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下午，叶秋尘跟沈夏星在雨中玩够后就回了基地。
雨天凉爽，呆在宿舍里即便不开风扇也很舒服，叶秋尘坐在窗边，边听雨声边用手机看电视剧，前几天的戏排得比较密，他已经漏了好几集《骡子与道士》没看。
今晚是大结局，沈夏星邀请了几个玩得好的人，来宿舍一起观看，所以他得把之前落下的集数都看完。
之前他看到的剧情是，沈夏星饰演的小道士沈燕，收服了第一集出现的那几个恶鬼，并按照笑声给它们起名“咯咯”、“嘎嘎”、“嘻嘻”、“桀桀”。
因为特殊原因，沈燕无法超度这几只恶鬼，只能带在身边，顺便使唤它们帮忙干一些驱鬼捉妖的活。
在这期间，沈燕解决了不少诡异事件，超度了不少恶鬼，功德大涨的同时，功力也逐渐变强，另外还确认了其师父的魂魄并没有进入轮回，而是被鬼王藏了起来，想要找回师父的魂魄，沈燕必须收服或击败鬼王。
今晚这一集，就是沈燕进入一个被鬼王控制的小城，击败鬼王。
傍晚，叶秋尘刚准备看完倒数第二集，一声闷雷响起，基地停电了。
几分钟后，节目组在群里发通知，说是因为主线路出了点问题，要等雨小一点才能进行维修，什么时候来电还不一定，为确保安全，让大家都尽量呆在宿舍里。
聚众观影的事也因此取消了，不过沈夏星还是邀请了同层楼的人一起观看。
因为是雨天，还没到7点半天就完全暗了下来，屋子里黑漆漆的。叶秋尘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门去找沈夏星，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我艹”，应该是他对面那个叫莫莫的年轻男生发出的声音，紧跟着又传来沈夏星的说话声。
他拉开房门走出去，黑暗中，他看到一束光自下而上打在沈夏星那张脸上，把平时那张可以说得上是漂亮的脸照得鬼气森森的。
“嗨，叶老师。”沈夏星顶着那张鬼脸跟叶秋尘打招呼。
“嗯。”叶秋尘平静应声。
沈夏星转向抱着门板大喘气的莫莫，得意地说道：“你看看，叶老师都没被吓到，就你最胆小。”
“沈夏星~”莫莫咬牙切齿，“我要揍扁你。”说话间，一条腿已经扫过去。
沈夏星跟叶秋尘练了一段时间武术，虽然长进不多，但是反应却相当敏捷，一个扭身就躲开了。
莫莫一边踢腿一边“嚯嘿嚯嘿”地追上去，沈夏星带着那束诡异的光束往叶秋尘那边躲：“叶老师，救我。”
“叶老师，别救他，我今天就要收了他这只捣蛋鬼。”莫莫作出拿剑的动作。
叶秋尘谁都没帮，立在原地，心里琢磨起“捣蛋鬼”这个词来，还别说，挺贴切。
两个小年轻绕着他打闹了一番，又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这时莫莫隔壁的门打开，沈夏星正好跑到门前。
那间房住的是沈夏星和莫莫的小助理，都是女生，要是看到沈夏星这鬼样子，一定会被吓到。
叶秋尘眼疾手快，拎着沈夏星的衣领把人拉到了自己跟前，把挂在沈夏星胸前的手电筒转了一个方向，因为挂手电筒的绳子有点短，沈夏星被拉扯着靠向了叶秋尘。
小言出来时，就看到叶秋尘和沈夏星面对面挨得很近，沈夏星的脖子还微微前倾，呈现出一个像是索吻的姿势。
“哦莫~”小言先是惊叹出声，后又激动地捂住了嘴巴。
莫莫的助理也探出个头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后也激动地捂住了嘴巴。
叶秋尘有些遗憾，看样子还是把人小姑娘吓到了。
莫莫看沈夏星被叶秋尘拿捏了，在一旁幸灾乐祸：“哼哼，被教训了吧。”
“教训？”小言又激动得捂住了嘴巴。
莫莫的助理则“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叶、叶老师，你松松手。”沈夏星结结巴巴道，人乖了不少。
叶秋尘松开手：“别胡闹了，时间到了。”
“哦。”沈夏星把挂在脖子上的手电筒取下来。
叶秋尘看了看沈夏星身上的道袍：“怎么穿这个？”
“嘿嘿，给大家增加点氛围感。”沈夏星理了理道袍，“顺便给你们壮壮胆，有我这个未来天师在，你们就安心看剧吧。”
“这停电看鬼片，已经很有氛围感了。”莫莫说，“你这道袍只会让我觉得周围像是充满了各种不可名状。”
