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今日花无香
回到宿舍的宋祁失魂落魄，他的灵魂仿佛在被亲吻的那一刻就被带走了，之后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无意识的，包括开关门。
听到声响的秦煜从床帘内探出脑袋，一脸八卦地问道：“今天的约会如何啊？”
宋祁不想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手捧着手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自家这么优秀的兄弟被拒绝这件事，让秦煜有些难以置信，虽说他和绵阳没见过几次面，但一个omage能主动进入一个alpha的家里，这就足以说明对方的心思也是有那么点不纯的。更何况自家兄弟要外貌有外貌，要身材有身材，哪哪都好，除了不会恋爱，没啥缺点。
但秦煜能怎么办，他只能破格安慰一下还没开始恋爱就失恋的宋祁，“世上花草千千万，这株不行下一株，你看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英俊潇洒，沉着稳重、善解人意，哪个omage不迷上你啊？”
秦煜大概是把这辈子夸人的词语都用上了，却换来宋祁一句“是啊，可为什么偏偏他不迷上我......”
恋爱脑，没救了......
秦煜扶额，钻回自己的床帘内。
宿舍陷入一片死寂，浴室的水声显得格外清晰。
宋祁双手扶着墙，低着头，任由花洒中的水喷洒在他的身上，流水浸湿了他的头发，沿着他的脊背不规则地滚落在地上，他分不清划过脸颊的是泪还是水，热水散发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湿润了镜子，也蒙蔽了他。
他双手随意地涂抹着身体，却始终无法直起身子，他只觉得胸口郁闷，有一股气堵在其间滞塞难行。
他用干毛巾随意地擦掉身上的水，而后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食指将手机左侧的按键向下拨动两下，把手机调成了响铃模式，而后看着天花板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明明开展得都那么顺利，明明每一步都按照预期的发展。
宋祁思来想去，却始终想不明白。
倏然，手机响了，连同床位都震动了一下。像是心中的期待得到回应般，宋祁闻风而动，身子立刻转到放手机那侧，手很精准地拿起它，随即，人便耷拉下来，眼神黯然无光。
期待没有得到回应。
来者是林秋和，他的军师。
[今天的约会怎么样啊，小狗狗]
宋祁再一次受到打击，双手无力地敲击着键盘，字母输入了又删，不知过了多久才发出。
[不太好]
[看来绵绵拒绝你了啊，我还以为他能走出来的，明明感觉他是喜欢你的啊]
林秋和倒是不见外，毕竟他还挺支持宋祁和绵阳在一起的。
从他知道宋祁对绵阳的想法时，他就开始为宋祁出谋划策、做助攻，倒是还挺见效的，难道这就是欲速则不达吗？
他大概是知道原因的，可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不经过本人就把绵阳过去的经历告诉旁人。
但他想，或许知道了绵阳过去的经历，能安慰到宋祁，毕竟宋祁现在看上去，真的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秋和哥，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放弃......]
[可能绵绵他还没想明白，你表白得太早了，要不这段时间你先尽量别联系他，我帮你看看情况]
[好，谢谢哥]
虽然宋祁发信息答应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翻看着他和绵阳从前的聊天记录，脑海中回荡着他与绵阳的点点滴滴。
——焦糖玛奇朵配黑巧布朗尼很不错的，你要尝尝吗？
那下次见
叫我绵阳就好了，不用加哥的
晚上和朋友吃饭没看手机
明天早上十点开门，你什么时候到提前跟我讲一声
早点休息吧，晚安
你在那等会吧，店内卫生搞好我就去接你
你在家好好休息，记得吃药
乖，先把药吃了
你慢点说的话，我看得懂
我牵着你走，先过去喝粥吧
宋祁，带我回去
那你记得带月饼，带对我喜欢的口味给你奖励
......
