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闻畅揉了揉眼,还是感觉困得要死了，把杯子里的凉水朝自己脸上抹，虽然效果短暂，但也能维持一会。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节目。
节目安排的项目不会累死人,但也轻松不到哪去,这十几天的经历让他觉得自己和野人没什么区别,唯一就是他穿了衣服而已。
好吧，除了衣服也不是完全没有，他比野人弱，比野人容易累，还比野人倒霉。
主要体现在他又找到两颗有毒植物上,其中一个还是保护级别的。
闻畅这段时间除了会回社交软件的消息，常琳和徐锦桓已经成为他直播间固定家人,时不时还能和主播互动一下,其他时间沾睡袋就睡，没有一点消遣的欲望。
让工作人员的帮忙找的睡袋没找到,闻畅也懒得管了。随便吧，反正林词闲又不能干啥，睡就睡吧，反正自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日子总算挨到拍摄结尾。
电视剧电影忌烂尾,其实综艺也忌这个东西,只是综艺只要不是过于明显,观众也不太会计较细枝末节,但《与山与水》播出期间已经火出圈了,各大平台都有二创，导演和国外的组都签了合作单子。自然要精益求精的划上完美的句号。
最后一项任务是到山顶摘下果子。
嘉宾营地的地方其实并非山顶,而是节目组提前勘察过的一处区域，距离真正的顶峰还有一段距离。
登顶，摘果子。两者都是中国人一眼就能做阅读理解的精神代表。
前一天任务提前结束，主持人神秘兮兮地让他们好好休息，早点睡。闻畅也的确有这个想法，只是好久没碰手机，短视频和各种消遣的软件在不断诱惑他，这一玩就忘了时间。
早上四点被叫起来的闻畅仿佛木乃伊在世。
男艺人和他熟了起来，在旁边用播音腔念广告词，“是不是肾透支了？”
“有六味地黄丸吗？”闻畅掌下登山杖使劲，往上迈步，“有的话换成咖啡粉。”
旁边摄像师的荧幕里弹幕狂飞。
[昨天不是很早就结束了吗？你背着节目组徒步？]
[嘿嘿嘿快用肾宝片。]
[蚊帐不老实啊，是不是躲在被窝…暗自销魂。]
[虽然但是，闻畅和室友一个帐篷，没有机会。我觉得是受罪终于要结束了兴奋的。]
[怎么没有机会，我男朋友说，男生都在寝室互帮互助的【顶锅盖jpg】]
[真的假的？我也听说了，直男都这样。]
“我又不是药店，上哪找去。”男艺人身体素质也可以，加上休息的好，爬了一个小时的山仍没有疲色。“可能山顶有药店。”
小花顺嘴接话，“山顶没有药店，只有蜜雪。”
山间晨露从防水布料上滑落，又染上新的。
最后一天活动，导演大手一挥让随性点，大伙都特别放松，就像周五最后一节课的心情，不用刻意去演。
走走停停一个小时，大部队总算踩上山顶的土。
大量运动后，闻畅困意基本褪去，不累就是有点渴，他靠在一块看起来正常的岩石上喝水。
刚喝完，一只手出现在饰演一同出现的还有一袋饼干。
“哪来的？”闻畅撕开包装袋。“偷偷下山了？”
“压箱底的存货。”林词闲见他吃的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抬头。
闻畅疑惑地扬起下巴，斑斓的光霎时撞入他的眼中，他们位于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能纵观整个山峦和天空，极其符合已经废除的天圆说。
耀眼的橙红悬浮在山头，划破沉闷的天空，水汽造成了分层，色彩正肉眼可见的一点点蔓延，像浸染在水彩纸上的颜料。
天光虽不大亮，却能看见云的存在，让周围一切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抽走爬山的满身疲惫，余下轻松。
闻畅想用手机拍张照片，却又舍不得挪开眼球。
身边枝繁叶茂，耳边蝉鸣未绝。
爬山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朝霞悄悄来临，闻畅忽地想起流传于网络的话，人们常常着急赶路，没有注意到沿途的风景。
不过幸好，现在看也恰逢其时。
闻畅笑着谢谢林词闲的及时提醒。
“你有带相机吗？”闻畅问林词闲，旁边几位嘉宾都举着手机在拍照，他当然想起对方这个出众的技能。
林词闲正好在弯腰掏包，但让人惊讶的是他拿出相机之后继续掏出来的东西--两罐啤酒。
闻畅：“……”
要不要建议导演找勇闯天涯拉个广告。
林词闲随手拍下几张照片后，把一罐给了身后的男演员让他们分，自己则单手开了易拉罐，然后晃了晃。
闻畅很有眼力见地递去杯盖。
很爽！
唯一的缺憾就是不是冰镇的。
“可惜没有冰镇。”林词闲看着他开口。
近乎同一时间的同一个想法让闻畅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恰好看见摄像师手中握着的手机，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他还没看过自己直播间呢。
[救命这朝霞真的好绝，截图做屏保了。]
[求问这是哪儿啊，经常有这种景还是偶然现象啊。]
[乱入一下，分啤酒怎么有点好磕呢，要是交杯就很好了。]
[嘶，这周围有点眼熟啊。]
[哎，我对比了之前拍的图，这好像是延黑山附近，树和山那些很像。]
[真的像真的像，我翻出了延黑山的图，有重合的。]
这里的确是延黑山的周边。延黑山景区说是山，却是以山划分了很大一个板块，一直是热门旅游景点。