说着说着，他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东西在靠近，吓得不敢动：“我我我后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沈夏星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一秒进入沈燕抓鬼时的状态，对着莫莫身后的位置说道：“哼哼，你终于出现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莫莫吓得大叫一声，跑到叶秋尘和沈夏星身后躲起来。
“好吵啊。”逸晖揉揉耳垂，“吓到我耳朵了，怎么还没开始看，等我吗？”
莫莫抻长脖子，看到刚才站在他身后的人是逸晖后，骂了一句：“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我还以为是阿飘。”
“这叫轻功懂不懂？”逸晖自豪地说道。
“嘁~”今天刚刚见识了什么叫“轻功”的沈夏星发出一声嗤笑。
“你嘁什么，你试试走路不发出一点声音看看。”逸晖说道，“还不能走得太慢。”
“我才不跟你比，但肯定有人比你厉害。”沈夏星傲娇地转过身，顺便冲叶秋尘打了个wink。
叶秋尘交代过沈夏星，不要把竹林发生的事说出去。
沈夏星也乐于保守秘密。
叶秋尘新招的那个小助理也加入到了观影的队伍中，大家分别从自己屋子里搬出椅子，沈夏星拿了个落地支架，架了个平板在上面，待会就用这个播放大结局，另外他还贴心地给大家准备了零食和饮料。
忙活完，他坐到后排挨着叶秋尘的位置。
叶秋尘发现，沈夏星身后还背了一把剑——是他送的那把。
“还差一样东西。”他看着沈夏星的头顶说。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夏星时，沈夏星的头顶还顶了个丸子发包，便随口说了一句。
“哦，我忘记了。”不料，沈夏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丸子发包别到了脑袋上，“齐了。”
叶秋尘看那丸子有点歪，于是就抬手帮忙扶正。
沈夏星高兴地歪着头，让叶秋尘帮忙整理。
“我按开始咯。”坐在前排的小言正好在这时转过头来问话，见到这一幕嘴巴拢成了小圆形。
虽然她没有出声，但叶秋尘好像已经听到“哦莫”两个字。
这“哦莫”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改天要找个机会问问沈夏星。
“开始吧、开始吧。”沈夏星说。
小言偷乐着转回去，点开了最后一集。
“叶老师，我现在就是沈燕了，待会你要是怕的话，就靠过来。”沈夏星拍拍身后的剑，“我保护你。”
“嗯。”叶秋尘很给面子。
“嘁~”逸晖则不屑地哼了一声，“就你那小身板……”
“嘘~”沈夏星把手指竖在唇上，压低声音说道，“憋说话，请沉浸式观影。”转头拿了一包青豆，问叶秋尘要不要吃。
被区别对待，逸晖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抽象又诡异的片头曲结束——沈夏星不让跳片头曲，正片开始。
沈燕根据线索，骑着骡小宝连夜赶路，于清晨抵达一座名叫“酆泫”的小城。
小城的城墙外围了一圈护城河，他腰间的葫芦咕噜作响，仔细听的话，能听到各种不同声音的诡异笑声。
“别吵。”沈燕拍拍葫芦，“晚上再放你们出来。”
可葫芦里的声响不但没停，还越来越闹腾，“咕噜咕噜”地引来不少路人打探的目光。
沈燕用腿夹了一下骡肚子，故意大声说道：“好了好了，进了城就给你买草料吃，你再忍一忍。”
骡小宝一听，不高兴了，喘着粗气，发出一声高亢嘹亮的“哦嘢”。
它可是一头很有调性的骡子，这种丢脸的黑锅它可不背。
周围人像是被吓到了，赶紧收回目光，急匆匆地继续赶路。
“哎？不是要天亮了吗？怎么这天越来越暗了？”沈燕纳闷地抬头看天，“难道是要下雨了？”
说话间，骡子已经驮着沈燕进了城。
