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临时的分别
临上飞机前，江津对他说道:“乖乖等我回来，不许胡思乱想。”
陆时温沉默了下，没好脸色地凝了他眼，“回不回那是你的事，反正你心里只有那小白脸。”
江津哑言失笑，唇角渐渐小幅度地弯了起来，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想我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开始检票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陆时温拾起眸子与他对齐视线，满眼幽怨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就像在看一个花心萝卜大渣男。
“要真担心那就别走，留在我身边，指不定我什么时候发病就死了，你还能感受最后一次属于我身体的余温。”
江津眼角微抽，迅速倾身上前在他冰凉的唇上碰了下,“宝贝儿我爱你，没时间了，我先走啦。”
陆时温眼神先怔渐冷，“江津！”
“爱你哟宝贝儿。”江津拖着行李箱走出两步朝他抛来一个爱的飞吻。
陆时温又气又烦躁，也只能眼巴巴看着他越走越远，眸色渐渐深了两分，眼底仅存的那点温存最后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宁清见他来得比自己还晚，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因为某个麻烦精，甚至懒得开口提起有关某人的事，听多了烦。
“久等了，路上有点事耽搁。”
江津在他身边坐下。
“你不说我也知道。”苏宁清放下眼罩，往身后的机椅一靠。
江津唇边微动，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氏集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众人大气不敢出,这煞神今天心情不好，纵是见过大世面的诸位也不敢乱说话，汇报工作的人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江津这边刚谈完合同的事回到酒店，冲了个凉，从浴室走出来，一只手正用毛巾擦着头，就接到陆时温的电话。
“接这么慢，难不成接我电话你也犹豫。”电话那头明显不耐烦了，说话语气也不对劲。
江津黑眸半眯，冲电话那头老不正经地笑道：“刚回酒店冲了个凉，要看吗？”
对面安静了下。
“你脱了我看。”
江津正在擦头发的手微微顿了下，刚要说话，就听陆时温的声音略微冰冷地传出来。
“怎么？他的事你就一丝不苟那么上心，一到我你就磨磨叽叽。还是说你旁边有人，就连我也不方便知道。”
江津整个人蚌住了。
这又是整哪死出？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敲门声。
“江津，是我。”
江津愣了一下。
苏宁清在门外等了半分钟，江津开门半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宁清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我想跟你商讨一下明天合同的事。”他淡淡说道。
“是么，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要不我们明早……”
苏宁清一把推开他走进去，“我们两个都是男人，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
江津看着他走进房间玩，无奈扶了把额，有麻烦了。
苏宁清进房间四处打量了一眼，没好气地开口说，“他心眼那么小？还容不得你跟别人说话。不过就算你不说，他的事我也知道，发病就和疯狗一样乱咬人，谁带怕他，你胆倒是大，要是到时候伤到你怎么办？”
“不会的。”江津笑得漫不经心。
苏宁清微微皱眉，“你就这么相信他？”
江津随手端起一杯桌上红酒，“就算真伤了我，那也是他无心之失，可以原谅。”
就算是故意的又如何，这些年他欠陆时温的太多，这一辈子都还不完。
“你对他就这么信任？”苏宁清接过他递来的酒。
“是。”
电话那头还听着呢，他也不敢太浪过头。
苏宁清虽然不知道两人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可能让江津这么说，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也许陆时温现在这样就和以前发生的事脱不了关系，所以江津现在是在补偿他？
苏宁清垂下眸子看着杯中摇曳的红色液体，碰到杯壁是种很漂亮的颜色，“你当初选择留下来也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吧。”
江津喝了口红酒，轻轻笑着道：“老董事也算我的再生父母,他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你会回到他身边对不对？”苏宁清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江津反而好奇地看向他，“宁清怎么会这么想？”
苏宁清神色古怪地别过脸，硬声开口道：“不是我，是大家都这么想，你和陆时温的事A城人尽皆知。那小的没心眼的男人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我又不是死人，怎么会不知道。”
还有公司那帮爱八卦和乱嗑CP的腐女，整天在他面前露出那副姨母笑的表情，猥琐之风简直败坏了他们公司的形象。
江津直接选择了沉默以对，毕竟他和陆时温的事，当年确实闹得沸沸扬扬。
“你和谁在一起那是你自己的事，只要别丢我父亲的脸，我眼不见为净。”他放下手里酒杯，头隐隐有些昏沉，没想到这酒后劲这么大。
