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一场雪
一觉醒来，屋内的温度骤降，连被窝都阻隔不了这寒气的入侵。
绵阳打开手机，看到宋祁早早地就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哥哥，下雪了，我有荣幸能与你共赏这场雪吗（小狗鞠躬.jpg）]
绵阳记得宋祁的课表，这个时间点他没有课，索性拨通了视频电话。
秒接。
“哥哥，你醒啦。”此时的宋祁不出所料，正裹着一件棉服，戴着一顶雪白色的针织帽，和室友在操场玩雪。
鹅毛大的雪花飘落在宋祁灰蓝色的棉服上，在镜头下如同点点星光落下，即使是白天也依旧能看到雪花在白茫茫的天空中，白得发光，晶莹剔透。
“嗯，”绵阳换上和宋祁同款的棉服，这件衣服是上次郑玉兰，也就是宋祁妈妈看天气预报说最近会降温，赶忙去实体店专门买了两件送到咖啡店。
绵阳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架在桌上的手机支架后，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牛奶和饭团，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什么时候出去的啊，看你脸都冻红了。”
人声夹杂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因为哥哥不在身边，没有人温暖我冰冷的心。”宋祁脸皮厚，即使室友还在他周围玩雪，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
绵阳远在厨房里轻笑，而后才端着牛奶和饭团回到镜头里，故作嫌弃地说道：“咦~好恶心。”
“才交往没多久哥哥就已经嫌弃我了，好伤心。”宋祁委屈得眉眼都皱成一团了。
镜头在一瞬间滑落，宋祁突然蹲下，伸出食指在堆起的雪上似乎在写着什么。
但手机摄像的范围有限，绵阳看不见，他只是一边盯着宋祁精致的侧脸一边吃着早餐。
忽然间，镜头一黑，再亮起时，一片雪白。
雪地中几个显眼的字跳进绵阳的视野中。
——绵阳天天开心。
文字的上方画着两个羊角，右下角画着一只趴着的快乐小狗，身上纹着“sq”两个字母。
绵阳同时按下音量键和开机键，截下屏幕上的这张图片，并将其设置成锁屏。
只要绵阳心情一好，他就肯定能尝到甜头。这是宋祁和绵阳交往这么久以来，总结出的经验。
果不其然，下一秒绵阳便开口问道：“晚上有空吗？我估计下雪天咖啡店人不多，我晚上早点关门。”
绵阳微微扬起头，飘逸的长发随之落下，大拇指抵着下颚，食指放在双唇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宋祁刚准备开口回答，绵阳那直白而又温雅的声音轻轻钻入他的耳中。
“陪你。”
简短的两个字却撩拨着宋祁的心弦，热气“嗖”得一下窜上他的脸部，染红他的耳根。
“哥哥，现在可是在外面，你这么撩我我fq了怎么办？”宋祁捂着耳麦小声说道。
此时的绵阳已经吃完早餐，走到玄关处换上鞋子，带着微微笑意地说道：“现在脸皮薄了？”
“哥哥变坏了。”
绵阳从包中掏出耳机，拆开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将头插入手机接口，调整音量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内外温差还是挺大的，绵阳忍不住“嘶”了一声，“太冷了，我把手机放口袋里了。”
听到宋祁应声喉结，绵阳把手机放进口袋，双手相互揉搓取暖。
随后，耳机里传来宋祁关切的声音，“哥哥，你是不是穿少了？要不回去再加一件衣服，贴个暖宝宝之类的？”
“不用了太麻烦了，我坚持一下，走一段路就到地铁站了，到时候就不冷了。”
因为在走路，耳机中绵阳说话的声音会显得有些断断续续，但宋祁依旧能从断续的文字中拼凑出绵阳的意思。
或许这是和绵阳相处久了获得的特意功能吧。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绵阳撑着的雨伞上早已布满了薄薄的一层雪，加上他的雨伞是黑色的，黑白撞色在这白茫茫的雪地中别有一番景色。
绵阳伸出刚捂热的手，在雨伞上面画了两颗紧紧相连的爱心，然后将被冷落在口袋的手机拿了出来。
见对方没有在镜头里，他轻轻唤了一声，“宋祁。”
听到绵阳的呼唤，宋祁立刻窜入镜头，一张放大无数倍的脸显现在绵阳眼前，高挺的鼻梁上，一朵雪花停留其上，如同一只雪蝴蝶在风中微微颤动着翅膀。
“怎么啦，哥哥。”欢快的语气从绵阳耳边响起，与视频中的景象相互搭配，让绵阳感到莫名的喜感。
就像随叫随到的小狗狗般，只要主人呼喊了他的名字，他便会兴冲冲地出现在他的眼帘中。
绵阳没有说话，默默将摄像头后置，对上被他放在雪地的雨伞。
“有没有看到什么？”绵阳问道。
宋祁盯着屏幕中的画面，缓缓开口道：“我爱你。”
霎时间，漂泊的雪停止在空中，吹拂的风静止在耳边。
直至行人路过，无意间碰到雨伞，上面的积雪瞬间滑落，爱心被打散，周围的雪继续飘落，风继续吹拂。
“哥哥，怎么不说话了？”宋祁心里自然是清楚绵阳为何不说话，但他就是故意提一嘴，他喜欢看绵阳害羞的表情，也喜欢想象他害羞的表情。