城中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人来人往的，还有人在布置花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嘶~”沈燕又纳闷起来，“这看着也不像个有古怪的地方啊。”
“嘢~”骡小宝长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累了，驮不动人了。
沈燕从骡子上下来，又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说道：“先找个地方歇脚吧，晚上再出来。”
他随便拦住一个路人，问道：“大哥，附近哪里有庙？”
被拦住的人笑容和蔼地看了他两眼，提着手中的灯笼走了。
“奇怪，他怎么不答话？”沈燕挠挠头，跟着，他又拦下一个妇人，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女孩，“大婶，你们这是要举办庙会吗？附近是不是有庙？”
那个妇人一直保持着一个亲切的笑容，目光却像是穿过他，看向了后面，他终于察觉到一丝诡异，他站在原地，向四周看去，发现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而原本落在他耳朵里的说话声，则变成了“嗡嗡声”。
他闭起眼睛，迅速用两指点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叽里呱啦地念了一通咒语后喊了一声：“开。”
再睁眼时，他的黑色瞳仁中有金光流动，入目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变化。
景还是周围的景，只不过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晚上，街道上挂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彩灯，这些彩灯发出的朦胧亮光笼罩着整个小城，绮丽又不真实。
“原来是个鬼城啊。”沈燕把手伸向背后，想要抽出桃木剑，可就在他的手要碰到桃木剑时，周围人，不，准确来说，是鬼，周围的鬼都警惕地朝他看了过来。
这些鬼都带着笑脸面具，即便沈燕是个胆子大的，被这么多副笑脸面具盯着，心里也有些发毛，而且他还不知道这些鬼的法力强度，也不知道鬼王是不是就藏在其中，他将手收了回来。
带着面具的鬼们又像是无事发生般，提着灯笼继续在街上游荡。
看来这些并不是恶鬼，既然不是恶鬼，为什么不去投胎转世呢？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他们不去投胎转世？”一个自带颤音及气泡音效果的声音在沈燕耳边响起。
是鬼王。
沈燕又要抽出桃木剑，那些带面具的鬼又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而且这次他隐约感觉到了这些鬼的杀意。
一个鬼王就够呛了，要是这么多鬼一起上，他根本对付不了。
他讪笑着收回手，表示自己并不打算动手，那些鬼又收回了目光，继续优哉游哉地到处游荡。
“你控制了他们？”沈燕跟鬼王对话。
“不，是仇恨控制了他们，他们恨，恨那个害死他们的人。”鬼王的声音在他周围飘荡，“只有那个人死了，魂飞魄散，永无轮回，他们才能安息。”
沈燕不知道为什么，竟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他的师父：“那个人是谁？”
“你也想到了，不是吗？”鬼王化成一团浓稠的黑雾在他面前现身。
“不可能。”沈燕摇头，“我师父心怀苍生，一辈子都在捉鬼除妖，功德无量，怎么可能杀人，还杀了这么多人。”
“不信吗？那我就让你亲眼瞧瞧，等下也好死得瞑目。”鬼王的鬼气在空中化开，眼前的小城又变幻成了另外一个景象。
同样是张灯结彩，可街道上的场景更加真实，行走期间的也不再是鬼，是人。
这些人和沈燕刚进城时见到的一样，是发自内心地在幸福欢笑。
紧接着，沈燕目睹了一场惨剧，整个城镇被淹没于火海中，而这场惨剧的源头，竟然真是他的师父。