“哈哈，你这臭小子。”江津笑出声来，肩膀和胸膛微颤，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俯身靠近他想，“我还以为你这里来是为了其他事，害我白担心一场。”
苏宁清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耳根瞬间红得发烫，一时口快冲他吼道：“你能不能要点脸，我苏家可丢不起这人。知三当三，我是那么贱的人吗？”
他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江津含笑的眸底划过一抹极难察觉的暗色。
他早该知道不对劲，陆时温为什么会这么强烈的反对自己和苏宁清走太近，之前他一直以为这小东西只是性子骄纵率直了些，毕竟太年轻，还是自己大意了。
江津从他肩上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半阖上眼睛，有些无奈地泄了口气。现在知道这些是不是晚了点，那祖宗吃起醋来就像掉进醋坛子一样，自己都能醋死自己。
苏宁清眼神慌乱地短暂看了他一眼，脸红得不正常，语气略微急促地抛下句，“早点睡吧，我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江津迈开的腿才伸出一半，就让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你给我打住，我又不是小孩子，谁要你的烂好心。”
烂好心？
江津笑了。
虽然两人只隔了一堵墙，完全用不上自己费心。
苏宁清刚走了两步，背影微微停滞，转身视线很快从他身上掠过，微抿紧唇收回视线打开了就在隔壁的房间。
床上的手机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
江津走到床边,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才出声。
“为什么要让我听见这些？”
他坐床边顺势倒了下去，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没有工作，也没有束缚，手机开了免提，还能清晰听见那头略显沉缓的呼吸声。
“我不想让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胡思乱想。”
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金黄的灯光辉映着原本奢侈装饰的房间。
“我没说不相信你。”电话那边过了很久才传出一句。
“我知道，是我不想让你担心。”
陆时温又没声了。
江津就像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就听电话那头的人说，“江津，我等你回来。不管你在哪，也不管多久，我都等，我等得起。”
江津愣了愣，忽地笑了出来，“还有一天，你要是真等不及，我们现在也有时间。”
“江津你……你脑子里到底整天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啊。”
“油嘴滑舌，专会哄人开心。”他说着说着语气就变了，“那些老狐狸今天在会议上公然和我作对，要不是有所顾忌，怕你年纪轻轻孤枕难眠，我当时就该发疯把他们都绑了去填海。一堆破烂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成老物件了。”
江津：“……”
“你祖上是精卫啊，唯独对填海情有独钟。”
“我有的是办法毁尸灭迹。”他目光幽深地转向江津，“你要是哪天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就把你也绑去填了。”
江津:“……”
“我还以为自己会是个例外。”他眸中的笑意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当然。”陆时温扬起下巴，“先奸后杀，然后把你葬在大海最深处。以后我死了也埋进去，这样的话，就算变成深海孤魂，远离了这喧嚣的人世间，他们的流言蜚语我们也听不见。”
“小混蛋，一切都会变好的。”江津说，“不想听的时候就捂上耳朵，让我说情话给你听。”
陆时温微微侧蜷起身体，高大的身形蜷缩起来莫名脆弱，耳朵就在手机旁边，嗓音带着些许疲倦和脱力，“江津，我好累。”
江津握住手机的手稍微用力蜷紧，指节凸起也很明显，再度开口时，话里徒增了几许愈发温柔的轻哄，“快睡吧，我一直都在。”
“江津。”
他的脸色苍白，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竭力隐忍着这份难以言喻的痛苦,声线却出奇的平稳，丝毫让人察觉不出任何异常。
“我在。”
某个瞬间，他们之间似乎融为一体，陆时温身心上正遭受的痛苦，他仿佛也感受到了。
那种几乎无法呼吸，就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紧紧扼住了喉咙快要窒息的感觉。
记忆回笼的某个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抬头就对上的那双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仿佛世界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
“别再离开我了。”
陆时温从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最脆弱的一面，因为这会成为他的弱点。
江津的心如同被无数锐利的针尖同时刺入，每一针都深深扎入他的心脏，强烈到仿佛下个瞬间就要将他的心脏撕裂。
“不会了。”
他心痛得快要窒息，却也只能紧紧闭上眼睛，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