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叶秋尘最后还是没让沈夏星搀着他上楼，不过进到房间后，意识确实开始迷糊了。
他躺在沙发上，看着手忙脚乱照顾他的沈夏星，不免心生歉意。
沈夏星敬他为师父，可他却有了别的念想。
就在刚才，他居然想把人揽在怀中。
“抱歉。”他喝下沈夏星送到嘴边的温开水后说道。
“嗯？”沈夏星弯着腰站在沙发前，表情有些懵懂，侧边的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线，将他细腻的皮肤照出一种干净的透明感。
“师父，你干嘛要跟我道歉呀？”他奇怪道。
叶秋尘仰卧着看向沈夏星，目光从沈夏星的眉眼一直往下滑落，最后越过挺翘的鼻尖，停顿在蔷薇色的唇瓣上。
沈夏星见叶秋尘久久没有回话，而且眼底的醉意也越来越明显，开始担忧起来：“我去叫客房服务送些醒酒茶上来吧。”说着就要起身。
叶秋尘动作利落地抓住沈夏星的手腕。
沈夏星没走成，还被往下拉了一些，离叶秋尘更近了，两人的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师、师父？”他的眼睛睁得浑圆，喉结轻轻滚动，估计是想要掩盖吞咽的动作，唇瓣小幅度地抿了抿。
叶秋尘感觉到了沈夏星的紧张，虽然他是醉了，但自小养出来的礼仪风度还在，他松开手，抱歉地弯起唇角，目光柔和：“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声音像是绵密的细雨般温润。
沈夏星仍保持着刚才弯腰的幅度，神情有些恍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叶秋尘身上的酒气沾染，颊边飘起了霞彩，呼吸都轻缓起来。
看到沈夏星这呆呆的样子，叶秋尘心中竟漫上几分愉悦，嘴角扬起的弧度变得更明显了，至于为什么会高兴，他现在没心思去管。
沈夏星后知后觉，慌慌张张地直起身体：“师、师父，我、我去给你拿张毯子。”
叶秋尘没有反对，侧头看向逃也似地溜进房间的沈夏星，心中的愉悦像雨后的藤蔓般蓬勃生长。
他应该是喜欢沈夏星的，这个答案来自于他的意识，没经过任何理性思考。不过情感这种事，本来就没办法用理性思维去琢磨。
困扰了他两个月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但，他喜欢沈夏星，那沈夏星呢？是不是也喜欢他？还是只把他当师父看？
沈夏星在房间呆了好一会儿，出来时手上空空如也：“师父，我扶你到房间里睡吧。”
“不用，我就睡这。”叶秋尘说。
“哦。”沈夏星又回房间抱出一张毯子，小心翼翼地帮叶秋尘盖上，动作谨慎得没有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叶秋尘神色微敛，眼睫垂下，挡住了眼中的复杂情绪，醉意更甚。
“师父，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沈夏星在旁边的一张沙发椅上坐下，“晚上你要是想喝水就叫我。”
“去房间睡。”叶秋尘说，“不必陪我。”
这家酒店没房间了，公司给沈夏星订的是隔壁另一家酒店的房间，现在已经很晚了，小言也不在，他不放心让沈夏星一个人回去。
“不用，我就睡这。”沈夏星坚持道，“我在保姆车上都能睡。”
叶秋尘沉默地看着这个不听话的徒弟。
他眼廓狭长，瞳仁颜色较深，睫毛长而直，加上肤色偏冷，这么定定看着人时，显得冷冽又强势，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禁欲感，而身后铺撒的长发、以及修长脖颈上隆起的喉结又把这种禁欲感打破，这种强烈的反差，极具诱惑力。
沈夏星眼神不知所措地闪躲了两下后说道：“你睡着了我就进去。”
“嗯。”叶秋尘也没有强求，闭起了眼睛。
因为刚才一直没能好好调整内息，酒意已经在他身体里蔓延开来，若是换到以前，他绝不允许自己无意识地睡去，但这会儿，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隐约感觉到有只小动物窸窸窣窣地靠近，蹲在他身边看了很久，还用小爪子摸了摸他的眉毛和鼻尖，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师父”后说道：“师父，我好喜欢你呀。”
这一晚，估计是因为睡前情绪起伏太大，他做了很多梦，一开始梦到的都是沈夏星，梦中的沈夏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都喜欢叫他师父，直到他梦见沈夏星站在水池里，留着鼻血茫然无措地看着他，梦境忽然一转，回到了很久以前的过去。
最后，因为梦到的事太过沉重，他醒了过来，扭头就看到沈夏星趴在沙发边上睡着了，手臂还压着他的毛毯。
因为毛毯的另一边被他的肩膀压着，所以这就导致毛毯的边沿紧紧地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难怪他的梦那么沉重，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起身下了沙发，抱起沈夏星，准备把人放去床上。
沈夏星睡得很沉，被抱起来时，还用脑袋蹭了蹭叶秋尘的肩膀。
