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彩虹消杀案（十二）
将罗拉他们载到局里后，林羽和央澜又驱车去了c市最大的武馆--胡堂。
c市大大小小的武馆没有几十也有十几，胡堂作为c市最大的武馆，其馆长胡伟也是多届全国武术比赛冠军，经过排查，林羽他们将目光放在胡伟身上，尽管胡伟有不在场证明。
方俊遇害那个早上，胡堂正在举行武术比赛，胡伟是评委。至于为什么比赛时间设得那么早，只能说这是胡堂的一贯作风。
胡堂作为c市最大最出名的武馆，其中不乏厉害之辈，即使没有胡伟的知名度与成就，但也是练家子，林羽此次过来看的不仅是胡堂的真实情况，也是想看看除了胡伟，还有没有能够跟犯罪嫌疑人特征吻合的。
央斓将车停好，正要伸手打开车门，就被林羽拦住了，林羽伸手过来，掌心向上打开，一颗葡萄水果糖静静低躺在他的手心里。
“央斓小朋友别生气啦，林羽小哥哥的糖只给我们小央斓吃。”
央斓看着眼前言笑晏晏，温柔得仿佛在发光的人，目光越来越暗沉，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想将这团光全数吞入。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央斓掩住眼底暴烈的占有欲，双手抱胸，傲娇道：“喂我。”
林羽拆开包装袋给他喂进嘴里，“好吃吗？”
央斓闻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认认真真将林羽全身看了一遍，眼神跟要吃人一样，林羽被看得不自在，直接下车走人，不理这个幼稚鬼。
央斓下车追上他，经过他身边时，矜持道：“还行。原谅你了。”
林羽看着他宽阔挺直的背影，哭笑不得。
他们过来时，刚好武馆都在上课，他们走到儿童区，这片区域的学生基本都是10岁以下的小孩子。
左边是教室里传出的稚嫩而清亮稚嫩的喝哈声，右边却很是寂静，只有外面隐隐传来的很小声的汽车声，微弱到基本很难听到，耳边只伴随轻轻微风拂过脸颊。
如果不是来办命案调查的，那林羽此时此刻心情会很好。这样的环境让他感觉十分舒适。两人并肩沿着走廊走下去，突然，他们听到一声呵责声。
“你们在干嘛！？”
器材室里，几个小男孩围着一个小男孩，几个小男孩对着中间的小孩不知轻重地挥着小拳头。
中间的小孩双手抱头下意识防御，被挥到后也想伸出稚嫩的小拳头还击，但双拳难敌四手，被不知哪个方向伸来的手推搡在地，他想站起来进行反击，又被其他小男孩合力压在地上，最后只能双手抱头蹲下，尽量减少对方对自己的伤害。
许谦快步走进器材室，推开其他小孩，将被欺负的孩子抱在怀里，他的语气有愤怒，有浓浓的不可置信，这群小孩看着不过七八岁，小小年纪却已经学会霸凌别人了。
许谦十分严肃且严厉：“怎么回事！为什么欺负同学！”
那几个小孩看到许谦就已经害怕了，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挤成一团，生怕自己被多注意到一点。
还是为首的小男孩最后站了出来：“他不是男孩子，他只是假装成男孩子，我们不想跟他玩。”
那个小男孩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怯怯的，带着对长者，对老师的敬怕，但是尽管如此，却看不出一点作为霸凌者的对霸凌对象的歉疚，甚至说得理所当然，眼睛里只有一片天真。
看着那个小男孩天真地表情，不远处的林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他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一时之间，竟觉得小男孩天真的神情比地狱里来的魔鬼更加可怕。
可笑的是，林羽在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时并没有被吓到，却在看到这个看着最多六七岁的霸凌者用着这么天真的表情说着他们小小世界里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时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央澜环住了林羽的肩膀，将他半环在怀里。
许谦紧皱着眉头，呵斥道：“不想跟他玩就可以打人吗？平时你们的爸爸妈妈是怎么教你们的？平时老师就是就这么教你们的？”
