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埃德尔漂浮在空中，王城陷入一片死寂，就连平日里灯火通明的宫殿，灯光也暗淡许多。
他早已摸清了圣灵殿的位置，所以直接飘到一座只比宫殿小三分之一的建筑上空。
他伸出手，一个火球出现在他手心慢慢变大，接着他手指轻轻一指，火球直接落到圣灵殿内。
霎时间火光四起，还伴随着阵阵惨叫。
有了第一次，接下来就容易多了，埃德尔将火球扔到圣灵殿及周边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人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惊醒后从家中跑出来。
他们一出家门就看到了燃烧的圣灵殿，和时不时落下来的火球。
“你们快看天上！”
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呼，众人抬头仔细看，这才发现天上的人影。
“为什么那个人有翅膀？！他是怪物吗？！”
“他的头上还有角，天呐，他就是是什么东西……”
“他应该是传说中的魔王。”充满智慧的老人说话，人活得够久，知道的东西也会变多。
人群中又发生躁动，因为这和圣灵殿的预言一样，毁灭世界的魔王会出现，勇者会将其杀死。
但魔王出现了，勇者呢？！
很快，军队前来疏散难民，他们听从王室的命令，只负责保护平民，其他的事一概不管。
但有些话有意无意间却被平民听见。
“说来这魔族也挺可怜的，本来一直老老实实生活在某处，结果被圣灵殿当成夺权的工具，要不是他们逃得快，估计这世界上早就没有魔族了。”
“就是，圣灵殿宣布预言前也不见得有什么魔族、魔王。现在好了，魔王真出现了，呸，晦气！”
两名戴着面具的士兵躲在角落说话，只是那声音实在算不上小声，被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
人群中也有圣灵殿的信徒，见有人摸黑圣灵殿，立刻站出来反驳：“什么叫因为圣灵殿魔王才会出现，魔族这种就该去死！与人类不一样的物种都该通通灭绝！”
“你有病吧？！都是生命你还分出高低贵贱了？！原来圣灵殿都是你这种疯子，活该被放火烧！”
“你是不是人类？那个魔王都开始攻击我们了，你居然觉得烧得对？！”
“呸，你自己出去睁大眼睛瞧瞧，火除了烧到圣灵殿，有烧到我们吗？如果魔王真想杀我们，我们还能在这里避难？骨灰都被风吹散了！”
众人还在争执不休，他们没发现，挑起争论的两个士兵已经不见踪影。
埃德尔不知道下面发生的一切，他盯着火光思考，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整个计划中，他忘了确认圣子有没有在王城。
“啧！”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但火已经放了，其他城市应该也被袭击了，时间不能再一次倒退，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既然圣子可能不在城中，那就把大教主杀了，先瓦解圣灵殿反抗的心，之后再解决圣子。
这两个人是一定要杀的，其他人就看他们自己能不能从火灾中逃掉，死了也是他们自己倒霉。
埃德尔缓缓下降就快要接近圣灵殿，一道白光从地面升起来，他立刻后退，直觉告诉他，如果碰到白光会变得很惨。
“魔王大人，您深夜来访，不好好走正门就算了，为什么要放火烧毁圣灵殿呢？”
圣子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埃德尔低头就看见一身白衣的圣子手持长剑看着他。
让一个人类飞起来实在是强人所难，埃德尔收起翅膀落到地面，火焰已经将他们包围，就连尖叫声也渐渐平息。
埃德尔抽出腰间的佩剑，这把剑正是当初拔出的第12代魔王的剑。
他们紧盯着对方，都没有动手。
“魔王大人，您不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圣子的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埃德尔觉得稀奇，圣灵殿都要进行种族灭绝了，居然还能这种问题，不过他也愿意解答一下疑惑。
“你们圣灵殿的计划的是将魔族当做与王室争权的牺牲品吧，既然圣灵殿想要我们的命，那我们稍微反抗一下不行吗？”
“稍微？”圣子看了看周围仿佛地狱一般的景象，“看来您理解的‘稍微’，和我们普通人的‘稍微’有一点点区别啊。”
“果然，你们魔族是最邪恶的存在。”
话音刚落，圣子原地消失，下一秒他就出现在埃德尔面前，手中的剑直直劈下。
埃德尔挡下攻击，虎口被震得发麻，看来这人当初跟在阿利克身边时还隐藏了部分实力。
但就算是这样，也是他更加强大！
两人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只能勉强看见兵器摩擦后闪烁的火星。
一只握着剑的手臂被斩断，滚落到地上时，沾染上些许灰尘。
埃德尔用力甩掉剑上的鲜血，慢步走到跪在地上的圣子面前。
此时圣子洁白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脸上的表情因疼痛而扭曲，但他的眼睛里却带着恨意和不甘。
“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们？”埃德尔一直想问这个问题，“我们从不与人接触，按理来说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想踩着我们的尸骨往上爬？”
“魔族拥有人类没有的力量，是异类，必须消灭你们，否则一定会给人类带来灾难……”
因为失血过多，圣子的面色惨白，但他还是强撑着站起来。
埃德尔气笑了：“魔族的数量连人类的五分之一都没有，恨不得绕着你们走，就因为我们与人类不同就该被灭族？我真是……”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魔族确实比人类强大，但数量却远远少于人类，最多的时候也才是人类的一半。
这是世界的规则，不会有一方完全强于另一方，而且人类并非没有强者，眼前的圣子就比大多数的族人强大。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埃德尔。