叶秋尘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腿往房间走。
他把沈夏星放到床上，沈夏星不安稳地咕哝：“唔，师父。”
“哼，还知道叫师父。”叶秋尘没好气道，还说要照顾他，连自己都没照顾好。
他伸长手臂，打算从旁边拉过被子给沈夏星盖上，可床上的人一点都不安分，抓住他散开的长发往下一扯，他隐忍着没有出声，顺着力道俯下身子。
要不怎么说天道好轮回呢，刚才他在沙发上对沈夏星做的事，现在就回报在他身上了。
他没有着急去扯出自己的头发，而是近距离地注视着沈夏星。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抬手摸了摸沈夏星的眉毛和鼻梁，梦中那段模糊的记忆变得真切起来。
“是你吗？”他开口问道。
说“我好喜欢你呀”的人，是你吗？
回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
次日清晨，叶秋尘正在煮草叶茶，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沈夏星睁着朦胧的睡眼探出颗头来。
“还早，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叶秋尘侧头看过去。
他今天不像平时那样，一起床就把头发扎起来，随意散落的长发让他多了几分闲散和慵懒，肩背也显得更加宽阔挺拔，再加上优越的身高，站在晨光中就像是一副画作。
沈夏星感觉像是在做梦，直到他抬手揉自己的头发，才忽地反应过来，他还没洗脸刷牙，头发也没打理，于是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叶秋尘笑笑后说道：“卫浴间有新的洗漱用品。”
“哦。”沈夏星又从房间探出个脑袋，发现叶秋尘正背对他倒茶，就豚鼠似地“呲溜”一下，跑去卫浴间。
叶秋尘弯着嘴角吹了吹杯中的热茶。
梳理整齐的沈豚鼠从卫浴间出来，询问道：“师父，你昨晚睡得好吗？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叶秋尘站在窗边喝茶：“还好，只是做了一些梦，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哦哦。”沈夏星有些犹豫，但还是问道，“昨晚是你把我搬到床上的吗？”
“嗯，是我抱你进去的。”叶秋尘主打一个实话实说。
“啊？”沈夏星像只泄气的小气球，肩膀都耷拉了下去，“说要照顾你的，可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没关系，不过，你当时怎么坐在地上。”叶秋尘对昨晚那段记忆还是很在意。
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因为师父你睡得不是很安稳，好像……做了噩梦。”沈夏星说，“我有些担心，就想离你近一些。”
说完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啊，师父你吃早餐了吗？要不要我叫个客房服务？”他话锋一转，跳出了刚才的话题。
叶秋尘总感觉沈夏星刚才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已经叫了，待会就送上来。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今天我休息。”沈夏星回答。
“要一起去钓鱼吗？”叶秋尘问。
“好啊好啊，”一听到要出去玩，沈夏星的兴致就提了起来，“不过去哪里钓呀？还有，我没有鱼竿。”
“我有。”叶秋尘说，“会开车吗？”
“会。”沈夏星比了个大拇指，“开车就交给我吧。”
“好。”叶秋尘点点头。
两人吃完早餐，开车去了一趟沈夏星住的酒店，然后就直奔目的地。
车子是小郑在酒店租的，后备厢放了钓鱼和野外露营的装备。
沈夏星看那些装备不像是新的，好奇道：“装备也是租的？”
“跟陆导借的。”叶秋尘说，“地点也是他提供的。”
“那师父你会钓鱼吗？”沈夏星又问，“我还从来没有钓过鱼。”
“会吧。”叶秋尘不是很肯定，他也是出发前才仔细看了那些钓鱼装备，零零散散的两大包。
以前他钓鱼也就一条鱼竿，一条鱼线，一把鱼钩，连钓鱼的饵都是现挖的，哪需要这么多东西。
车子很快驶离市区，陆康江给的定位还挺准确，停车的地方离河岸很近。
叶秋尘让沈夏星待在车上，自己先下车观察地形。
岸边也有几个垂钓者，不过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大爷，应该不认识他们。
他选了个有树荫的地方后，叫沈夏星下车。
沈夏星在后备厢挑了最大的一包装备，准备提起来，却被叶秋尘塞了个塑料水桶和两张折叠椅：“你先把这些拿下去。”
“哦。”沈夏星很听话地接过，屁颠屁颠地就往叶秋尘指的地方跑。
等他放好东西，叶秋尘已经把所有的装备都背了过来。
“师父，你怎么都不让我表现一下呀？”沈夏星有些闷闷不乐。
叶秋尘透过墨镜，看向沈夏星那都快弯成拱门的小嘴：“行，那你来搭帐篷，可以吗？”
“包在我身上。”沈夏星干劲十足，哼哧哼哧地装起帐篷。
叶秋尘则开始捣鼓起钓鱼装备。
因为那些钓鱼装备都已经开封过了，全都没有说明书，什么鱼竿要配滚轮，滚轮要怎么绕线，之后又怎么安装到鱼竿上，他完全没有头绪。
