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比狗血更狗血7
安酒第一次在简颂声面前感到后背发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同时，他又想起了上个世界的简颂声，他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冷下脸来静静地看人，仿佛要将人看穿，看透。
但眼前这个，并不是简颂声。
安酒清了清嗓子，迎难而上：“这是我不能问的吗？”
简颂声语气严肃：“你觉得呢？”
气氛不太融洽，在简颂声这句话后逐显剑拔弩张，安酒垂眸一忖，俯身过去，探着脑袋在简颂声面前左看右看，终于把简颂声那张冷脸看成烦躁了，用手背挨着他脸颊往边上推：“看什么看。”
安酒：“我看看你干嘛突然紧张，何况，现在关起门来就只有你和我，我问的问题又这么笼统，有什么好避讳的。”他随手拨弄了一下桌面上那盆植物，“就当闲聊，谈论一下都不可以吗？”
长久接受的保密教育让简颂声觉得这段话刺耳，连安酒手下那盆植物都挪走，不让他碰。
“那好吧，这里是军事基地，不能乱说话，等回到家了我们再聊，”安酒冲他笑，“作为简上校不能和我说，但作为我的Alpha总是可以说的吧？”
简颂声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安酒的笑，那双明亮的眼睛半弯地眯着，眼尾轻轻落下来，像垂翅的蝴蝶。
盯看的动作只维持了几秒，简颂声收回目光，单手合上了桌面上的文件，站起身来。
“去干嘛？”安酒问。
简颂声从衣架上拿了常服披在身上：“下班。”
“诶你这人，说下班就下班。”安酒追上他的脚步，还操心他，“你没有早退吧？”
简颂声想，从明天起要禁止安酒来自己工作的地方。
太吵了。
难得出来，安酒不想在家吃，拉着简颂声陪他下馆子。沉迷干饭的两大人物都无心聊天，等到回家途中，安酒才提起：“因为我是扭里大陆的人，你害怕我泄密吗？”
简颂声倒没有下午那么生气了，反而戏谑道：“以你吊儿郎当，每天在家里好吃懒做的性格，这种可能性比较小。”
“我好吃懒做？”安酒叉腰，“我倒想问问你们，除了结婚那天关心我，之后所有人就跟个甩手掌柜一样把我扔在你家了，我除了剩下个“简颂声联姻对象”的名头，谁还在意我是谁。”
此言一出，简颂声沉默了一会儿，等到家停车时，突然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工作。”
“我喜欢的话你可以帮我走后门吗？”安酒问。
“……不能。”简颂声说，“但我可以帮你申请，至于能不能得到工作，还是要靠你自己。”
安酒想了想：“有没有那种，教众会，我想去感受玛丽安女神的洗礼。”
车里突然安静，发动机嗡嗡作响。
“安酒，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是有点想做的事。”安酒瞄了一眼他的车载音响，说，“家里说？”
等回到家，简颂声又让管家留在一楼不准上来，带着安酒进了书房。
住进来这几天，安酒对这座三层小别墅的构造不感兴趣，因此也没有踏足过简颂声的书房，这会儿进去骤然见到满柜子的军舰、飞机模型，还有四分之一个书房那么大的航母模型，简直被大大震撼到。
“我的天啊……”安酒隔着亚克力展示罩看里面的航母模型，“这不会都是你自己拼的吧？”
简颂声眉梢抬了抬，显然是有些得意，但又不想让安酒看见，清了清嗓子说：“随便拼拼。”
安酒用最朴实无华的语言赞美他：“牛逼。”
简颂声：“……”
他推开隐形门，侧了侧身：“进来。”
安酒还在看那些模型，恋恋不舍地磨蹭进里间，回头见到那环抱式的书墙，霎时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书店。
“行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简颂声一转身，见安酒趴上了那书柜，一会儿摸这本，一会儿跃跃欲试要踩小楼梯去看上面的书。
“简颂声，你好多书啊，”安酒一只脚踩在梯子上，“以后你不在家，我可以进来这里吗，你放心，我不会乱翻你的书，我就帮你整理整理，过过手瘾。”
简颂声：“你想看就看。”
“上面有几本没塞平整，”安酒立刻往梯子上爬，“我强迫症犯了，上去给你弄弄。”
“平时有管家整理，你喜欢看什么书，可以叫他拿给你。”
安酒把书脊轻轻往里推，正想低头和简颂声说他最喜欢的就是整理书。
但见简颂声站在梯尾，他有有了点别的想法。
他捏了捏书柜，打好主意，往下踏了两个楼梯，突然脚一滑，跌了下去。
简颂声几乎是下意识去接他，将他抱住，安酒心一落定，闭着眼睛就往简颂声身上蹿。
等平稳下来，安酒缓缓睁开眼睛，和简颂声面对面。
不过……姿势就有些急中生乱。
