。”
白绍一和苏素两人只要碰到一块，三句话不到就能吵起来。
一吵起来，这饭也别吃了。
其他时候倒也没事，但是今天，不合适。
这顿饭的吃的不算太热闹但也满融洽的，期间话题气氛也都是靠泊戚和白绍一撑起来的，毕竟苏家这一家子，都不太爱说话。
可能都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
几人吃过饭之后殷囬和泊戚送他们去了机场。
“小囬，”苏见臣登机之前，和殷囬说，“殷天开庭的时间应该也在最近了，有事情随时联系我们。”
“万一出了问题，可以去找白乘弋，他最近这段时间都会在C市。”白绍一探头过来说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殷囬应下。
苏老爷子也和殷囬、泊戚嘱咐了几句，让他们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就去S市玩玩。
殷囬一一应下，最后只剩苏素什么也没说了。
苏素并不打算说些什么，不管是关心还是嘱咐，由她说出来都显得很可笑。于是她只是走到殷囬面前，将刚刚她进机场前在路边采下的一朵蒲公英放到了殷囬手中。
没被保护在手心的蒲公英被扬起的风吹散，飘向了不同的方向。
苏素的声音响起：“你也一样。”
你也一样，是自由的了。
殷囬俯身抱了抱苏素，“下次再见吧。记得你答应我的哦，妈妈。”
等我们都彻底走出来之后，不要有任何负担的再见吧。
————
殷囬和泊戚在送完几人登机之后就回了家。
打开了二十多年来的心结，即使还不是全部，但是殷囬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化了很多。
泊戚去酒柜拿了瓶红酒和两个杯子，上楼的时候殷囬刚好从浴室里出来。
“来一点？”泊戚把手中的红酒举起说。
“正合我意。”殷囬系好了浴袍，走了过来。
两人就靠在床头，喝着酒说着话。
“我真没想过还有这一天。”殷囬说。
泊戚扭过头看殷囬：“好在，是很好的一天不是吗？”
“那确实是，”殷囬拉过泊戚的手把玩着，有些犹豫的说，“小七，明天我约了..况医生。”
本来是严肃的话题，泊戚却突然开始耍怪，撒娇的说：“哦——那我们阿囬要不要带小七去呢？”
殷囬是瞬间把手抽离泊戚的，“吓我一大跳，泊戚，你下次变脸前能不能打个招呼。”
泊戚嘟了嘟嘴，“不能哦。”
殷囬闷完最后一口酒，以顺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放下杯子，躺了下去，再闭上了眼睛。
泊戚：.......
“阿囬阿囬，阿囬阿囬.....你理理小七。”泊戚把脸凑近，不断的骚.扰殷囬。
殷囬忍无可忍的伸手盖住了那张脸，一个用力推开了。
等泊戚又一次凑上来的时候，殷囬唰的睁开了眼睛，“泊戚，你是不是精神分裂！”
“你现在是哪个人格？”
泊戚歪头，那模样好似真的在认真的思考，“嗯....爱你的人格？”
.......
够了。
真的够了。
有点反胃了。
殷囬认命的闭上眼睛，“本来就要一起去，可以了吧？现在能不能变成正常的人格。”
“好勒。”听到满意的答案，泊戚终于大发慈悲的收了嘴躺下，但转头他又说，“可是变成正常人格的泊戚也爱阿囬呢。”
殷囬：“.......”
泊戚勾起嘴角，把脸埋在殷囬的后背，伸手环住了他，“阿囬，晚安。”
“爱你哦。”
“.....嗯，晚安。”
隔天还是泊戚到殷囬公司接他一起去的况医生那。
“所以你每天到底为什么都很闲？”殷囬终于发出了疑问。
为什么泊戚永远能比自己早下班？
“因为不亲自干活。”泊戚说，“员工能力好，老板下班早。”
......
“他们不打你吗？”殷囬听着这话都有些牙痒痒。
“不啊，因为钱到位了，而且没有老板管，自由也到位了。有什么比这些动力还强？”泊戚反问。
好好好。
殷囬想，是他没想到。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况医生的诊所，而殷囬一下车就开始变得沉默严肃了。
这是他第一次带泊戚过来，也是他第一次打算把所有、完全的自己都展现在泊戚面前。
况医生那里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所以他见到泊戚的时候并无意外。
而且，况从新终于见到了殷囬嘴里的那个他了。
“好久不见了，殷囬。”况从新说。
殷囬和泊戚坐了下来，殷囬点点头主动说道，“最近，情况比较好。”
“我看出来了。”况医生笑笑，又看泊戚，“这次还愿意带男朋友来了。”
提到自己，泊戚礼貌性的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泊戚。今天麻烦您了。”
之后的半小时，泊戚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安静的坐在沙发的一角，尽量不打扰到他们。
殷囬和况医生讲述了自己最近的一些情况，况医生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和记录，偶尔提出一些问题。
大概在一个钟头左右，他们结束了今天的咨询治疗。
“殷囬，最近有做梦吗？”况从新合上本子，看向殷囬。
“很少，上次我妈妈的事情有过，那之前之后几乎没有了。”殷囬这几天确实是没有做梦了。
况从新点点头，“吃药的情况呢？”
“好像很久没吃了，也没再...”殷囬看了一眼泊戚接着说，“也没再发病了。”
况从新笑笑：“像你所说的，最近情况确实不错，药还是要继续吃，但是可以减少了。
“咨询我们也改成一月一次吧。”
“好。”殷囬说完，起身打算离开。
“等下，”况从新叫住了他，“殷囬，我和泊先生可以单独聊一下吗？”
殷囬没想到这个，刚想拒绝，泊戚就起身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阿囬，没事，等我一会吧。”
犹豫了几秒，殷囬点头去了外面。本来今天，他带泊戚来就是不打算再隐瞒什么了，但是刚刚况医生说要单独和泊戚聊的时候，殷囬还是有些紧张和焦虑。
“您想和我说什么？”泊戚不想放殷囬一个人太久，直入正题打算快些聊完。
况从新也不绕弯子：“殷囬在我这里治疗很久了，可是只有这一年，他变得积极不少。”
“以前，他很少和我说这么多，给我的感觉也并没有多想治疗。”
况从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把之前殷囬和他说的话原封的告诉了他。
“他说，他想要去改变，想要变好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想你有一个随时会发病的男朋友。”
泊戚抿了抿唇，“嗯，我知道，但是我从来不觉得他的这个病是多让人害怕的事情。”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况从新变得严肃起来，"你有信心吗？真的准备好了吗？"
“你觉得殷囬大部分时间和正常人是一样的吧？但是这种病会突然，甚至是因为一点可能别人觉得根本不算什么的原因就那么发作了。”况从新有些残忍的把事实赤裸裸的揭露在泊戚面前，“在你根本没想到的时候，在你也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的时候。”
“他可能会好，但也可能一直都不能完全好的彻底。”
“所以，你准备好了吗？你真的有信心可以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