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喝醉
周围的风声大了起来。
从身侧掠过的寒风吹动季宴礼的衣摆,他直挺挺地伫立在楚辞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微微抿着,只有白皙皮肤上还未消散的红晕能融化掉裹挟在身上的寒霜。
楚辞掀起眼帘，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季宴礼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即使话里没多少多余的情绪,可楚辞还是听出里面夹杂着几分不悦。
【季宴礼生气了？】
【他在生气什么？】
楚辞茫然地皱起眉。
【你和宋启辰之间的事和我又没关系,别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啊！】
“我......”薄薄的嘴唇轻轻一动,额前过长的刘海被风撩开，楚辞漆黑的眼瞳闪烁几下,下一秒,他低下头，故意错开了季宴礼投射过来的视线。
“你和宋启辰打架动静挺大的，我什么都没听见。”
笑话,他要是敢说自己一字不漏全听完了，以季宴礼这人的性子,自己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为了避免季宴礼不信,楚辞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爱好。”
他理直气壮地将以前自己做过的那些偷感超重的事情一笔勾销。
季宴礼稍稍蹙了下眉，盯着他毛茸茸的头顶没说话。
“这样吗？”他轻声开口,语调听起来柔和了一些。
“哎呀快走啦。”楚辞摆摆手，防止季宴礼再追问下去,提前终止了这个话题,“明天还要上课呢。”
他语速飞快地说完，接着头也不回地转身,迈开腿正要朝前走，迎面而来的风钻进楚辞的衣服里，撑开宽大的布料，把他藏在里面的身躯显得更加瘦削。
季宴礼盯着前方少年的背影，路边街灯投射的橘黄色光晕小心颤动，像是再一眨眼，就会将楚辞一起带走。
下一秒，楚辞的手腕被身后人微凉的手指紧紧圈住。
他抓住了。
柔软的指腹隔着皮肤摩擦下方的骨骼，好像连血管里的血液如何流动的都能清晰感受到。
季宴礼从未这般觉得，楚辞的的确确存在于自己身边过。
楚辞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向季宴礼。
“怎么了？”
高挑少年的眼睫轻轻敛下，完美掩盖住那一瞬的晃神，季宴礼舔舔略微干涩的下唇，身子跟着摇晃两下，闷声闷气地开口：“喝多了，头晕。”
“能不能......麻烦你牵着我走？”
“？”楚辞疑惑地望着他。
【兄弟半个小时以前你和宋启辰打架的时候没见你喝多了啊。】
【兄弟五分钟以前你凶我的时候也没见你喝多了啊？？】
【我莫名其妙被人亲还莫名其妙被你凶，我上哪儿说理去啊！】
【凶我！你居然敢凶我！】
【我让你凶我！！】
突如其来的委屈徘徊在楚辞胸口，他盯着面前少年烧红的脸颊，也许这个时候酒劲上来了，对方眼底确实看着不太清明。
于是楚辞决定趁机报复他。
他扭了扭手腕想让季宴礼松手，却不料自己刚打算动作，季宴礼就跟人形手铐似的，把他抓得更紧。
甚至对方身体晃动的幅度骤然增大，直接准确无误地往前一倒，整个人半挂在了楚辞身上。
楚辞：“？？”
被季宴礼砸得一懵，楚辞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我......靠。
他不得不扶住季宴礼稳住身形，免得对方连带着自己一起摔趴下。
楚辞艰难地将季宴礼的一只胳膊放在肩上扛住，另一只手环住少年精瘦的腰，然后刻意板着一张脸，慢吞吞带着季宴礼走进了附近最近的一家宾馆。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俩都已经成年，不然被宾馆前台拦在门口查年龄的话，他和季宴礼今晚都得睡马路牙子上。
楚辞扛着季宴礼上楼，好不容易到了房间门口，他抬起手戳了戳季宴礼的胳膊：“站起来。”
身旁的人一动不动，呼吸十分均匀，要不是他纤长的睫毛在背叛似的轻颤着，楚辞还真的会以为他睡着了。
“季宴礼。”自己左边的肩膀已经开始发麻了，楚辞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站直！”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尾音里夹杂些许恼怒，季宴礼果真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望了一圈周围后，磨磨蹭蹭靠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楚辞瞄了他一眼，秉持着自己不和醉汉计较的原则，拿出房卡“滴”一声打开房门。
“你进去休息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房卡塞进季宴礼手中，“我就在你隔壁，有什么事打电话叫我。”
楚辞蹙着眉想了想，觉得自己吧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后，抬起脚正想往隔壁方向走。
紧接着，他又被季宴礼抓住了。
楚辞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灼热温度，额角跟着跳了跳。
明明站都站不稳，季宴礼到底是怎么准确无误抓到他的？
楚辞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
“嗯？”他侧过脑袋，对上季宴礼幽黑的眼眸，“还有什么事吗？”
季宴礼垂下眼睫，轻声动了动嘴唇。
楚辞没听清，靠近几步后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这下季宴礼慢慢抬眼，带着点雾气的眸子落在楚辞眼中，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弧度，瓮声瓮气地说道：“不要走。”
他的眼尾微微向下垂，面上的神色还带着些许迷茫，跟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一般，紧紧拽着楚辞的手臂。
