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你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喵……”
雪球仿佛感到了顾钰辰的低落情绪，跑过来蹭蹭他的腿。
顾钰辰脸上扬起一丝温柔的浅笑，抱起雪球正准备开撸。
这时他发现顾皓轩在门口张望，“球球是在你那儿吗哥？”
“是啊，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忍不住一天要找几遍球球在哪儿，哈哈。”
顾钰辰倒是理解顾皓轩这种感受的，这就是养猫人的日常吧。
但他把雪球抱得更紧了，“是我的猫。你别天天就撸来撸去的。”
“我知道我知道，”顾皓轩拿着跟逗猫棒走进来，好脾气地赔笑，“就是想着哥你工作忙，有时也没时间陪它玩……其实猫咪虽然不会像狗一样黏着主人，但也是需要陪伴的。
顾钰辰听了这话，心头倒是涌起些愧疚来。他忙起来的时候确实会忽略雪球，有人能代替自己陪它，大约也是件好事。
毕竟，猫虽然可以用来疗愈烦恼，但猫也有自己的需求，不能只当人的垃圾桶。
“那你带它去玩吧。”顾钰辰把猫递给顾皓轩，“我现在心情不好，可能没办法跟它玩。”
“哥你怎么了？”顾皓轩接过雪球抱住，却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坐在了顾钰辰身旁，“为什么心情不好？”
“这和你无关。”顾钰辰冷冷道，“别想看我的笑话。”
“……真是的。”顾皓轩撇撇嘴，“都一起养猫那么久了，哥你还把我当敌人呀？”
顾钰辰没说话。
顾皓轩一边揉着雪球的头，一边笑道：“哥你要是对爸也有对球球这么豁达的态度，让给我也无所谓，那就好了。”
“……你瞎说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谁稀罕跟你抢爸爸。”
顾皓轩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你在这事上可不就像三岁小孩子吗？
“哥，我知道我从一出现在这个家开始就让你很痛苦……但你想听听我是什么感觉吗？
“我来顾家的第一天，就知道，我哥哥非常不欢迎我，还一口一个‘野种’地骂我。我的继母，她虽然在努力地对我笑，但当看到我哥因为我而被爸打了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分明像要把我吃了。
“爸的确对我很温和，但他的态度中其实就像对一个客人一般，满是疏离。又因为你和白阿姨的不满，我根本就不敢跟爸过于亲近。
“可是哥你们想过吗，这些事是我的错吗？”
“……”顾钰辰一时间不由得沉默了。
弟弟说得对。他也不过是这些豪门家庭纷争中无辜的受害者罢了。
“哥，我再跟你讲讲我到咱们高中第一天的见闻吧。”
顾皓轩回顾家的时候是高一下半学期。
由于之前跟母亲并不在A市生活，所以他回顾家就意味着必定要转学。
顾震雄把他转到了和顾钰辰同一所学校，那是一所很高档的贵族学校。当时顾钰辰在那里读高三。
顾皓轩的形象气质原本是很容易让人想亲近的类型，所以他刚去的第一天，同学并没有排挤他，还有好些女同学主动去接近他。
“阿轩早呀，我跟你说，”第二天大清早，一个叫林红的女生在教室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咱们这所学校有个风云人物诶！算算时间他也该来学校了，咱们去门口堵他吧。”
“……堵人家干嘛？”顾皓轩有些哭笑不得，“我就不去了。”
“去嘛，去嘛！每天早上都有好多人围观他的，男生也有，别人不会觉得你奇怪的。所谓‘堵’只是开个玩笑啦，我们哪儿有本事真的堵他的路？人家可是超级厉害的呢！”
这番话倒是把顾皓轩将搞得好奇起来——到底什么人物那么厉害？“好，我跟你去看看。”
然后，他跟林红就潜伏在了校门附近。
果然如林红所说，已经有一堆男男女女在那里了。
在众人崇拜与钦羡的目光中，一辆豪车开了过来。
一个全身名牌的男孩儿从车上下来。十八岁的他相貌已经俊美不可方物，引得女生们阵阵尖叫。
顾皓轩哭笑不得地发现，那个男孩子就是他哥哥顾钰辰。
“顾少！”一个漂亮的女生红着脸冲过去，递上一张信纸，“给你的！”
顾钰辰拿起信纸只扫了一眼，就冷冷地开口：“我早就说过高中时不会谈恋爱。让开，别挡我的路。”
女生顿时羞愧无比，抹着眼泪跑开了。
见到这一幕的林红啧啧嘴，在顾皓轩耳边轻声道：“又是个不知好歹的。像顾少这种神仙般的人物，咱们当偶像一样远观一下不就好了吗，还非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事实上这所学校学费不菲，能来念书的学生家境通常都还过得去。但是在顾钰辰面前，他们居然甘愿自比为癞蛤蟆。
林红还在喋喋不休地跟顾皓轩安利着顾钰辰的好处：“你说人家不仅爸爸厉害家里有矿，而且自己样样都优秀，长得又那么好看……呜呜老天爷怎么能把所有的好处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他就快毕业了，见面就要不方便了呜呜呜！”