搭好帐篷的沈夏星跑过来帮忙：“师父，我来吧。”
“你会？”叶秋尘记得他说过，之前没钓过鱼的。
“我有这个。”沈夏星拿出手机，上网搜索相关内容。
“哦。”叶秋尘了然地点点头。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后来，两人照着网上的教程把五根鱼竿装好，又学了一轮甩杆，忙忙碌碌，什么都没干半天就过去了，不过倒也不觉得无聊。
期间，沈夏星忙前忙后，各种表现，每完成一件事都要去找叶秋尘邀功。
叶秋尘刚喝了口他倒的茶水，就听到他问：“师父怎么样？水温是不是刚刚好？”
叶秋尘觉得这小子今天有些不对劲。
“很合适。”他回答。
果然，听到夸奖后的沈夏星，和之前一样露出了个得意的小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跟谁较劲。
两人中午吃了一些东西，下午终于开始正式钓鱼，本来也没抱什么期望，没想到竟陆陆续续钓上几条鱼，小的他们都放回了河里，只留两条大的。
旁边一位大爷羡慕地过来看热闹。
“哎，你们是新手？难怪，都说新手钓运好，果然没错。”大爷不知道他们是明星，很热络地跟他们聊了起来，临走时还告诉他们，昨天有人钓了一条十几公斤的大鱼。
“师父，我也要钓一条十几公斤的大鱼。”沈夏星那奇怪的胜负欲又被激活。
“好。”叶秋尘笑笑，“看好你。”
他之前还担心来钓鱼，沈夏星会觉得闷。
可在那之后，他们的钓鱼运似乎开始走起了下坡路，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
叶秋尘看太阳开始西落，便决定收杆返程。
“再钓一会儿嘛。”沈夏星请求道。
“太晚了回去开车不安全。”叶秋尘说。
沈夏星嘴角又耷拉了下去。
“好吧，那就再钓十五分钟。”叶秋尘说。
“嗯嗯。”沈夏星高兴点头。
叶秋尘则去后面收拾东西。
过了两分钟，他听到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鱼上钩了。”
他没回头，笑着继续收拾东西。
没一会儿，就听到“哗啦”的落水声，以及沈夏星惊慌的叫喊声。
叶秋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捏了一下，恐惧感从大脑涌入四肢百骸。
他丢下手中的东西，转身冲向岸边。
沈夏星两只脚已经踏进水里，手中的鱼竿被拉扯到了极致。
沈夏星现在所站的位置虽然是浅滩，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深水区，而且即便只是十几斤的鱼，如果借助水流的力量，拉力还是很大的，用蛮力拉扯很可能会出意外。
叶秋尘没有一刻犹豫，跑到水里，从后面单手抱住沈夏星，另一只手抓着鱼竿用力一提，直接把鱼线扯断了。
“鱼、鱼……我的鱼。”沈夏星还在想鱼的事，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叶秋尘气压有多低。
叶秋尘生气地单手抱起沈夏星，另一只手拎着鱼竿往岸上走。
沈夏星终于察觉到异样，扭头去看叶秋尘，见到叶秋尘黑着脸，立刻怂哒哒地叫了一声：“师父”。
叶秋尘把鱼竿丢到岸边，单手夹着沈夏星来到折叠椅前，才把人放开。
“坐下。”他命令道。
沈夏星乖乖坐下。
“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做很危险？”叶秋尘心情奇差，恐惧退散后还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我、我错了。”沈夏星仰着脸说道，估计是被叶秋尘现在的状态吓到了，眼睛里很快就漫上一层水雾。
叶秋尘现在看不得沈夏星这惨兮兮的模样，生气地蹲下来，帮沈夏星把裤腿卷上去。
“师父。”沈夏星喊道。
叶秋尘没抬头，也没搭腔。
他需要时间调整情绪。
沈夏星也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叶秋尘卷完两边裤脚，才抬起头：“为什么这么想钓到大鱼？”
沈夏星闭着嘴巴，心虚地把一小口气憋在嘴巴里，过了两秒后才开口道：“昨晚，我不小心听到你说梦话了。”
“说了什么？”叶秋尘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你叫了另外一个徒弟的名字。”沈夏星垂下眼睛。
“傻瓜。”叶秋尘抬手，揉乱了沈夏星的额发。
沈夏星闷闷不乐地说道：“你真有另外一个徒弟啊？”
“嗯，不过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叶秋尘说。
“是游戏世界里的？”沈夏星更好奇了，他可从来没见叶秋尘玩过游戏。
叶秋尘摇头：“他和你一样，对我来说都是很珍贵的人。”
沈夏星似乎明白了什么：“师父，对不起。”
“不必跟我道歉。”叶秋尘说。
沈夏星嘴巴张了张，又闭了起来。
“想说什么？”叶秋尘问。
“师父，我想说，你是个超级无敌好的师父，他一定也是这么觉得的。”沈夏星说。
叶秋尘神色微顿，过了片刻露出一个释然的笑：“知道了。”
他站起来，张开手掌，很顺手地揉了揉沈夏星的头发：“走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