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好可怕
宋启辰的声音从耳旁掠过时,楚辞还有些恍惚。
直到对上对方认认真真的眼神，眼前的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才明白过来,宋启辰不是在开玩笑。
楚辞疑惑地皱起眉，实在不明白这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于是歪了下脑袋,回问道：“你干嘛这么问？”
宋启辰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有些过于直白,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的理智貌似只有在面对季宴礼时才有效,可再怎么逻辑缜密的人遇到有关心上人的事，也容易自乱阵脚。
“没有。”见宋启辰没办法回答,楚辞干脆利落地给了他答案。
高高瘦瘦的少年在听到这两个字后显然松了口气,他的睫毛控制不住般颤抖几下，接着才开口说道：“那看来小礼和你的关系真的很好。”
“毕竟他从小到大就不是个喜欢蹚浑水的人，今天看到你遇到这种事他愿意直接站出来帮你,我......”
楚辞蹙了蹙眉，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季宴礼一直对我挺好,他帮过我不少忙。”
宋启辰点点头：“你说得对,是小礼善良,小时候我总是因为脾气好被人欺负,也只有他愿意出来保护我。”
他垂下眼睫，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眼底滑过几分纠结：“但我和他毕竟分开这么久，这次回来之后,总觉得小礼变了很多,和我记忆中......”
楚辞吸了口气，见眼前人总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完一句话,他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季宴礼又不是什么机器，人会长大在这之中肯定会有多多少少的变化，你总是拿他和小时候的他相比，难道不是对他的一种束缚吗？”
宋启辰抬眼，略微诧异地望着楚辞，随后勉强地抬了下唇角，低声附和道：“你说的没错。”
“不过，我想拜托你帮我告诉小礼，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所以那个时候突然心急——”
他的话没说完，剩下的声音湮灭在空气里，眼尾微微下垂，再加上脸上那抹显眼的伤痕，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可怜。
楚辞望着他，原文里宋启辰的人设一向坦荡，怎么到了现在，反而这样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想道歉就自己去跟季宴礼说。”楚辞启唇，草草扫了他一眼，“要是我真的帮了你，你和季宴礼这么多年的友情才是真的会没了。”
“还有，真的喜欢他的话，那就学着看看现在的季宴礼吧。”
说完，楚辞又深深地望了望宋启辰，随后收回目光，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宿主，宋启辰作为主角攻，我们真的不帮他和主角受完成原有剧情吗？”小八突然跳出来，圆滚滚的身体落在楚辞的肩膀上。
楚辞垂下眼睫，用心声回答道：“按照原剧情发展本来就不是我的任务，这样说虽然会显得有点自私，但我只需要做好我的事情就行了。”
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想回家。”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我不能替他们擅自更改。”
冷冽的风包裹住少年单薄的身躯，额角的鬓发被风吹乱，肩膀上的小八听楚辞这么说雀跃地跳了跳：“有事业心的宿主好有魅力，小八就知道没有跟错宿主！”
“今年的KPI榜第一名肯定是小八的！”
楚辞盯着灰黑色的地面，没有说话，胸腔下的心脏沉重地跳动着。
总有一些时刻，楚辞会莫名觉得自己就是存在于这幅身体里的灵魂，他会和原主的身体融合，然后再变成另一个人。
他抬起手轻轻抚在胸口，感受着下方清晰的心跳。
等楚辞回到教室，原本属于迟睿的地方此时却空无一人，他的出现引起了班上不少人的注意，赤|裸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楚辞刻意忽略掉这些视线，坐回自己的座位。