这番话顾皓轩只是心情有些复杂地默默听着。
却听林红忽然问了一句：“阿轩，你爸爸是干什么的呀？”
原本林红只是顺口一问，顾皓轩却顿时有几分紧张，“这个……我恐怕不方便说。”
“……啊？为什么啊？你爸爸在国家保密机关工作吗？”
“不是。”顾皓轩苦笑着摇摇头，“咱们别聊这个了吧。”
林红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他。
很快，学校就开始有了各种传言——
有的人说顾皓轩的爸爸在坐牢。这个传言还有个升级版本，就是他爸爸是杀人犯，已经被执行死刑了。
还有的人说，顾皓轩的妈妈可能是小姐，搞过很多男人，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她儿子的爸爸是谁。
这些传言让顾皓轩很愤怒。
但他除了再也不理会林红之外，别无他法。
之后的每一天，他就只默默埋头学习，默默看着林红等人依然跟个花痴似的疯狂追捧着顾钰辰。
顾钰辰是世人眼中完美无缺的顾家少爷，而他，是别人眼中连爸爸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
听完了顾皓轩讲的故事，顾钰辰久久地沉默着。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自私——他曾自认为自己是全天下最痛苦的人，但事实是什么？
事实是他从小享受着优渥的家境，世人的追捧，他有富有的爸爸和美丽的妈妈，他唯一的烦恼只不过是，他爸爸对他太严厉。
而顾皓轩却小小年龄就失去了妈妈，他有爸爸，却不能告诉任何外人他的爸爸是谁。
“皓轩，对不起。”
顾钰辰终于对顾皓轩说出了那三个对他来说很难出口的字。
“我之前不该对你那种态度……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说你是‘野种’，是因为我被爸看你时的神情给深深刺激了。我从来没见过他对我笑得那么温柔。
“可我现在才意识到，那些都是我跟他之间的问题。我不该迁怒于你。”
“没事的哥。”顾皓轩却只是冲顾钰辰浅浅一笑，“我知道你也有你的痛苦，我愿意跟你讲这些，就是因为觉得现在的你，其实已经没那么讨厌我了。该到我们讲和的时候啦。”
“嗯……”
顾钰辰心想，他是该学着怎么当一个好哥哥了。
这时，顾皓轩的电话响了。
是他高中时候的班长赵杰打来的。赵杰毕业后在母校当老师，现在似乎还成了教务处主任。
“皓轩，好久不见啊！”听筒里是赵杰热情洋溢的声音，“咱们学校明天要建校五十周年校庆，到时候你跟你哥哥一起过来玩好不好？”
“……”在顾皓轩的记忆中，赵杰曾经和林红一起对他评头论足。现在知道他是顾家二少爷了，倒变得殷勤起来。
这也难怪，学校的校庆当然是需要邀请优秀毕业生返校的，这对学校有一个很好的宣传效果。
“我这几天有点忙……”
顾皓轩正想婉拒，顾钰辰却忽然一把将他的手机抢了过来，“去。我和皓轩一定去。”
“啊，您是顾家大少吗？好的好的，那我们就恭候你们大驾了！”赵杰很高兴。
顾钰辰把电话挂断，看向一脸诧异的顾皓轩，笑了笑，“我们要是不去，怎么收拾这些曾经欺辱你的人？”
“呃，事情过了那么久，要不就算了吧？”
“我的弟弟被人欺负了，怎么能就这么算了？”顾钰辰一脸霸气。
顾皓轩瞬间心中一暖。他那个向来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哥哥，现在居然会这样护着他！
“对了，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开心？”顾皓轩忽然发现话题跑得有点远，便拉了回来，“我先跟你讲了我的故事，就是想也听听你的心事呀。”
“……我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那个墨森，总是让我头疼。”
顾钰辰把他和墨森之间的恩恩怨怨简略地讲了一遍。
而在这当中，最让顾皓轩惊讶的一个信息点是：“哥你说你喜欢啸风？！”
“有那么奇怪吗。”顾钰辰没好气地道，“优秀的人大家都喜欢，难道只许你喜欢吗？”
“不不不我是觉得……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也生活一段时间了，我完全没看出来你喜欢啸风啊！你看他的时间连你观察爸的表情的时间一半都没有，甚至你注意球球的时候都比注意他多呢。”
“……”顾钰辰陡然间也意识到，他很久没有去想过胡啸风怎样了。
能占据他烦恼的，就只有顾家的事，以及墨森。
“所以哥你看，”顾皓轩莞尔一笑，“你只是习惯了和我抢人而已。你不是真觉得他有多么好，是因为他喜欢我，你才格外想跟我抢他吧？”
“……！”顾钰辰宛若心中有某个部分瞬间被弟弟给击中了。
“所以，你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你现在应该明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