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二天一早,小文刚起床便提着小篮子出去卖花，他特意绕到宋芒那边，手里拿着奶奶嘱咐要给宋芒的谢礼。
奶奶知道宋芒昨夜陪着小文去看烟火,还送了小文一盒糕点,让小文要好好谢谢宋芒。
“哥哥！”
“宋芒哥哥！”
小文敲了几下门，一直没有人应声，疑惑地在门外又喊了几声宋芒,也没有人应答。
想着宋芒可能是出门了或者还没睡醒,小文便离开了，卖完花之后又来了一趟，结果还是没有人。
后来等到他爸爸回来,小文才知道宋芒已经不在山庄里了,他为此难过了好几天。
之后小文也没再见到过宋芒。
在一张熟悉的大床上醒来的时候,宋芒的意识还有些混沌，窗帘紧紧拉着，四周光线昏暗,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陈设。
他被谢承之带回了家。
“谢先生？”
无人应答。
房间里只有宋芒一个人。
不太适应周围一片昏暗的环境，宋芒挪动身子想要去把灯打开。
这一动，宋芒察觉到了身上的异样。
脚腕处冰冰凉凉的,宋芒挪一下腿,床边便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像锁链。
将盖住身体的被子掀开，宋芒愣愣地看向右腿。
一根很细的银色锁链从床下蜿蜒而上,扣在宋芒右脚脚踝处,似乎是怕磨到他,靠近皮肤的锁链内侧贴心地垫了一层柔软的布料，
如果不是宋芒方才动作间碰到了旁边的链条,几乎感受不到脚踝上的这个东西。
宋芒盯着这根锁链看了很久，似乎是有些无法理解、不可置信。
半晌后，宋芒深深吐出一口气，伸手将那根绑住自己的锁链扒拉到身前，冰冰凉凉的银色链条看不出具体材质，十分坚硬，应该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他这是……被谢承之锁在了家里吗？
宋芒的大脑此刻有些转不动了，他试图起身离开床铺，脚刚踩到地上，就感到脚腕被束缚住了，再想往外走一些就办不到了。
所以，不是锁在了家里。
是锁在了床上。
宋芒多番尝试，他的活动空间顶多能支撑他站在床脚的位置，一步都不能离开。
宋芒紧紧攥着床上的链条，手指用力地试图将接口处的锁扣掰开。
直到宋芒的手指几乎脱力，一片刺红，这条锁链依旧纹丝不动。
谢承之这是什么意思？
宋芒几乎被气蒙了，呆呆地在床上发愣。
这时，一阵突兀的铃声在室内响起，宋芒的视线转向床头，这才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不是宋芒原先那个。
宋芒抬手拿过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着的眼熟的号码，点了接通。
“醒了？手机里有李叔的电话，想吃什么让他准备，待会儿我就回来。”
谢承之居然声音如常，语气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宋芒生生沉默了好几分钟，才哑着嗓子开口。
“谢承之，你这是非法拘.禁。”
“嗯，夫人要告我吗？”
宋芒咬着下唇，红了眼眶，“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对面没吭声。
“你要报复我吗？”
“因为我骗了你，你想出气，所以这样惩罚我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宋芒耳边重新响起谢承之的声音，依旧是方才那般平静如常的语调。
“我说了，你骗我的事情，我并不介意。”
“而且，这件事你不算骗了我。”
宋芒不明白，“什么意思？”
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宋芒又想起新婚醒来那天，在书房门口听到的对话。
宋芒神色一怔，“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在成婚那天……”
“不，在我分化的时候，你一直都在是吗？”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分化成了alpha，是不是？”
宋芒愣愣地坐在床沿，声音轻的几不可闻：“你早就知道，为什么……”
宋芒的脑子乱成一团，跟谢承之相遇以来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划过。
“宋芒，无论你的分化性别是什么，你都是我的小姜饼，从你一出生开始，你就是我的，不是吗？”
再次听到“小姜饼”三个字，宋芒浑身一抖，眼眶更红。
他想起了最初的那一晚，宋朝言送他去云顶山庄的时候。
那时候，谢承之就看见了他挂在脖子上的平安扣。
“原来，你早就认出了我。”
宋芒仰脸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竭力平静地问：“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既然你认出了我，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
“是觉得没必要？”
“还是懒得相认？”
“你还是……当初那个橙子哥哥吗？”
我还能像从前那样，把你当成最值得信赖的哥哥吗？