既然双方不能互相理解，这些话埃德尔也就懒得说了，他手起刀落，利落地割断圣子的喉咙。
倒地的闷响是圣子最后用身体发出的声音，血液从他的脖子和口中涌出，带着他走向死亡。
埃德尔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直接往圣灵殿走，圣子解决了，就该轮到大教主了。
此时圣灵殿的大部分建筑都被大火吞没，埃德尔穿过走廊，来到最高的建筑前，大教主平日都在这里与“神”交流。
旋转楼梯通到最顶端，楼梯口已经被烈火堵住，埃德尔翅膀张开直接飞上去。
他落到最后一级台阶上，面前就是一扇巨大的门。
门上雕刻着精致的图案，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在云雾中双手合十低头祷告。
埃德尔挥舞手中的剑，木门轰然倒下，倒腾起大片尘埃。
等尘埃散去，他才看清屋内的景象。
整间屋子空空荡荡，一个满头白发的人背对着门坐在房间中央，听到门口的声音，坐着的人慢慢转过身。
是一个满脸邹纹的干瘦老人，眼睛浑浊，看样子是个瞎子。
“你是谁？”老人已经知道来人不是他熟悉的人。
“你是大教主？怎么看起来不像？”老人的形象和埃德尔之前想象过的大教主完全不同，也根本没有大教主的待遇。
“大教主？”老人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对，我是大教主，不过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埃德尔走进房内森·晚·，在离老人只有三、四步距离的时候停下来，之前离得远了他都没发现老人身上的衣服很旧很脏，手上还沾满了灰尘，唯一称得上干净的，也就只有老人的脸。
“你被囚禁在这里？”
埃德尔蹲下来问，那扇木门根本不是眼前瘦弱的老人能打开的，而且房间的灰尘代表平时也没人来打扫，所以除了囚禁，他想不出其他理由。
“对。”老人点点头，脸上没有被人发现的欣喜，也没有对陌生人的恐惧，他又转头看向窗外，“外面很吵，是发生了什么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简简单单放了一把火，烧了几个地方，顺便把你们的圣子给杀了。”
“是吗？”老人并不意外，“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年轻人，你是谁？”
“魔王。”埃德尔只说了身份，“你说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原因？”
老人站起来摸索着往窗边走，等他手扶到窗台时，转身背靠窗台面向埃德尔。
“洛里斯是我捡回来的孩子，他目睹过许多弱者被欺凌虐待，逐渐心里扭曲，认为霸凌弱者的人是异类，消灭这些异类，世界就会美好。”
“他第一次和我说这个理念的时候，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人类有好有坏，不能只凭一个人的意愿来审判。但我没想到，他很认真，还制定了一个能创造完美世界的计划。”
“他要爬上圣子的位置，然后提升圣灵殿在普通人心中的形象，与王室夺权，更好的控制普通人，让人类团结在一起。”
“嘶……”埃德尔倒吸一口凉气，他真想现在去掰开圣子的脑袋看看，什么样的脑子能想出这种计划。
“呵呵，你也很惊讶吧？”老人听见埃德尔的声音笑出来。
埃德尔开口：“我不讨厌任何生物，但无论魔族还是人类，都有欺软怕硬的现象，弱者被强者欺凌，谁又能知道这其中的弱者不会欺凌更弱者。而且，又有几个人是纯粹的恶？”
“对，我当时也这么和他说的，但洛里斯听不进去，他反驳我‘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事为理由做恶，所以只要惩罚手段够强硬，坏人就会减少’。”
埃德尔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计划听起来很美好，但真要实现起来难如登天。
人类不像魔族，他们的数量太多了，根本做不到时刻监管，况且每个人对“恶”的理解也不一样。
“年轻人，你是如何管理你们魔族的？是不听话的族人就杀了吗？”
老人的声音很柔和，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埃德尔听得舒服，所以愿意多聊一会儿。
“不，每个族群不同，适应的方法也不一样，很多时候是由各族自己选出的族长管理，我很少插手。”
“如果管理不好呢？”
“那族长可以更换，如果族长不同意，族人可以将其杀死，不过每任族长都是被认真选出来的，所以很少有族长出现问题。”
除了死去的魔狼族族长和他的那些跟随者。
做事前不动脑子，不仅不考虑自己族人的情况，不考虑别族的情况，还低估人类。
就连人鱼族绑架人类都没让他像魔狼族那次一样生气。
“这样啊，我不清楚魔族的情况，不能发表意见。”老人摇头。
埃德尔当然不是让老人发表意见，魔族的制度不能说最好，但也是目前来说最适合他们的制度，有缺点就再完善，总不能像圣子一样，没脑子的乱改。
“年轻人，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老人咳嗽两声，此时火焰已经燃上来了，浓烟从门口与窗外飘进来。
“为了杀死你。”埃德尔没有犹豫，直言他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大教主。
“我知道了。”老人脸色没有丝毫恐惧，仿佛埃德尔要杀的人根本不是，“我早该死了，只是一直想看见洛里斯回头，才强撑一口气等着，既然他已经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老人枯瘦的手臂撑在窗台上，一点点往窗台上爬，他太老了，爬了几次都没有爬上窗台。
终于，他爬上去想往下跳，埃德尔叫住他，不是为了救下他，而是有问题想问他。
“你们的圣子为什么想杀死我们？”
“可能，是因为你们会反抗，也有能力反抗吧。”
老人最后看了一眼埃德尔，直接跳下去。
埃德尔走到窗边，也跟着跳下去，落地时就落在老人的尸体边。他碰了碰老人，确定老人已经死了，才从火场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