这和他刚来这个世界时完全不同了，原主的身份再也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以他现在的存在感来看，估计已经是排在主角后方有名有姓的重要配角。
楚辞刚刚坐下，正要从抽屉里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就在这时，坐在前面的身影猝不及防动了动，再一眨眼，季宴礼已经抱着书包坐到了他旁边的座位上。
？
楚辞茫然地转头盯着他。
而身旁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漫不经心打开课本开始做笔记。
“你......”楚辞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
“怎么了？”季宴礼听到楚辞的声音，轻轻侧过脑袋，眼尾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楚辞犹豫了几秒，随后硬着头皮开口：“……干嘛坐这里。”
季宴礼放下手中的笔，无辜地冲楚辞眨眨眼睛：“别人都能坐。”
“我就不能坐了？”
好理直气壮的理由，楚辞被他堵得一时语塞。
【看在你今天帮我的份上，我忍。】
季宴礼饶有兴趣看着楚辞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没忍住轻笑一声，接着，他又搬着凳子往楚辞身旁凑，肩膀还有意无意撞了撞楚辞。
隔着薄薄布料下的的体温转瞬即逝，楚辞垮着嘴角，默不作声往旁边挪开一步。
他一挪，季宴礼就跟着追上，一来二去楚辞半个人都移到了桌子外面，正巧还被进门上课的数学老师抓了个正着。
“楚辞同学，看来你知道我要在上课之前进行习题测试，你这么跃跃欲试的样子，要不就上台来做吧。”
楚辞大惊失色，又不好开口反抗数学老师，只能转过头恶狠狠瞪季宴礼一眼，而后灰溜溜跑去了台上。
坐在台下的季宴礼盯着楚辞那副局促的模样，唇角控制不住上扬，直到楚辞做完题回来，又抬眼幽怨地瞪着他，季宴礼立马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轻轻嘟囔着：“好凶。”
楚辞觉得自己太阳穴跳得厉害。
他闭上眼睛稳住情绪，阴阳怪气地说：“季宴礼同学与众不同，一个人要占两个位置，我等会儿就去跟王老师说，安排季宴礼同学一个人坐比较好，万一我不小心妨碍到季宴礼同学学习了呢。”
季宴礼一只手托住下巴，现在的楚辞在他眼中就是一只随时都会炸毛的小猫，不过也不能让小猫真的炸毛，他会伸出爪子挠自己的。
于是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最后乖乖坐回原来的地方，剩下的时间里没再来骚扰过楚辞。
但季宴礼静悄悄，楚辞就总觉得他会作妖。
身旁的主角存在感太强烈，楚辞浑身别扭，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磨蹭到下课，他终于憋不住，转过身问道：“你到底想干嘛，说吧。”
而季宴礼偏偏不理会他，只埋着脑袋继续写数学老师留下的习题。
楚辞耐不住用笔帽戳了戳季宴礼的手臂，季宴礼抬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几秒，下一秒又沉默着做题。
楚辞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装聋是吧？玩冷暴力是吧！】
【天杀的季宴礼，我要让你知道惹到我算是真的惹到了！】
毛毛躁躁的心声从耳边坠落，季宴礼只听到两声椅子腿摩擦地面时发出的声音，与此同时，楚辞冷不丁捧住季宴礼的脸颊，强迫他转头看向自己。
漆黑的眼瞳颤抖几下，楚辞眼中闪过几抹不自然的神色，柔软的指腹紧紧贴住季宴礼的脸侧，温热的气息时不时洒落于手腕。
对方精致漂亮的面容落入自己眼中，楚辞的脑袋里莫名浮现出季宴礼喝醉那晚的情景，一时之间，浑身上下的血液急速流动，红晕从脖子攀上耳廓，出卖了它的不忠。
季宴礼饶有兴趣地扫了眼楚辞耳朵上的红晕，他迎上眼前少年投射过来的目光，挑了下眉，笑道：“你不是问我想做什么吗？”
他蓦地敛下眼睫，亲昵地用脸颊蹭了几下楚辞的手心，毛茸茸的头发挠着楚辞的指尖，像只冲着主人撒娇的小狗。
楚辞被他的动作搞得呼吸一滞。
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狗却趁着他出神的这一秒，季宴礼伸出手拽住楚辞的衣服，猛得用力，拉着他逼近自己。
他直勾勾盯着楚辞骤然缩小的瞳孔和凌乱的呼吸，贴附在脸侧的手指一颤，灼热的体温互相交缠后，季宴礼又立马松手，拉开了自己和楚辞之间的距离。
“因为......”
