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颜初的唇角没有压制住，即便好几天了，他依旧记得裴景烨说那句我的先生时候的语气。
低低的声音就好似小钩子似的，出现在他耳边，然后消失，只留下了听得头皮发麻的他。
颜初觉得，裴景烨有的时候确实挺会蛊惑人的。
比如，在情.事上，比如在日常的相处中。
他总是这样漫不经心的，一点一点地进攻。
这几乎是裴景烨最温柔的攻击了。
这天，他下班下楼，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了裴景烨的车子。
还没等他走过去，他就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手上拿着一束花，脸色激动，似乎在紧张，静静地盯着他所在的办公楼，在看见他的时候那人眼底不自觉地冒出了喜悦。
看了这人两眼，颜初确定了他的身份，高中同桌詹茂，詹茂高中后就去了国外，没想到回来了。
“颜初。”看见颜初的时候，詹茂的眼神亮了一下，他快步走到颜初的面前。
颜初看着他，詹茂穿着短袖，一身极简的白色，看着一副极有涵养的样子。
“好巧。”颜初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詹茂盯着颜初，视线中免不了带上了惊艳。
高中的时候，颜初还是个不怎么自信的人，可如今，眼前的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那种淡淡的，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中的姿态。
他一直都知道颜初在刻意示弱，同样的也知道颜初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模仿着人。
他想起了前几天他看见的那个朋友圈。
朋友圈中，两只手十指相扣，他看见了，但是他并不觉得以颜初的没有安全感，会信任什么人。
只是现在，他想，他或许错了。
颜初是真的喜欢那人，不然身上也不会出现那人的影子。
“颜初。”詹茂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对颜初道：“我喜欢你。”
话落，一切就好似停滞，他看见颜初唇边的笑意淡了两分，他心底的自信也淡了两分，但是他还是把手上的花递了过去。
“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詹茂低声说着自己的心事。
“从上高中的时候。”
詹茂记得，那个时候的颜初高高瘦瘦的，看着温温和和，谁让他帮忙他都会帮一下，久而久之，颜初的人缘挺不错的。
只是，他从来没见颜初和谁走得很近，只是淡淡的，在看见的时候点头。
因为这份疏离感，他曾经问过自己很多次，他会成为那个唯一吗？答案是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
没等詹茂想完，就听颜初淡淡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詹茂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视线落在颜初的身上，不甘心地问：“他了解你吗？”
颜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詹茂以为自己还有几分希望。
“我了解你。”
“我高中的时候一直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我知道你喜欢什么。”
“我也知道……”
话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他发现颜初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的身后，他迅速转身，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人靠近，那人一举一动似乎都透着沉稳矜持，却在靠近的时候加快了脚步。
他看见那人靠近，在靠近颜初的时候，低低地出声。
“颜初。”
詹茂看见在那人靠近的刹那间，颜初脸上的笑真切了两分。
他看见颜初抬手，搭在那人的身上，他看见那人稍微替颜初整理了一下头发。
两人对视，这一刻他终于知道颜初像谁了。
颜初一举一动沉稳的姿态，明显和他眼前这个西装男人一模一样，而这个西装男人嘴角勾起的模样，像极了颜初遇上喜欢的东西，笑起来的样子。
这两人必定相处了很长时间了，不然是不可能熟悉对方的习惯，并且把习惯变成自己的。
“怎么了？”
詹茂听见了那个男人问颜初，他的心提了起来。
不知道颜初会怎么回答。
“一个高中同学。”颜初依旧温和，他拉着裴景烨的手，对詹茂道：“这是我先生。”
詹茂面色凝滞了几秒，最终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你安好就好。”
说罢，他抱着花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背影透着狼狈。
颜初看见了也只是移开了视线，裴景烨也看见了，他颇有些吃醋，“你的追求者？”
颜初道：“不算。”
“之前的同桌，后来出国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喜欢我。”
裴景烨也想起了颜初迟钝的样子，也不生气了。
对方没有挑明心思，以颜初的性格就算知道也会当作不知道，就像他那样。
“我爸妈说要见我们一面。”
裴景烨对颜初道。
颜初顿了一下，最后点头，“嗯。”
“但是在这之前，你还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颜初问裴景烨，裴景烨道：“萧家。”
萧家……
颜初沉默了两秒，两秒后，他接到了萧陆风的微信。
“颜初，爷爷快不行了。”
