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有那么差劲么
如果紧张能分等级，李悠然觉得自己这会儿估计张开嘴，心脏就能跳出来。
可许是这个长夜每一帧都太过浓墨重彩，事到如今，他竟然真的能够抱着“学习”的态度感受许妄带着自己实践的每个细节。
而当对方的汗水滴落在自己脸颊，当对方与平日里分外不同的声音无限放大在耳畔，李悠然突然觉得这件明天一早醒来就会让他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的事情，突然间有了点“死得其所”的意义。
黑暗中，许妄的眼睛猛地睁开，随后只觉身体余下的血液也汇聚到了同一处。李悠然……
他、他他在主动帮自己……
在确认这个事情的瞬间，许妄就觉得自己要交代，可真交代了，下次还有这种头奖，又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他带着撒娇意味，“哥，你再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李悠然的手酸得不行，他不知道自己对许妄算不算喜欢，但这世界上能让自己敢于做到这个程度的，估计找不出第二个。
如果自己要再多喜欢一些又该怎么做呢?他心下一紧。
难道真的要用上那个网店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狰狞到吓死人的玩意儿才算喜欢吗?!
“不行!”
李悠然脱口而出。
一起“脱口而出”的还有苦苦坚持的小许妄。
李悠然：“……”
许妄：“……”
所谓贤者时间，上一秒还一边拱着一边撒娇央求对方多喜欢自己一些的人此刻也找回了些体面人的自觉。
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的刹那，许妄便跌跌撞撞冲去了浴室，和门口探头探脑的康康差点撞了个满怀。
“抱歉，借过!”
许是真的慌乱，许妄极其难得向康康低头认错。
李悠然探身打开灯，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净，方才那通胡闹随着黑暗褪去，愈发显得荒唐。
他自觉也不用等到明天早上，现在带把铁锹下楼埋了自己也行。
李悠然把脑袋抵在膝头懊丧了一会儿，突然被人拉着手肘引导着坐正了。
再次在明亮处靠近，关系却已经有了微妙变化。
虽然面对着面，却没有对视。
许妄低着头，用热毛巾细细擦过李悠然的掌心再到十指，每个角落都不愿放过。
李悠然不知道为什么许妄看起来不太高兴。
难道是还没尽兴?
但他就算即刻活埋自己，也绝对绝对不会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擦拭完两只手，许妄起身前似乎是下了决心，“哥，你需要我帮你吗?”
“帮什么?”李悠然寻思怎么这人说话也不说全。
许妄苦笑一声，“没什么，我去洗毛巾。”他离开房间前将灯关上了，“哥先睡吧。”
惊险环节过去后的宁静带着百分百的催眠魔力。
李悠然不知道许妄这条毛巾到底要洗到什么时候，他撑着一丝清明等着对方回来，却在一阵又一阵的睡意下逐渐沉入了幽暗深海。
已经清到不能再清的水打着旋儿从流入下水道。
许妄终于放过了那条可怜的毛巾，将它挂回架上。
放眼望去，毛巾，牙刷，杯子，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情侣款，任谁来做客都会默认这屋子里住了对情侣吧?
——虽然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强行绑定。
他本该高兴的，特别是在李悠然刚刚为自己做了那事之后。
可同时他也很清楚，贴近时，李悠然的“身体”没有丝毫变化。
他不死心，借着擦手直白地问出了口。
答案是意料之中的。
他俩之间的某些东西，譬如欲望，譬如任性，譬如排他性，对李悠然来说太难了，更何况对象还是一度被当成亲弟弟般照料的自己。
许妄鲜少如此垂头丧气，只因太清醒。
这次回到明州，几乎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能得到现在这个结果，老实说比自己预计的要早了一些时间。
但他并不沾沾自喜。
只有身处其中，才能知道自己渴求的早非一开始所想的那样。
——“能在一起就好，他把我当成什么都可以。”
他已经让李悠然心软。但还不够。
他还要李悠然爱他。
但要怎么做呢?
摸黑轻轻进了卧室，没有上床，只是抱着膝头，借着微弱光线细细看对方已经熟睡的侧脸。
“真是的，只有我睡不着。”
许妄伸手去捏李悠然的鼻子，对方皱皱眉朦胧睁开眼。
李悠然习惯性摸了把许妄的头发，含含糊糊唤了声“毛毛。”许妄微怔。
他记得这个名字，李悠然曾经和他说过，毛毛是他小时候养过的一条狗的名字。
“哼，说梦话都舍不得喊我一声。”许妄委屈道。
回答他的只有李悠然复又平缓的鼻息。
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许妄起身出了卧室，康康从窝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他蜷进沙发，决定在客厅翻来覆去一晚，可刚躺下就觉睡裤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也不知这个点还有谁会找自己，他打开聊天界面，意外地看见了傅薇的信息。
「康康这周日可以来打疫苗了哦」
看了信息许妄才想起上次去宠物医院时康康有些指标不太好，说是观察一阶段再带去复查，顺便打疫苗。「好。」他简短回复。
放下手机没过一会儿，手机屏幕又亮了。
「你手好些没。」
横竖睡不着，许妄干脆坐起来回复。
「本来就没什么大碍。」
过了许久，那边发来一个“嘿嘿”的表情。
下一秒又加了一条，「那我就帮你预约疫苗了，记得按时来哦」
许妄愣了下，这个点预约??