“不可能。”沈燕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的熊熊火光。
画面一转，又回到了刚才的场景中。
“你不是胸怀大志，想要超度这世间所有的孤魂野鬼，还人间一片清明吗？现在这里的冤魂都是你师父一手造成的，你要不要度？”鬼王问。
沈燕低垂着头，失魂落魄道：“自然要度。”
“那就交出来。”一抹黑雾形成尖利的五爪伸了过来。
“交什么？”沈燕茫然。
“你师父的一魂一魄。”黑雾爪子诱惑似的在半空浮动，“只要交出你师父的一魂一魄，让我毁掉，他们就都能放下心中仇恨，重入轮回，再无痛苦。”
“师父的魂魄？”沈燕猛地抬头，“师父的魂魄怎么会在我这里？”
“你好好想想。”鬼王黑雾状的手指指向沈燕的心脏。
沈燕想起他刚拜入师门不久，一次外出，被几个厉鬼攻击，差点死掉，后来还好他师父及时赶到，救了他。
那次之后，他就忽然开了天眼，法力也一日千里。
原来，原来是师父用自己的魂魄救了他。
沈燕表情怔愣，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刺激。
所以，他师父之所以敌不过三大鬼王，死在鬼门后，连尸首都找不到，全是因为他？
一滴泪从沈燕闪着金光影的眼睛中缓缓流出，之后是第二滴，最后不断涌出的泪水流了满面。
可他却因为太过痛苦，喉咙里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秋尘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抽泣声，他四下看了一圈，发现是前面的两个小助理正在偷偷抹眼泪，可他听着还是觉得不对，再扭头一看，发现沈夏星也在抽动鼻子，而沈夏星旁边的逸晖眼眶也红了。
“太他妈操蛋了，你拍鬼片就拍鬼片，煽个鬼的情啊？”逸晖骂骂咧咧，“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沈夏星吸吸鼻子，反驳道：“就是在煽鬼情啊，我剧里的师父都死了，不就是鬼么？”
“噗呲~”不知道谁先笑出声，本来还挺压抑的氛围被打破，抽泣声变成了忍笑憋气的声音，最后大家不约而同地都笑了出来。
叶秋尘也忍不住握拳捂了捂嘴角。
这个沈夏星，能让人又哭又笑，真是个鬼才。
最后，沈燕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师父，耗尽一身修为及功德灭了鬼王，他以为自己命数将尽，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眼睛完全和上前，他看到城中漫无目的四处飘荡的鬼魂像是忽然醒了过来，纷纷朝他鞠躬，之后变成一团一团白色的光晕消失在了虚空中。
再醒来时，他发现身上的伤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功德不但一点都没有少，还翻倍了。
而站在他身边的，除了骡小宝，还多了一个人。
他缓缓抬头，眼泪夺眶而出。
至此，《骡子与道士》第一季，终。
纯音乐的片尾曲响起，逸晖后知后觉：“我去，还有第二季？”
沈夏星笑得有点腼腆，又有些自豪：“嗯，导演说，如果这部点播率很好的话，就拍第二季。”
“行啊，沈夏星。”逸晖高兴的恭喜道，“快点把第二季拍出来，我想看。”
“哎，那第二季你师父是不是要出来了？”莫莫回头问道。
“可能吧，剧本还没写呢。”沈夏星挠挠头。
“让编剧把你师父写出来，我想见你师父。”莫莫说。
“我也想见。”莫莫的助理举手，目光还一直往叶秋尘那边飘。
“他师父出尘绝世，得找个气质绝佳的人来演才行。”小言的眼睛也往叶秋尘那边瞄。
“我觉得叶老师就很合适啊。”逸晖一点都不懂含蓄，直接把她们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莫莫福至心灵：“对哎对哎，我觉得叶老师就很合适。”
“你们别乱说。”沈夏星摆摆手。
叶秋尘眉梢动了动，开口问道：“第二季什么时候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