“月饼也没有吃，奖励也没有了，人也被我弄丢了......”宋祁碎碎念着，越念越委屈，泪水渐渐浸满他的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以至于他没看到聊天框右下角那个红色的“1”。
他关闭手机，闭上眼，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梦境。
梦里
咖啡店一如既往的人多，绵阳正埋头动作熟练地调配着咖啡，一旁陌生男子暧昧地帮他卷起袖子，搂腰系上围裙。
“禁止在咖啡店秀恩爱。”
说话的是林秋和。
“店长，你这样让我这个明恋你这么久的单身狗怎么活呀。”
这句话出自余凭澜口中。
但画面里唯独没有他。
惊醒。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床上，他双手直直地放在被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不敢回忆刚刚做的梦。
他看了眼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的床，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梯，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向饮水机接了口水，一口饮尽。
他撩开窗帘，拉开阳台门，跨步走出，双手随意地耷拉在栏杆上，呼吸着清晨带来的雨露。
天公不作美。
远处雾蒙蒙的，乌云压顶，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般，弥漫着的沉闷氛围，把宋祁笼罩在无声的空虚之中，点点忧郁逐渐侵蚀着他。
宿舍楼外的桂花开了，浅秋的风如一把把锋利的剑，从桂花树上刮过，毅然决然地刺向宋祁身体的每一处，却有幽幽清香抚慰着他。
好闷，好冷，可是好舒心。
可他不想回房间，他喜欢现在的这个环境，至少有事物与他共情，有沁人心脾的花香疗愈着他心灵的裂痕。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秦煜推开阳台门的时候属于被吓得困意全无，正准备动手打人，在看到宋祁憔悴的脸庞时，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
“你真的是，想吓死你唯一的兄弟吗？”秦煜边收衣服边抱怨，如果他现在转头去看宋祁一眼，他就会发现，宋祁面色憔悴，下眼的眼袋肉眼可见的重，上眼皮也有些许红肿。
秦煜见人没反应，叹了口气说道：“你跟我讲讲昨天发生的事情，我帮你分析分析，一个人抑郁并不能解决问题。”
说完这话，秦煜内心觉得自己真是个好兄弟。
宋祁不疾不徐地离开陪伴他许久的栏杆，跟上抱着衣服的秦煜的步伐，回了屋内。
秦煜将抱回来的衣物随手丢进衣柜后，拉开凳子坐下，宋祁则单手揽着椅背将凳子搬到秦煜跟前才坐下。
他慢条斯理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不止昨晚，包括和绵阳的每一次接触，他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煜。
“怎么说呢，我先分析一下，他对你肯定是有感情的，不然怎么可能下雨天去接你，生病照顾你，还答应和你出去玩，甚至拒绝你的时候吻你，还说了对不起。”
秦煜喝口水继续说道：
“按照你说的，绵阳他失聪，那我觉得，他多少有点自卑，他善于伪装，会用其他事情转移你的注意力，你太急于展现自己的优点，优质的aplha、富裕的家庭条件......这就导致了他的自卑感加强。”
听秦煜这一席话，宋祁如醍醐灌顶般，瞬间茅塞顿开，积压在他心口的阴霾顿时消散，人立马恢复了精神，笑逐颜开。
“我去洗把脸！”
宋祁双腿往地面用力一蹬，屁股便离开椅面，跑去推开卫生间的门，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水，全然不顾额前的刘海的安危，冰凉感让他只觉清爽，沉重的心得到了释放。
“谢谢你，秦煜。”
从卫生间出来后，宋祁展开微笑向秦煜道了谢，而后开始收拾自己。
他打开手机微信，发现置顶联系人下有一条没见过的灰字。
他不敢点进去，而是眯眼看着那排小字——
宋祁，我不知道我何时才能迈出那一步。
后面显示的时间是昨天。
宋祁此刻内心滋味难以言说，自己昨晚怎么就没看到这条信息呢？要是他早点看到的话，也不至于伤心一晚上加一上午了吧。
没收到回复的绵绵哥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不理他的？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因此遭到破坏？
一时间思绪全被问题占领。
宋祁烦躁地挠了挠头，原本蓬松的头发变得凌乱起来，他从桌上的收纳盒中翻找出一副带镜片的黑框眼镜戴上，对着镜子确认看不出眼红后对秦煜说道：“要不要喝咖啡？”
言外之意就是：陪我一起去咖啡店呗。
“走吧，正好中秋放假我躺在寝室也是躺着，就陪你一起去吧。”
太阳从云层中冒出脑袋，驱散了他周围的阴霾，昏暗的天空变得明朗，乌云不知在何时也换上纯白的衬衣。
晴空万里。
校园道两旁的桂树上鸟儿吟唱，树叶舞动，凉风送来馥郁满怀的桂香，飘下的金色花蝴蝶纷纷落在同学的发梢、眉间、衣物上。
这份惬意也在宋祁的心中萌发，一直蔓延到了那家坐落在大学城内的咖啡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