“他想见你。”
颜初看着这两条消息，想到了之前那个电话。
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萧老爷子还是可以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行了呢？
颜初朝萧陆风回了一个好，萧陆风发了位置给他。
裴景烨的司机开车过去，很快两人就到了萧家。
萧家早就接到了颜初要去的消息，颜初畅通无阻，只是偶尔的时候周围人的视线会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各种情绪。
颜初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都是一些老人，老人们的目光和蔼，见状他也知道这些人在看什么。
车子停下，他见到了萧陆风。
萧陆风脸色有些沉，他旁边站着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那男人看着他，唇角带着几分压着情绪的笑，见他看过去，那人朝他笑了一下，再旁边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萧陆城。
颜初走过去，见这些人，他张了张嘴，却也有几分不知道该叫什么。
到底不熟悉。
萧陆风打断了他的称呼，“颜初，先去见爷爷吧。”
颜初没有拒绝，萧陆风带着颜初进了萧家，一路左拐右拐后，他们来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面各种医疗设备正在运行，而这些医疗设备照顾的对象，是一个躺在床上的老人。
那老人正在睡。
看见老人，颜初愣了一下，他发现这老人的身体很是单薄，就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很难想象这是他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不自觉地，颜初眼睛略微有些酸涩。
便是他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明明他是第一次见这人。
萧陆风道：“之前我们想把你的存在告诉爷爷。”
“我爸不同意。”
“但其实我们都知道，爷爷是强撑到现在的，他撑到现在等的是你的母亲，他的女儿。”
“他一直在等。”
“一旦等到，那口气可能就会提不上来。”
“我们也知道，在奶奶死后他就想离开了，但到底是放不下你母亲。”
“我们想让你来见他一面，让他不用继续这样撑着，但是我爸不愿意，对他来说，这是他的爸爸，那次被我们算计之后，他稍微瞒了一下爷爷。”
“可后来爷爷还是查到了。”
“他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人。”
“他的身体突然间就衰败了下去，我们更不敢告诉他了，直到我们发现爷爷拿着你母亲的照片抹眼泪。”
“爷爷今天下午才从医院出来。”
“他已经不行了，也就这两天。”
“我觉得，他想见见你。”
萧陆风拍了拍颜初的肩膀。
“稍微等一下，爷爷很快就要醒了。”
颜初没说话，只是注视着病床上的这个老人。
看着看着，他见老人的手指动了一下，紧接着，老人浑浊的眼睛睁开。
他眼底先是出现了茫然，但很快眼神聚焦，落在了颜初的身上。
颜初看见他眼皮颤动了一下。
颜初不自觉地上前一步，蹲了下来，他嘴唇动了动，半晌，吐出两个字。
“外公。”
刹那间，躺在床上的老人眼皮颤动得更剧烈了。
他朝着颜初抬起手，颜初凑过去，把老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一刻，一种熟悉却又不熟悉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心底。
让他下意识对这个老人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萧陆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房间里面只剩下了颜初和萧老爷子。
萧老爷子眼皮颤动着，半晌，眼底出现了泪光。
他似乎是想说话，但过了许久，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周围的仪器发出剧烈的声响，颜初下意识回头，却见身后什么人都没有。
苍老的手指在脸上摩挲着，颜初回头看萧老爷子，萧老爷子看着他，“不用找他们，没用了。”
他像是突然来了力气，手指落下的瞬间，抓住了颜初的手。
“孩子，苦了你了。”
颜初顿了两秒，摇头，“没有。”
萧老爷子自顾自道：“当年，你母亲的脾气倔，我的脾气也不好。”
颜初没说话了，他知道萧老爷子现在要的只是倾听者。
“她离开后，我就想着，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她会回来见我和她妈的。”
“我这个做爸爸的，总不能先低头吧。”
“所以，我不让任何人找她。”
“十几年前，她妈妈离世的时候，我也在想，以她和颜叙重感情的性子，肯定会回来的。”
“她肯定放不下我们。”
“可是我没有等到。”
“后来，我一直在想，我那个时候是不是做错了？”
“才导致她连我们都不要了。”
说话间，萧老爷子眼底溢满了泪水。
“可是，我的女儿我了解，她不会这么做的。”
“她不会不要我们的。”
“但是我一直没有去验证，我答应了她妈妈，要等她回来。”
“我一直在等。”
颜初轻轻低头，眼眶有些红。
这一刻，他和萧老爷子共情了。
眨了一下眼睛，他轻轻把眼中的酸涩眨掉，“她知道的。”
“妈妈她一直都想见您。”
只是出了点意外，只是那意外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萧老爷子的手指抬起，落在颜初的眼皮上。
“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