“检票了。”绵阳收起伞，通过扶梯，经过安检，刷完公交卡，走到站台等待地铁的到来。
宋祁默默在那边听着绵阳这边的动静，被绵阳一句“检票了”逗笑了，因为耳机中传来的声音，让他非常清楚绵阳这边的流程。
一路上依旧是宋祁找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和绵阳聊着天，直到绵阳抵达咖啡店。
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门口太阳伞下的卡桌旁，绵阳走进看，发现是沈知睿，他的脸即使缩在衣领下，鼻头和脸颊也被冻红了些许。
这让绵阳看了不免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自责，如果他路上不和宋祁聊天的话，或许能更早地抵达咖啡店，这样沈知睿也不用在外面冻着了。
“快进来，去打开暖气扇暖暖身子。”绵阳赶紧打开店门，让沈知睿先进去，自己则去打开店内的中央空调。
“怎么来这么早？”
沈知睿站在暖风扇前，橙红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一股不属于他年龄的沧桑感莫名得显现出来。
“就是有点失眠了，就想着早点过来，能不能找点事干。”沈知睿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因为咖啡店只有他们两个人，绵阳或许很难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吗？”绵阳的声音温柔，如初春的一缕风，拂过沈知睿的心房，流入他封闭的心。
“我觉得有点丢脸，怕你嘲笑我......”沈知睿垂下脑袋，转过身背对着绵阳，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绵阳给宋祁发了信息后，便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虽然我和你没见过几次，但我总是从你身上看到了从前的我，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可以给你讲我的故事。”
见沈知睿没有说话，绵阳便认为他默许了，将自己的事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从前事，如同故事般从他的口中说出，他并没有觉得难过，更多的是庆幸，他觉得自己很幸运，所以他也希望自己身边的能获得他的这份幸运。
听完绵阳的故事，沈知睿也认同了他的观点，他们确实拥有相似的灵魂，可他，会像他一样遇到那个将他脱离苦海的人吗？
“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秦煜......”当这句话脱口而出时，门口的人停下进门的脚步，躲到门扇后，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人。
“开始的是我，结束的也是我，我是个自私的人，利用了他。”
“我从他身上得到我所需求的，但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他需要什么，他至今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他分手，可能他还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讲？”
“因为我不敢，他是我们学校优秀的存在，家庭美满，还是个极优alpha，我只是个劣质的omage。一开始，我和他表白时，其实不抱有任何期待，但我没想到他会答应我，和他在一起能受到同学羡慕的目光，这让我的虚荣心感到无比的满足，但事情总是有好就有坏，渐渐地，同学们开始讨论我们之间的差距，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他，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但他对我温柔，总是会给我买好吃的，所以这些我能忍下来了。”
“可是后来，高三的时候，我父亲出轨了，他抛弃了我和母亲。那天是个雨天，你知道的，雨天最容易出的就是车祸，这件事好巧不巧就发生在我的身上了。母亲为了我这张毁掉的脸，几乎花光了她这些年的积蓄，车祸夺走了她的双腿，所以我只能辍学，和她搬到外婆家里住，在小县城里打工赚钱。”
“后来家里条件好点了，母亲病情稳定了，他们觉得我不能一直待在小地方，就让我来这边投奔我舅舅。”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他，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吧，如果他知道我以前是这样对他的，他肯定恨不得把我揍一顿，因为我辜负了他对我的真心。”
“我就是这么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屋外的雪飘落到屋外的人头上，渐渐染白他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