“好不好？”
带着渴求意味的三个字钻入楚辞耳中，与此同时他的心脏滞顿一瞬。
楚辞感觉自己完了。
季宴礼好像把自己从未展露过的一面通通暴露在了楚辞面前。
他肆无忌惮变成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等着楚辞把他捡回去。
楚辞记得这一招是自己以前拿来对付季宴礼的。
没想到反而被他学了个彻底。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默默心疼了一下多花出去的房费，又很快回想起是花的季宴礼的钱后，楚辞一下子恢复正常了。
“好好，不走就不走，撒什么娇嘛。”楚辞仗着季宴礼喝醉，无奈地答应下来，接着带着季宴礼进入房间里，顺势关好了房门。
他松开对方的手寻找墙上的开关，等头顶的照明灯照亮一整个房间，楚辞转过头，只见季宴礼站在门口不动如山，跟座雕塑似的。
“你站在这里干嘛？”楚辞只好走回去，拉拉季宴礼的手，“过来睡觉。”
季宴礼顶着一张红红的脸颊，指了指旁边的浴室门：“洗澡。”
楚辞眉心一跳：“哥们儿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到底几点钟？等你睡醒了再洗不行吗？”
“不行。”季宴礼抬起下巴，“啪”一下往地上一坐。
楚辞磨磨后槽牙：“听话，我们先不洗了，前台刚刚跟我说，我们房间水管漏水。”
他凑到季宴礼身旁好声好气地劝，勾住季宴礼的袖口晃了晃。
“漏水？”季宴礼的眼皮沉重到直打架，却依旧固执地赖在地上，不管楚辞怎么拉扯，他始终不肯挪动一步，只懒懒丢下一句，“找人来修不就好了。”
话音一落，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楚辞：“喏，有钱。”
楚辞差点把自己后槽牙咬碎。
“唔......好热。”季宴礼顺势脱下自己的黑色风衣，细白手指伸向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漂亮的锁骨被薄薄的皮肤包裹着，楚辞只看了一秒就觉得晃眼，他连忙抓住季宴礼的衣领合上：“你干嘛！！”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脱口而出的话让楚辞意识到那里不太对劲。
于是他又补充一句。
“但我也不会趁人之危的！”
季宴礼听楚辞这么说，懵懵地眨巴两下眼睛，目光在眼前少年眼底浮现的红晕上徘徊，他噘了噘嘴，把领口从楚辞手中夺回来，再晃晃悠悠站起身，打开了浴室紧闭的门。
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也不知道季宴礼到底喝了多少，怎么酒劲上来之后这么会折腾人。
楚辞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一股浓浓的心累感油然而生。
这辈子不能让季宴礼喝酒了。
绝对不能再喝酒了！
浴室里亮起模糊的暖光，几秒过后便是淋浴开关打开的声音，楚辞站在门口确定季宴礼没啥事后，刚要往床边一坐缓口气，就在这时——
“砰！”
门内猛地传出一声巨响，仿佛是有人摔倒时肉|体撞击地面时发出的声音。
楚辞吓了一跳，他顿时清醒了，脑袋一热直接冲了进去——
不大的空间中氤氲着朦胧的水汽，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少年跪在地上，半截身子摔进浴缸，整个脑袋埋入水里。
淋浴头重重摔在地上破了个缺口，源源不断的水液往外涌，整得跟凶杀现场似的。
“......”
楚辞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他再次深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到季宴礼身后，把狼狈的少年从水里捞起来，大概是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他脑袋里的醉意退散一些，所以在看清楚辞后眼底的神色还带着未消散的恐惧。
季宴礼的瞳孔颤抖几下：“我.....”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可现在楚辞的表情太吓人，以至于他冒到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吞回胃里。
楚辞冷着脸扒掉了他的湿哒哒的上衣。
楚辞冷着脸还打算扒掉他同样湿哒哒的裤子。
只是手伸过去的时候犹豫几秒，最后还是放弃了。
“坐下。”楚辞不知从哪里搬了一根低矮的凳子，季宴礼乖乖地坐上去，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身后少年的衣服现在变得和他一样湿，黏糊糊的贴在肌肤上，透出一点暧昧的颜色。
温热水液从肩膀流至胸口，带着温度的指尖从季宴礼的脊背上滑过，柔软的指腹轻轻触碰他突出的脊骨，季宴礼浑身一颤，藏在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在随着逐渐升高的体温沸腾。
颈间突出的喉结用力滚动几下，季宴礼呼出一口炙热的气息，裹挟在周围的燥热即使被水冲刷掉又会紧巴巴地黏上来，他想告诉楚辞不必帮他，可将将启唇，季宴礼还是十分违心地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得不遵从内心深处不断叫嚣的想法。
想和楚辞亲密一点。
再亲密一点。
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凌乱的心跳，鼻尖徘徊着淡淡香味的沐浴露，绵密的泡沫像是在亲吻皮肤，季宴礼的睫毛颤栗地更厉害了。
直到耳边轻飘飘传来一句——
“辛勤的楚师傅忙碌两个小时，经过大火烹饪，一道美男出浴成功出炉。”
他的手摸了摸季宴礼的脖子，丝毫没意识到身前的少年已经醒酒，甚至大言不惭地开口。
“小八，我决定不做任务了......”
楚辞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惆怅。
“我现在要去当洗浴技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