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悲恸的过往
在一片辱骂声中，只有欧阳骄还在卖力地给江瑜刷礼物以及回怼黑粉。
明媚骄阳：【你们别光顾着骂啊！没人觉得主播的脸色很差吗？他一定是有什么状况！】
明媚骄阳：【阿瑜，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就别再勉强自己直播好吗？】
屏幕前的江瑜不由得瞬间眼眶一红。
原来，居然只有欧阳骄是在发自内心地关心他吗？
“好，我听你的。今天先下播了。”
然后江瑜就点了直播窗口右上角的叉叉。
就和上次洛钰明做出这种行为时一样，他几分钟就掉了几千上万的粉。
但江瑜并没有这么在乎这件事。
他只觉得刚才的对话让他心中一阵阵剧烈的疼痛传来。
拿起一把小刀，习惯性地挽起了衣袖。
制造身体的痛，是为了减轻心里的痛。虽然这种方法无异于饮鸩止渴，长此以往不仅解决不了身心的问题，还会制造更大的伤害。
不过江瑜即将用小刀割下去的动作被一阵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他不在意粉丝数量，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在意。
看到是墨渊打来电话的时候，他轻轻叹了口气，接了起来。
“墨总，对不起……”
“是我啦。”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洛钰明的声音，“阿瑜你不要紧吧？你不会也发病了吧，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心病发作了倒是真的。”
江瑜看着自己的手臂苦笑了一下，“我感觉抑郁症又要卷土重来了。”
“啊！”洛钰明不禁一声惊呼，“那我现在陪你去看心理医生？”
“呵，不用了。也许我已经被你治好了。”江瑜轻声一笑，及时放下了小刀，然后话锋一转，“怎么用墨总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因为我们现在住在一起了。”洛钰明的语气有些羞涩，“让他也跟你说几句？”
“我也没什么多的可说，”电话那头变成了墨渊的声音，“阿瑜，钰明刚才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们打电话来只是为了关心你，你不用紧张。粉丝这种东西只要事后的处理适当，涨回来就是分分钟的事。”
“是啊，”洛钰明再次抢过电话，“但是你今天就不用操心这些了，好好休息吧。有时候抑郁了睡一觉就能缓解不少，这可是我的切身经验。”
“好，谢谢你们了。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结束这番通话后，墨渊心疼地把洛钰明揽在了怀里，“钰明，你也抑郁过？”
“都过去了。”洛钰明感受着墨渊的体温，不以为意地一笑，“像我这种家庭环境能完全没点心理问题那简直是奇迹。你又来那么一出，所以我前几年也得过轻度抑郁症。
“……对不起……”墨渊听得又是怜惜又是愧疚，“都怪我……”
洛钰明主动在他唇上轻轻一啄，“不是说了都过去了吗？接吻还堵不住你的嘴？”
墨渊怔了片刻，然后低头狠狠地再次吻上去。
而在江瑜那头，他接到了一个来自欧阳骄的电话。
事实上这段时间欧阳骄依旧对他热情主动，而他常常都会拒接电话拒回消息。
但这次，江瑜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接了起来，“有事吗？”
“阿瑜，要出来散散步吗？”欧阳骄并没有提直播时的事。
“……你是不是天天都很闲？我知道，你家境不错，现在自己收入也高，总是有大把时间泡男人是吗？泡到手然后呢？满足了征服欲之后就甩掉？”
面对江瑜这一反常态连珠炮式的炮轰，欧阳骄在怔了片刻后，反而开心地笑起来，“对对对阿瑜你就是要这样！老是客客气气的把心里话都藏起来，有什么意思？”
“……”江瑜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因为情绪原因而有些失控。
终于，他答了一句：“散步就散步。去哪里？”
“去城东的街心公园吧，那里美景好人又少。你性格这么安静，一定喜欢清净点的地方对不对？”
“行。”江瑜淡淡答了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随即，他便开车前往欧阳骄所说的那个公园。
在公园门口，远远地就看见欧阳骄捧着一大束花。
“江美人，送你的。”欧阳骄看到他后赶忙笑眯眯地迎上来。
“我是男人，不喜欢花。”江瑜却没有伸手去接。
“这可不是玫瑰，是海棠。你不是喜欢跳古典舞吗，我看到有支舞是口中衔着朵海棠花跳的，觉得很适合你。”
“……你想多了，我根本不会跳古典舞。”江瑜终究还是只好接过了那束海棠，“选的那舞动作很简单所以才能勉强跳跳。”
“哈，你骗谁呢？”欧阳骄笑道，“连你的粉丝都看出来了，你那就是专业水准。艺术都是相通的，我一个画画的多多少少也懂一点欣赏舞蹈喔？”
“你不信？”
