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只有虫族能够听到的声波中,到处充斥着嘶吼声。
——“是母亲……殿下……”
——“嘶嘶……是我们的……我们的母亲……”
——“好温柔的精神力，殿下……”
所有的混乱骤然消失，原本乱哄哄的时代中心就好像被人为地按下了静音键。
直到兰斯失去意识，一切才恢复如常。
梅薇丝原本就坐在兰斯身边,因此也第一时间接过兰斯软下来的身体。
护卫队队长眼中恢复清明,视线聚焦后看到兰斯昏迷的情况,直接吓得彻底清醒了。
“殿下！”
梅薇丝用精神力简单地探查了兰斯的身体后，反倒是松了口气。
“殿下没事，只是精神力透支过度。”梅薇丝说道，“派人来接殿下回圣殿。”
——
兰斯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黑暗淹没了没有开灯的房间,风吹开没关严实的窗户灌进来，扬起屋内床边的浅色纱帘幔。
兰斯从梦境深处醒来,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头顶的床幔看了好久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圣殿。
好饿……
兰斯捂着肚子翻了个身,微眯着眼从飘起的窗帘缝隙看向窗外。
熟悉的饥饿感让兰斯差点怀疑自己回到了刚到亚斯帝国首都星的时候。
楼下的月季攀着墙面爬了上来，在窗户边缘颤颤巍巍地开出绚丽的橘色花朵。
兰斯掀开被子,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
自从来到圣殿之后，兰斯还没有去过厨房。每次一到饭店,哈罗德早早的安排好一切,根本不需要兰斯操心太多。
兰斯穿上拖鞋，悄声下楼。
会客厅是兰斯去厨房的必经之路，此时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兰斯根本没考虑过会客厅还有人这种可能。
但现实和他的猜想截然不同。
兰斯刚走到附近,就看到灯火通明的会客厅以及透过窗户看到的四五个人影。
这么晚还不睡？
兰斯走动的脚步慢了下来，敲了几下门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如果有相熟的人在场,必定能发现兰斯被兰纳帝国照顾得很好，这种行为是兰斯从前不会做的事情。
会客室的确坐着人,梅薇丝和雪莱一左一右占据了两边的沙发，阿利克则是在两人中间走来走去。
哈罗德保持着完美管家的姿态立在沙发附近，冷白色的灯光将他头上的白发照得更加清晰刺眼。
在哈罗德的身边，还站着护卫队队长，对方一脸沉重的样子，让兰斯开始琢磨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
为什么他们这个气氛，像是医院里商议孩子手术日期的家长。
当然，他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自己是孩子雪莱他们是家长，他只是打个比方。
而已。
兰斯出声打破了他们奇怪的气氛。
“哈罗德。”
哈罗德突然抬头，抬脚就走了过来。
“殿下！”
兰斯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就围满了人。
看着骤然暗下来的光影，兰斯到嘴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了。
还是胃部的饥饿提醒了兰斯，他蔫哒哒的垂着脑袋，“哈罗德，我好饿。”
哈罗德突然惊醒似的：“是，殿下，我马上为您安排。”
兰斯这才发现，整个圣殿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进入夜间休息。在哈罗德走出会客室后，原本陷入“沉睡”的圣殿再度活了过来，那些平日里很难看到的侍者也跟着忙活起来。
哈罗德先给兰斯送来了巴诺克果实的汁液，梅薇丝一声不吭的出去找了医疗队过来，雪莱沉默不语地看着兰斯，就连一向暴躁闲不住的阿利克都很安静。
兰斯一边喝着巴诺克果实的汁液，一边努力安慰他们：“我没事的，只是有点饿。”
雪莱淡淡解释：“饥饿是精神力空虚的实质性表达，您这次太胡来了，尚未过成长期就如此透支精神力，这会影响到您的精神力正常发育。”
“唔。”兰斯有些心虚，“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那样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在精神力透支昏迷的那段记忆模糊不清，只依稀记得什么母亲之类的话。
雪莱再维持不住淡然的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巧梅薇丝找来了医疗队，靠着喝巴诺克果实汁液解决了部分饥饿问题的兰斯重新被医疗队摆弄身体。
这是兰斯来到兰纳帝国后的第一次全面检查。
在刚来到兰纳帝国时，兰斯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和对当下的不适应，为了还在成长期的小虫母心理健康，梅薇丝他们商量后，默契地将全身检查拖延了一顿时间。
不过兰斯并不知道这些细节，他被温柔的摆弄着四肢。机器的嘀嘀声像是敲在灵魂深处，随着仪器显示屏跳出文字，兰斯的身体全面检查也逐渐走向尾声。
“怎么样？”梅薇丝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结果。
负责医疗队的首席看着结果，面露迟疑。
他这样的表情倒让其他人坐不住了，尤其是阿利克，恨不得拎起医生让他快点将详细结果说出来。
“殿下的成长期太短了。”首席将检查结果指给其梅薇丝他们看，“殿下的精神力在十几年前曾经出现过大幅度增长，之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兰斯看向检查结果所显示的波长，两条大幅度变化的折线引人注目。
“之后殿下消失的精神力又在半年前重新开始缓慢增长，直至两个月前开始大幅度增长。”
“根据这个趋势，殿下会在半年的时间内度过成长期。”
梅薇丝眼眸沉了沉，森冷的像是无底的黑渊，看得人心中发寒。
“按照现在的情况，普通的食物将无法满足殿下的成长需求。”
雪莱猛地看向医疗队，锐利的眸子不复往日，仿若刀子似的割在医疗队身上。
“殿下，您需要直接食用精神力来补充自己快速增长所导致的空缺。”医疗队首席不卑不亢地给出了解决办法。
但兰斯不是很喜欢这种方式。
直接使用精神力——这对兰斯来说不亚于直接吸别人的血。
他又不是吸血鬼，不至于要退化成吸血来活命。
阿利克朝着兰斯大跨一步，他的军装外套早就脱了下来，上半身穿着白色衬衫，但并不似雪莱和梅薇丝那样板板正正，而是解开了衣领最上端的两颗纽扣，露出鼓涨的胸肌。
“殿下，我愿意提供自己的精神力，以保证殿下顺利度过成长期！”阿利克单膝跪下，动作间露出别在腰间的黑色手枪。
梅薇丝和雪莱同样如此。
但兰斯统统拒绝了，他沉默着，俯身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落在了阿利克的脸侧，替他拂去耳边的碎发。
“阿利克，我无法做到为了自己的成长去吸食着你们的骨血。”
他垂眸看着阿利克脸上的红色纹路。
“如果连保护你们都做不到，还要吸食你们的骨血。”
“那我算什么虫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