转念一想，可能人家医院员工普遍都睡得晚。
「好，麻烦了。」
没过半分钟，那边又来了回复。
「老同学还说这些」
大半夜给打了个岔，方才满腹愁苦被驱散了些，睡意上涌，许妄伴着康康呼哧呼哧的鼾声缓缓进入了梦乡。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里，自己亲手编的那条红绳明晃晃圈在李悠然漂亮的手腕上。
二十岁出头的李悠然，努力学着做哥哥，嘴巴一张一合，面上是佯装老成的苦口婆心。
许妄不自觉迎上去，走近了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比李悠然高了，这个发现让他有了底气，做了十七岁的自己不会做的事。
他揽住李悠然，愈发靠近，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他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男声。
“小妄。”
他转身，看见许瞻正倚靠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看自己。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许瞻了，对方穿着件红黑相间的连帽冲锋衣，似乎刚刚结束了一次远足。
久违重逢，许妄却是生气大过了高兴，“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
许瞻抿唇不说话。
“说话啊!”
许妄愤愤质问，走到近前却又看不见人了。
“许瞻哥哥?”
他环视四周，不仅是许瞻，连李悠然也不见了。
“你们在哪儿?!”
那种被抛下的熟悉的不安感化作滚滚阴霾，从四面八方涌来。
“喂……!”
他踉踉跄跄在黑烟中寻找，却一无所获。
“其实你也只是个胆小鬼，我的好弟弟。”
许瞻的声音于黑烟中传来。
许妄猛地从梦中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切都是颠倒的，他半个身子掉在地上，就剩两节腿还勉强挂在沙发上。
康康安静地躺在他边上，脖子上金色定制吊坠在他眼前明晃晃闪着暖光。
许妄伸手翻过那枚吊坠，背后用激光打印了李悠然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一时间，莫名的羡慕涌了上来。
“啧。”他用食指弹了记咧嘴笑得正欢的狗头，“别太得意了你。”
话音刚落，卧室门有了响动。
李悠然揉着眼出来，“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目光落在许妄身上那条毛毯，突然意识到对方昨夜似乎没睡在房里。
平时死皮赖脸要进卧室睡的人，居然独自在沙发上蜷了一晚，这真是出人意料。
他用还不太清醒的大脑复盘昨晚的事，试图从中找出一些因果关系。昨天……
脑海中陡然闪过几帧“精彩”画面，逼得李悠然在最短时间里清醒了，不仅清醒了，双腿还先羞耻心一步，三两下奔进了洗手间。
和自己预想的没错，眼下果然是一觉醒来就会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了。
他透过镜子里看着那张窘迫的脸自我安慰，至少昨晚许妄看起来挺舒服的。……嗯?
那为什么他昨天要睡沙发?
“难道是……不怎么样么?”
意识到这点，李悠然有些不知所措。
想到许妄的反常，心里很不是滋味。
“有那么差么……”
上班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偶尔聊几句，也是各怀心事。
快到公司时，许妄突然想起昨晚傅薇的信息。
“哥，康康这周日要打疫苗。”
李悠然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昨晚傅薇在信息里说的。”
许妄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康康毕竟是李悠然的狗，只是上次自己在宠物医院时为了宣誓“主权”，直接和傅薇说了康康是自己和李悠然一起养的。
不明前因后果的李悠然一定会奇怪吧?
女同学大半夜绕过他这个狗主人，联系自己说康康的事情，明明傅薇早加过了他的微信。
“哥，其实是这样的——”
“那行，这周末应该没什么事，早点打了疫苗也好。”
李悠然语气完全没有任何波澜，听在许妄耳朵里却激起了惊涛骇浪。
“哥，”他扭头盯着李悠然平静的侧颜，“你不问问她为什么不联系你，反而联系我么?”
“你们不是老同学么，找你肯定比找我方便。”李悠然看着后视镜倒车入库，整个过程堪称行云流水。
“方……便。”许妄沉声咀嚼着这个词，面上晦暗不明。
熄火的刹那，许妄径直下了车，破天荒没有等李悠然，自顾自直接进了电梯。
李悠然呆呆看了对方的背影一会儿，无奈叹了口气，他当然发现许妄今早的态度很奇怪，虽然自己揣测的缘由更奇怪，但除了昨晚的“越线”，他想不通两人间到底还有什么变量。
好在许妄的“古怪”并没有持续很久。
当天下班时，对方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恢复了往日爽朗。
但迟钝如李悠然，也隐隐觉得，似乎有道看不见的屏障躲在许妄的笑容里。
他试探着问，许妄滴水不漏将话题带远了。
等他再次将话题拉回来，对方又热烈却不合时宜地向他索吻。
等李悠然被亲得七荤八素，再是有什么所谓的隔阂，似乎都随着交融间的狎昵消散了。
虽然自己的回应依旧有些僵硬，但好在对方仅仅是亲吻，李悠然并没有昨晚那么紧张。
今晚的许妄似乎颇懂得什么叫进退有度，就在李悠然以为事态又要向限制级发展下去时，对方却干净利落拉开了距离。
“许妄你……”
“晚安。”
“啊，晚、晚安。”
李悠然慌乱缩进被窝，偷偷触了触还发烫的唇瓣，松了口气。
只是闭上眼酝酿了会儿睡意，又猛地睁开了眼睛——许妄怎么就突然变成禁欲系了呢?
他不自觉再次触碰唇瓣，“有那么差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