江瑜忽然将一朵海棠花从花枝上摘了下来，扔到地上。
然后，他见四下无人，就开始跳欧阳骄刚才说的那支舞。
这舞有一个反口叼花的高难度动作。
它是指，把腰往后折，一直折到额头抵到地上的程度，用嘴衔起地上的海棠花。
江瑜跪在地上，居然真的把腰折了过去，眼看嘴就要够到海棠花。
这一幕让欧阳骄看得目瞪口呆——这腰功！这不叫专业，什么能叫专业？！
然而下一瞬间，江瑜就面色惨白地扶着腰站了起来，额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
“怎么了？！把腰闪了？！”欧阳骄赶忙过去帮他揉腰。
“没事……”
江瑜在欧阳骄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老毛病了，腰部动得稍微厉害点的时候就会这样，但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你明知道你腰不好为什么还跳这个！”欧阳骄也被他吓出了一头的冷汗，此刻还心有余悸。
“为了告诉你，我现在确实跳不了古典舞。
“事实上，我大学是舞蹈专业，曾经想毕业后当职业舞者……但我爸是个老师，他觉得跳舞就是不务正业，所以得知我擅自选了这个专业后跟我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江瑜开始语气平淡地讲述自己的故事。
“自从我读大学我们一见面就吵，大二那年终于彻底闹翻了……我就离开家自己租了个房子住，连逢年过节都不回家。那年春节，妈到出租屋去劝我回家，我禁不住她软磨硬缠，勉强同意了。
“在路上，妈一边开着车一边还在喋喋不休，说什么爸都是为我好……我一下子火了，说了句，‘去他妈的为我好！我宁愿你们都早点死，这样就没人管我了！’
“妈在情绪之下一个急刹，我们被一辆大货车追尾，车翻了。
“妈当场死亡，我也腰部受了重伤，从此留下了后遗症，再也没法跳舞。
“从此爸也再不过问我是跳舞还是当老师还是去死。你看，我如愿以偿了，没人管我了。”
“……阿瑜你别再说了！”虽然江瑜的语气始终平静得跟说别人的事情似的，欧阳骄却早已听得心如刀绞，忍不住转身紧紧将他拥在怀里，“对不起，我之前什么都不知道……从来不知道你心里居然藏了这么多的苦！”
“……”江瑜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要给自己道歉。他又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呢。明明是自己对不起全世界。
其实，欧阳骄之前已经从洛钰明口中听说过江瑜患有重度抑郁的事。因为他总是追着洛钰明问江瑜的情况，洛钰明只好把自己知道的都跟他说了。
抑郁症的根源就是痛恨自己。
直到此刻，欧阳骄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外人眼中样样完美的江瑜，内心会如此痛恨自己。
“阿瑜，你别再怪自己了！这一切都是造化弄人，根本不是你的错！”
“你觉得这种话没人跟我说过吗？心理医生没跟我说过吗？”江瑜脸上泛起异常苦涩的笑，“没有意义。我内心依旧在厌弃自己。更何况，现在的我根本已经是个废人了，没法做自己最喜欢的事，天天活得跟行尸走肉似的……”
“如果是因为这个，我可以帮你把腰治好啊！”欧阳骄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怎么帮我？”江瑜愣了愣。
“来，给你看样东西。”
欧阳骄在手机上翻找了一番，找出一张图片。
这是他大学毕业证的照片。
上面赫然写着：C市医科大学，中医学专业。
“……？！你是学医的？！”江瑜呆若木鸡。医生这职业，而且还是中医师，跟这个气质吊儿郎当的男人，是一点不挂钩啊！
“呵，其实我跟你一样。”欧阳骄笑了笑，“我说要弃医学画的时候，爸也说我是不务正业，还说再这样就也不认我这个儿子了。他不认就不认呗，我又不稀罕。”
“好了先不说这些，”欧阳骄从长椅上起身，“你在这儿趴一下吧，我帮你揉揉腰，顺便诊断一下到底有多严重。”
“……你不用妄想了。”江瑜嘴上这么说，还是依言翻了个身，趴在了长椅上，“我找不止一个的专家看过，他们都说我这辈子还要跳舞是不可能了。”
“他们就一定比我更专家么？别看我这样，在读书期间也是年年拿奖学金的喔？”
欧阳骄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朝着江瑜的腰部揉按上去。
由于江瑜刚才的动作扯到了伤处，欧阳骄便先动作轻柔地帮他放松肌肉。
江瑜不得不承认，欧阳骄的手法似乎很专业，三两下让他不仅是腰部连全身都酥酥麻麻的，很是舒适，疼痛也很快消散了。
“怎么样？好些了吗？”
“已经不痛了。谢谢。”
“咱俩还说什么谢谢呢？”欧阳骄灿烂一笑，随即神情又认真了几分，“那我要开始帮你检查了，可能会用力大一点……受不了你一定要跟我说。”
“你放心，我没那么娇气，之前做康复训练比这个痛十倍。”
欧阳骄闻言露出心疼的神色，但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