宋芒抬手擦掉溢出的泪水，握着手机的手轻轻颤抖着。
谢承之的声音终于不像刚才那样平静，他低沉的嗓音透着一种难以窥见的沉重：“小姜饼，只要你需要，我永远是你的橙子哥哥。”
“不主动告知你往事，只是我怕……”
“你怕……？”
宋芒怔怔问出口。
“嗯，我怕。”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从当年那场车祸中幸存下来的，但我知道，那对你来说绝对不是一段好的回忆。”
“在我不在的时候，你已经经历过一次那样的痛。”
“我不想让你记起，不想你再痛一次。”
“小姜饼，你知道的，我最怕你痛。”
谢承之的声音在听筒内外同时响起，卧室的门不知何时打开又关上，宋芒紧握着的手机被人拿走，身子也被裹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宋芒的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他瑟缩在这个久违的属于橙子哥哥的怀抱里，闷闷地哭了出来。
谢承之伸手在宋芒背上轻抚着，安抚着宋芒的情绪，在宋芒渐渐止住哭音时，轻柔地在人发顶落下一个吻。
宋芒自觉哭得丢人，不愿意将脸露出来，只保持着如今的姿势把下巴窝在谢承之肩膀上，缓过来后轻声在人耳边发问：
“看着我辛苦地装omega，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心里嘲笑我？”
宋芒以为的还算成功的伪装，早就被谢承之看破，这会儿反应过来，感觉处处都丢脸。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怎么会？”
宋芒才不信，只闷闷道：“你之前那些温和好说话的模样也是装的吧？你以前明明是真的很温柔的，现在怎么这么凶。”
“还说什么你怕我痛，你掐我脖子的时候不怕我痛，咬我嘴……唇的时候也不怕我痛。”
宋芒抿了抿唇，昨天被咬破的唇瓣还有些疼。
宋芒絮絮叨叨地数落着谢承之的种种罪行，越说越委屈，最后狠狠戳了下谢承之的肩膀，有些生气又有些难过地道：
“你把我弄丢了这么久，既然认出了我，就应该立刻告诉我呀……”
“我真的……好想你。”
想爸爸妈妈。
想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我自己想起来的时候。”
“我以为……你根本不想要小姜饼了……”
宋芒的脸被谢承之抬起来，未干的泪痕被人轻柔地擦去，他听着谢承之沉沉的话音：
“对不起。”
“我以为我有很多时间，哪怕你永远想不起从前，也可以把你重新养好。”
“是我考虑得不周全，让你又受委屈了。”
谢承之这么顺着他说，宋芒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一双眼不自在地觑着谢承之的表情，半晌后大度地细声说：
“那我原谅你了。”
等谢承之帮他擦干泪痕，宋芒动了动脚腕，锁链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宋芒不高兴地让谢承之解开它。
谢承之顺着宋芒的目光看向那根银色的细链，眸光沉沉，并未动作。
宋芒暗示无果，动手推了推谢承之胳膊。
“谢承之，你快帮我解开，难受。”
听他说难受，谢承之才起身走过去。
宋芒积极地将脚踝往谢承之的方向靠，虽然有垫轻柔的棉花在里侧，但宋芒皮肤白，又容易留印子，方才挣动的那会儿，脚踝处的皮肤还是被磨得有些红。
宋芒看不清谢承之眼底的眸色，见人一直不动，轻声地不断催促。
谢承之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宋芒感觉到脚踝被谢承之握住抬起些许，微烫的温度刺激得他忍不住动了动，想要缩回去。
“待会儿给你多垫一层棉花。”
“就不会难受了。”
宋芒倏然瞪大眼，一时间怀疑自己没有听懂谢承之的话。
宋芒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谢承之愣愣反问：“你说什么？”
适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李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到卧室内，宋芒还在怔愣的时候，谢承之走到门外将宋芒的午餐拿了进来，搁在床头柜上。
谢承之将一勺虾仁豆腐递到宋芒唇边，哄他：“先吃点东西。”
宋芒垂眼看着抵在唇边的这勺虾仁，总算反应了过来——
说了这么多，谢承之还是要把他锁在床上！
宋芒一扭头避开，刚消下去的委屈气闷卷土重来：
“谢承之，你放开我。”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刚才说的都是唬我的吗？”
“你为什么要锁着我？”
谢承之放下了手中举着的碗，面对宋芒的质问，很不是人地回答道：“锁着，你就永远跑不掉了。”
“还记得吗？昨天我说过，你跟着别人逃跑，我很生气。”
“小姜饼，你小时候就知道的，不听话的话，是一定会被惩罚的。”
谢承之一脸的理所当然，宋芒只觉得又气又恼，闭上眼睛往被窝里一趟，跟谢承之闹起了绝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