被许谦一顿呵斥，那群小孩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但许谦知道他们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许谦当即一一记了名字后，拿出手机把这群小孩的家长叫过来武馆，并把这群小孩带去了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
许谦：“你们几个去墙角站好，等一下把为什么欺负同学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还有，反思一下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欺负同学到底对不对，等一下一个个好好回答我。”
说完，许谦抱着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坐下，拿出抽屉里的小零食轻声安慰。
小男孩刚刚一直乖乖埋在许谦的怀里，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他抬起头后，许谦的衣服湿了一块。
这会被许谦轻声细语安慰着，终于绷不住委屈和害怕，放声哭了出来，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哭得发红，许谦被哭得心都碎了，虽然焦头烂额，但还是耐心地哄着。
小男孩哭着哭着，突然嘴里感觉甜甜的，哭声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嘴里突然有了一只棒棒糖，糖果的棒子还捏在一个好看的大哥哥手上，他笑着看着自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后，一时之间，小男孩以为自己看到了头顶光圈的天使。
“吃个糖果，不哭了，再哭嗓子要哑了。”
林羽已经从刚刚的恐慌中缓过来了，看到这个小男孩哭得厉害，怕对方把自己的嗓子哭坏了，忙拿出自己兜里塞的糖来哄小孩。
小男孩一边吃着糖果，一边啜泣着停下了哭泣，小声抽噎道：“谢谢哥哥。”
林羽摸摸他的头：“不谢，还有，这个糖糖的主人是这个大哥哥哦。”
林羽指了指一旁的央斓。
“谢谢大哥哥。”
央斓瞥了他一眼，冷酷道：“只能给你一根。”
许谦松了口气：“林组，央先生，二位来胡堂是有什么事吗？”
林羽：“这阵子各大小武馆的动静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只是来例行检查的。”
“许先生资料拿完了？”
“拿完了，林组的同事们效率办事都很高。”
许谦边说着边掏出手机：“我给胡馆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你们先坐会，喝水还是喝茶？”
“水就好，谢谢。”
林羽他们还没坐下一会，几个孩子的父母就陆陆续续过来了，经了解，原来这一切的起因是小男孩身上的蝴蝶胎记。
那个胎记是红色的，栩栩如生，就在小男孩白乎乎的手臂上，振翅的蝴蝶如同随时会起飞般，之前有个家长看到这印记，再加上小男孩长得如同洋娃娃般精致，就随口说了句：“小蝴蝶长在身上，就跟堕入凡间的精灵小仙女一样。”
不成想，这句话被今天欺负人的那个为首的小孩听到，他本身就因为小男孩精致的外表和乖巧的性格颇受馆里的小朋友和老师的喜爱而不高兴，加上他大男子主义父亲的影响，觉得小男孩十分没有男子气概，最后说着说着竟成了小男孩其实不是男的，是他骗了大家，还为此集成了一个专门欺负这个小男孩的团体。
这种事情在大人听来格外荒谬，但小孩确实格外容易受大人和环境的影响。
就这样他们开始欺负小男孩，甚至他们并没有觉得自己在作恶取乐，他们只觉得自己当了英雄而产生了自豪感，要是有哪个小朋友来劝阻，他们就连带着把对方一起揍一顿。
胡伟到的时候，许谦刚刚解决了这件事，一个个家长没想到上个兴趣班都被叫家长，这么多人面前，他们只感觉无地自容，也有家长惊觉自己的孩子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走上了歪路，都只想赶快回家揍自家的熊孩子。
最后走的是那个被欺负的孩子的母亲，她来的时候带着另一个小男孩，这会两个孩子正手牵手站在她身边，她一连给许谦道了好几个谢才带着两孩子离开。
胡伟看着这么多家长，不明所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谦：“我正打算跟您汇报一下这件事。”