导游没有选择延黑山的原因是想要人少清净一点的拍摄环境，杜绝粉丝干扰，同时他们脚下的山也有开发意愿，播出反向好能带动人气。
[主播露头了。]
[别拿你的鼻孔对准爸爸。]
[露头就秒，扎一针。]
人在无语的时候容易…特别无语，闻畅无所顾忌地翻了个白眼。再抬头其他人还在举着手机，不过拍的却不是朝霞了。
他们拍了一会日出，天光明朗，发现这里能看到从未看到过的延黑山景色，正捧着手机呢，像一个观光团。
闻畅也想看，不过他刚刚的站位被摄影大哥占去，他打算重新找个地方。
林词闲及时出现，并发出邀请，“这里有个绝佳VIP站票。”
摄影师严选，值得信赖。
闻畅屁颠屁颠跟过去，低头检查，两秒后满意点头，这个位置的确能将山脚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能看见山，看见水、岩壁，还有对面的树也能看见。
闻畅兴致勃勃地举起手机，面无表情地删掉图片。
算了算了，没这个天赋。
他偏头偷偷去瞄林词闲的取景框。
林词闲一清二楚，原地等鸟起飞，捕捉到一张绝美构图后手腕倾斜。
“拍的有点一般。”他说。
这还一般，是在讽刺他吗。
闻畅瞟了一眼，眸中止不住的冒出惊艳，“是挺一般的。”
静默了一会，他道：“你拍风景真挺好看的，给网站杂志投过稿吗？”
林词闲举起相机，“投过，也得过奖。”
对比起半吊子的植物事业，他接触摄影更早，在这方面上还算有几分天分，小时候拍出的照片就开始参加比赛拿奖了。
“噢，蛮厉害。”小时候老师帮小朋友们规划梦想的时候闻畅经常不知道写什么，头一天晚上电视剧热播什么职业他稍感兴趣就写上去，等到了寻常人该正视人生奔赴现实时，他又找到了人生目标。
这是种很新奇的体验。
与大多数人背道而驰，但双方都没有问题，只是走的路不同。
没有人知道，每天睡前闻畅偶尔还在想到小学老师对梦想的解说。
所以，他对林词闲这种很早就找到兴趣所在的人生道路忽地很好奇。
“你从小就很喜欢摄影吗？是因为喜欢美景还是像电影那样要留住什么？”之前林词闲说喜欢拍人，但看多了闻畅察觉林词闲也是喜欢景的。
林词闲闻言笑了笑，闻畅的猜测太魔幻了。不过，“两者都有一点吧。”
“我拍过很多。风过后的雅丹地貌，像人类消亡后的废土荒原，仿佛就应该无人踏足。青海湖天地一色，每年都吸引鸟群到此，它们越过高山和其他湖泊，是守时的客人们。
还有地球板块运动将原本的海洋化作盆地，汪洋与山脉完成交替，就比如我们现在脚下的土地，努力挖掘就能发现贝类。”
闻畅仔细听着，没有错漏一个字，眼底荡着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漾满星河。
摄影师和林词闲算半个同行，听见也忍不住赞叹，“林老师好有文采，换我就说不出这些。”
林词闲弯着眉眼说卖弄了。
弹幕也在刷，大多都是在夸林词闲，摄影师拍摄期间会念几句弹幕活跃气氛，此刻也是顺嘴。
“突然就想去青海湖了，谢谢种草。”
“延黑山的票订了，我要去挖贝壳，找不到就揍闻畅…咳咳闻老师。”摄影师念太快，没注意到后面，连忙念下一句。
“下面是什么树？很好看。”他顿了顿，有点超出范围了，“额，松树或者柏树一类吧。”
林词闲出声：“是杉树和橡树。”
摄影师探头：“林老师知道啊。”
“在户外见过一些，所以有一点了解。”
“什么什么？”男艺人看他们聚在一起，凑了过来，“原来在聊树啊。我看这些树都长的差不多，不过以前高中课本让背的《致橡树》印象深刻，原来就长这样啊。”
小花道：“我当时语文不好，古诗词一点背不下来，不过现代诗好背，这首我还记得。”她说着现场背了几句。
然后被严肃的男艺人弟弟纠正了。
“是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1）
“啊，什么时候改了吗？也不通知我。”小花自我圆回去，“不过你不是初中吗？怎么知道高中的课文。”
弟弟自信满满：“老师让我们借高年级的书预习一下，像这种需要背的东西不用教，先背了再说。”
话题一下拉到学习上，几人纷纷谈起自己当时读书的记忆。
闻畅问林词闲还会背这首诗吗，林词闲答会，原地背了一遍，不过声音不大，只有他和摄影师听见了。
闻畅也会，不过他知道这时候应该奉献出夸赞，把给朋友的情绪价值提上，“背的很完整，你记忆力真好。”
摄影师：“……？”
林词闲：“…谢谢。”
早晨的风有点大，闻畅站在风口，轻举手臂感受凉意划过皮肤，把刚才的话题接上，“你这么喜欢风景，怎么不去更广的地方看看。”
林词闲向下眺望，既看着橡树也扫过山石水流，“世界很辽阔，但有的人仍偏安一隅。”
闻畅有点不解地仰头，风吹乱他发丝。和林词闲对视的刹那，他忽然理解到什么，顺着对方视线转移。
摄像师更不解了，不过没追问，只觉得这幕很唯美，两个青年迎风而站，头发被吹起交织，退后几步架起家伙对准拍摄。
林词闲的话消弭在风里，但闻畅听见了。
“你想一起去看吗？”
世界很辽阔，他偏安一隅，但仍想和闻畅一起去看看。
闻畅心跳如雷鼓，血压极速上窜，脸颊和后颈不可控制的爬上热意，不用想都知道很红，此刻有种想往下跳的冲动。
他想起刚刚林词闲背过的《致橡树》，最后定格在男艺人弟弟着重强调的那段。
叶，是他们的头发。根，是林词闲真挚的爱意。风过之后…
林词闲第二次向他告白，告了个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懂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