季宴礼故意似的顿住，将楚辞脸上的慌乱尽收眼底，手足无措的猎物很好的满足了他心底的那点恶劣。
“想更亲近你一点。”
暧昧的话肆无忌惮敲击着楚辞的耳膜，楚辞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再反应过来时，只能看见季宴礼眼底温柔的笑。
微微弯起的眉眼，是无数人渴求季宴礼能对他们展露的表情，轮到楚辞时，他却感觉自己的脊背都在跟着发麻。
季宴礼仿佛是个游刃有余的猎人，而自己总在无意识地，一步一步地步入他为自己设下的圈套。
【好可怕。】
【我真的要攻略他吗？】
心底有个小人在歇斯底里地叫嚣，好像楚辞真的走到那一步后，自己能不能回去反而成了未知数。
【奇怪，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感觉？】
楚辞摇摇脑袋将这点莫名其妙的想法从脑袋里赶了出去，他强行忽视掉季宴礼说的这句话，慌慌张张收回手，最后心神不宁的上完最后几节课。
好在下课铃及时打响，楚辞恍恍惚惚地回神，收拾好书包后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教室，他没注意到跟在身后的季宴礼，只顾着低头往前冲，橘红色的霞光笼罩在他的肩膀上，突然，柏誉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拦在楚辞面前。
“你这么着急，遇到什么事了？”柏誉眼疾手快拉住楚辞的书包，楚辞踉跄一下，回过脑袋。
不过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柏誉，而是季宴礼。
清瘦的少年冲他挑了下眉，勾起的唇角简直比天上挂着的太阳还要刺眼。
“我、我要去咖啡店帮忙。”楚辞随口揪了个理由。
柏誉一听，疑惑地皱起眉头：“蔺喻他表姐不是说这个星期忙着结婚度蜜月，所以给你放假了吗？”
“你忘了？”
楚辞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他一下。
【不是，哥们儿你听不出来我别的意思吗？】
【我是让你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好多人啊！为什么今天到处都是人！】
“可、可能吧。”楚辞僵硬地挠了挠后脑勺。
“既然没事的话，你要不要去看看小白？”柏誉垂眸看了看自己握住楚辞手腕的那只手，眼前人的皮肤几乎白得过分，和他比起来倒是有一种强烈的反差。
在柏誉的软磨硬泡下，他的家人总算同意他饲养那只流浪小猫，赶在季宴礼帮它找到领养人之前，柏誉首先把它带回了家里。
少年小麦色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他略微扭捏地笑了笑：“小白......小白说它想你了。”
楚辞眉心微微一蹙，紧接着，为对方拙劣的谎言感到大受震撼。
他的视线从眼前的柏誉，挪到了后方的季宴礼身上。
【哥们儿，你搞错对象了吧！】
【你的猫应该想的是季宴礼，不是我！】
【算我求你了——】
“诶？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见楚辞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柏誉担忧地询问着，顺势抬起手朝楚辞的脑袋伸了过去。
楚辞瞪大眼睛，盯着逐渐向自己靠近的那只手，想要躲开，可身体仿佛在跟他作对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他只能在心里无助地大喊——
【你不要过来啊！！】
楚辞下意识闭上双眼，等了几秒后，脑袋上却迟迟没有传来任何触感。
他奇怪地“嗯”了一声，接着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只见季宴礼跟闪现似的出现在他身旁，把柏誉的手阻拦在了半空中。
少年垂眸，浅浅和楚辞对视一瞬，随后冷下声音，不耐地对上柏誉投射过来的视线。
“他在拒绝你，你听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