安酒双腿夹着简颂声的腰，手抓着他的肩膀，呆呆地看着简颂声，也捕捉到简颂声烧的通红的耳朵。
扑通。
扑通。
简颂声的心跳得好快啊。
等反应过来，简颂声飞快地将他放落地，看起来十分懊恼，皱着眉责怪道：“都说叫你不要上去了，如果今天我没在底下站着，你怎么办。”
“没有如果，”安酒歪头，笑着说，“反正你已经接着我了。”
他又开始笑盈盈的，唇角勾着，眉梢扬着，一点都不像是害怕，像是得意地挑衅。
简颂声无奈，撇过脸去，席地坐在窗边的地毯上，随手抄起矮桌上一本没看完的书，说：“你不是有事要说？”
安酒也跟过去，看了眼窗外绵延的山景，说：“你还挺会享受的。”他在豆袋沙发上坐下，用专业的目光点评道，“看书时间长，这种豆袋沙发还是会累腰，你最好买有支撑的简易椅靠。”
“你好像很有经验。”
“是啊，我以前是开书店的。”安酒说，“不过我的书店在路边，只能看街景，不像你这里，可以看这么美的山景。”
简颂声说：“书店？”他想了想，“你不是说没有工作吗，你喜欢的话，在科德也开一家书店。”
安酒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简颂声说，“你不熟悉这里，选址可以交给我。”
“那我考虑一下。”
说了半天没有说到正事，简颂声便直入正题：“你到底在打玛丽安女神什么主意？”
“这几天我在家里查阅了很多和玛丽安女神相关的资料，”安酒饶有兴致地和他说，“原来玛丽安女神是象征胜利的战斗女神，传闻多年前万事未分时，就是玛丽安带领着骁勇善战的人民，在乱世之中百战百胜，辛苦创立了科德大陆。”
简颂声：“是又怎么了。”
“因为现在几个大陆之间关系焦灼，大洋对面的几个国家已经开战，科德大陆和周围的国家之间也是摩擦不断，所以所有人对玛丽安女神的信仰更加虔诚。”
简颂声沉默，并没有反驳安酒说的话。
“你希望开战吗？”安酒看向外面的模型，“你的梦想，好像是战斗机，军舰还有航母，如果开战了，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创下更大的功勋。”
“我喜欢那些模型，但我更希望自己永远没有用武之地。”简颂声顿了顿，也有些唏嘘，“和平的日子才是最好的。”
安酒点点头：“和平是最好的。”
“这和你今天说的话题有什么关系？”简颂声问。
“这个国家暂时过着你向往的和平生活，但有一些人在这些和平里，过的生不如死。”安酒拿手机给他看，“这几天我还查了一件事，就是教养所的Omega在结婚后的幸福指数。”
他翻出报告给简颂声看，简颂声瞄了一眼最大的标题，写着“幸福指数90%”。
“90%都不够吗。”简颂声问，“这世界上其他人的幸福指数不见得有百分之五十。”
安酒笑了笑，又点开令一篇给他看：“我不能拿到多么机密的资料，只能搜索新闻报道，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去年自.杀相关的新闻报道里，有很多都没有报道死亡者的性别，但有许多被删除的评论。”
“什么评论。”
“那些评论说他们是教养所的Omega，有的是抑郁自.杀，有的是被折磨致死，但最后这些评论无一例外，都消失了，现在也只能通过一些隐秘的暗示去破解，”安酒指着那些新闻，“这些消失的、只可意会的评论，是被你们捂住的、张不开的口。”
简颂声说：“这不是教养所的本意。”
“教养所。”安酒说，“我觉得更像是生育机器培养所。”他倾身过去，“我希望你们不要用‘珍贵’去形容一种性别、一套基因，给予他们同等必要的帮助，让他们自然地生存，这才是和平的意义。”
简颂声霎然抬眼，目光之中的震惊毫无遮藏。
“可以吗，简上校。”安酒一字一句地问他。
简颂声的目光无比灼热，仿佛要将安酒烧透。
安酒迎着他的目光：“你愿意帮我吗？”
“安酒，这个国家并不是你的乌托邦。”简颂声放下手里的书，“这个国家的出生率远低于死亡率，一旦开战，人口劣势所带来的战力不足问题很可能会摧毁这个国家，而且，体质好且善战的Alpha更少，如果不能培育优秀的人才，一切都会走向更差的未来。”
“你们的基因培养法只会让优者愈优，劣者愈劣，”安酒质问道，“一个优等生就能拉动整个不及格的班级吗？还是立法者过于傲慢，物化性别的同时，还认为优质的资源只配上层的人士享有？”
他们的争吵在这里暂停下来。
安酒坐回原位，平复了情绪激动而起伏的胸口，慢慢将手放在简颂声手背上：“改变很难，但就怕的就是没有人愿意改变。”
良久，简颂声沉声道：“你想做什么，又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安酒垂眸：“我还没有全想好，但——如果有一天，连尊贵的玛丽安女神都反对教养所的存在，是不是就有人愿意看一眼这些被困在笼子里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