说着，许谦把今天这件事一五一十给胡伟说了一遍。
哪知胡伟听完只是不以为意道：“没事，就一群小孩，能闹出什么大事，倒是许老师你，下次不要随随便便什么事情就把他们家长叫过来，这样对武馆影响不好。”
许谦听着眉头皱了皱。
央澜鄙夷地嗤笑了一声：“那胡馆长觉得什么才是大事，是要那个小孩被霸凌到心理身体都出现问题才算是大事，还是说只有等闹出人命了才是真正的大事？”
胡伟不悦地看了过来：“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央澜：“胡馆长真是只干大事的人，我们来调查案子的通知转头就忘了。”
胡伟脸色铁青，但他再怎么样也惹不起林羽他们，最后也只能憋着一口气配合林羽他们的调查。
调查完是许谦将二人送了出来：“林组，央先生，快到饭点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这里附近有家店，味道还不错。”
林羽：“不用了，心意领了，局里还有事，我们得赶回去。不过上次我记得许先生不是已经重新找了份中医院的工作？怎么现在在这里了？”
许谦：“其实上次遇到你们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办辞职了，之前工作太累，现在换了份工作，在这里当校医，工作比较清闲，我也能慢下来享受一下生活。”
又寒暄了两句就各自离开了，林羽开车停下来等红灯时，眼角看到不远处一条巷子里有一群小孩在对峙，双方似乎在争吵，没一会就往对方身上扑了上去。
央澜显然也注意到了：“是刚刚那群小孩。”
对峙双方一波是刚刚欺负人的小孩，一个是被欺负的小孩，跟他一起的是刚刚跟着小孩妈妈来接人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脸上表情一直酷酷的，板着脸跟个小老头似的。
也不知道这群小萝卜头是怎么跟父母说的，居然转眼又在这聚起来了。
刚好变成绿灯，怕那两小孩吃亏，毕竟对方的萝卜头数量要多点，林羽赶忙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和央澜两人快步赶了过来。
哪知他们才走近，那个小团体已经一个个倒地上，那个酷娃还在放狠话，稚嫩的嗓音和言语在巷子里响起。
“你们下次再敢欺负他，我就再揍你们一顿，事不过三，你们一直不改，我就报警把你们抓去关起来，被关起来了就不能见到你们的爸爸妈妈，不能吃好吃的，不能玩玩具，还会有老鼠咬你们的脚趾头，巴掌大的会飞的蟑螂贴在你们脖子和脸上，还会有其他虫子爬在你们身上。”
酷娃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很轻地一声笑声，他牵紧邻居弟弟的手，警惕地看了过去。
发现是刚刚在老师办公室看到的人后稍稍放松了警惕，他刚刚听到了许老师跟他们的交谈，知道他们就是能抓人的叔叔。
但随即他又有点紧张，刚刚他是根据以往跟着爸爸妈妈看电视剧的内容乱说的，现在有两个真的叔叔在，他怕被戳穿，他不怕在那些欺负人的坏小孩丢面子，但他怕在邻居弟弟面前露馅。
林羽走近各rua了一把两小孩毛茸茸的头发，酷娃刚要抗拒地躲开，就听林羽说：“他说的对，而且你们因为犯了错，所以进去之后饿了没饭吃，冷了没衣服穿，困了还不让你们好好睡觉，要一直一直努力工作。”
林羽胡说八道，信口拈来，就是要多吓吓这群熊孩子。
熊孩子们一个个被吓得连忙保证自己以后不欺负人了，然后赶紧脚底抹油跑了。
那对小竹马也认认真真跟林羽他们道了谢后，手牵手回家了。
林羽看着他们相携往家走去的背影，感慨道：“真像我们小时候。”
央澜：“但你小时候大我三岁，但只比我高半个头。”
那对小朋友里那个酷娃明显比另一个高出半个多的头。
林羽抬手就是一个爆栗，他比央澜大，但小时候确实发育不太好，他爸妈一度急得天天牛奶鸡蛋地补，按时带他去看医生。
但其实指标就是低一点点而已，主要还是央斓从小就比同龄人发育得好。
现在想想他确实没比央澜高过，就算后来初高中厚积薄发，蹭蹭长个子，但央澜也没落下，他也在长，而且跟吃了激素一样，比他高得还快。
想到这里，林羽一扫惆怅的思绪，只想让央澜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到了局里的停车场，央澜捂着满头包下车，转头哀怨地看了林羽一眼：“虽然你老是欺负我，但我会跟小时候一样永远护着你。”
林羽微怔，看着央澜的背影，轻轻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