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该死的偶遇
到了医院的急诊室门口，洛钰明迎面撞上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一头乌黑碎发打理得井井有条，剑眉鹰目，鼻梁高挺，看起来倒是俊朗不凡。
但洛钰明现在却只觉得当年被他的人模人样所欺骗的自己很愚蠢。
“钰明，你怎么会在这里！”身上似乎有些酒精味的墨渊惊讶地开了口，“你身体也不舒服？”
“关你屁事。”
洛钰明冷冷答了四个字，就绕过墨渊径直走进了急诊室。
“先生你好，请坐。”医生客气地招呼道，“请问身体哪里不舒服？”
“你好医生，是这样的，我本来就有慢性胃炎，刚才可能是急性发作了，忽然一下子很疼。”
“钰明，你什么时候开始有慢性胃炎了？”墨渊跟了进来，关切地问。
“……医生，能请这个人出去吗？他在打扰我们看病。”
“好的。”医生看向墨渊，“请无关人员不要聚集在诊室内，在外面等候。”
“好，我现在可以出去，”墨渊似乎满眼深情地注视着洛钰明，“但你一会儿看完了病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可以吗？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呵呵。”洛钰明冷笑了两声，“我当年多次追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却一口咬定你就是贪财之辈。整整六年过去了，你现在忽然想起要解释了？？我告诉你，太tm迟了！”
“……我在外面等你。”
墨渊没再多说，退出了诊室。
“洛先生，现在痛得还厉害吗？”医生一边翻看着洛钰明的病历一边问，“需不需要先做个紧急止痛处理？”
洛钰明本来想说“需要”，却忽然惊讶地发现，他的胃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明明刚才在来医院的路上还痛得要命！
他陡然间意识到，这也许跟刚才那该死的偶遇有关。
所谓久病成良医，这些年洛钰明除了应付自己身体的各种毛病外，还去研究过心理学。
所以他知道，胃是承载人情绪的器官，胃部疾病常常都和负面情绪太多息息相关。
其实洛钰明一直都不想相信，他用心爱过那么多年的人，同时也是他的初恋以及这辈子迄今为止唯一爱过的人，会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而刚才，墨渊终于第一次跟他表达，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开什么玩笑。难道事到如今自己还会这么轻易地被他的几句话所左右？
这个认知让洛钰明心中升腾起一种强烈的自恨感。
然后，他的胃就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只是刚才在他疼痛缓解时，已经下意识地对医生摇了头。
“那我先给你开个胃镜检查吧。”
医生说着，递了张检查单给洛钰明。
“谢谢您。”洛钰明捂着胃部起身，迈着显得很沉重的脚步走出了门诊室。
“医生怎么说？”墨渊立马关切地迎了上来。
“别挡路。我要去胃镜检查室。”
“检查室在楼下，还要走一段路，我背你过去。”
“你给我滚！”
洛钰明用力撩开墨渊伸过来的胳膊，愤怒似乎增添了他身体的力量，他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墨渊没奈何，只好跟上去，“是开的无痛胃镜吗？做胃镜可能有点难受，你最好……”
“闭嘴！”洛钰明恶狠狠地打断墨渊的话，“这几年胃镜我都不知道做多少次了，早习惯了，还需要无痛？”
“……”墨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随后，洛钰明快步走进了检查室。
墨渊只好和蒋叔一起在外面等他。
“蒋叔叔，钰明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蒋叔冷冷瞟了墨渊一眼，“这些事和墨先生你无关吧。”
墨渊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洛钰明恨他，连带着关心洛钰明的人也会恨他。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仿佛等待了一世纪之后，洛钰明终于从胃镜室走了出来。
“没事吧？”墨渊仍是第一时间迎上去。
洛钰明看着他冷冷一笑，“我现在最大的事就是去哪里都能看到你这个讨厌鬼。你要是还知道点廉耻的话，就不要再跟着我。”
说罢，他转身往门诊室的方向返回。
墨渊没有迟疑地跟在了他身后。
廉耻是什么，好吃吗？
在门诊室，医生看过洛钰明的胃镜检查单后，面色有些凝重地说道：“洛先生，你现在有胃出血的情况，而且还正在出血。我们必须赶紧做个小手术先把血止住。”
“……好，我知道了。”
“什么？胃出血？！”比起洛钰明的平静，墨渊则是一声惊呼，“怎么会搞得那么严重？钰明，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洛钰明根本就懒得理他，只是看向蒋叔道：“一会儿签字的事又要麻烦蒋叔叔您了。”
蒋叔正要回答，忽听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发现是老婆打给他的，而他老婆没有紧急的事一般不打电话，便连忙接了起来，“怎么了亲爱的？”
“老公，你快过来！”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子带着哭腔心急如焚般的声音，“翔儿他刚才出车祸了！”
“什么？！”蒋叔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出车祸了？！”
“医生说他的情况很危险，你快来啊，搞不好就是最后一面了！”
“……老婆你先冷静点，可能没那么严重。”蒋叔嘴上这么说，拿着手机的手却下意识地不住颤抖着，连声音也发着颤，“翔儿那边有你，可是我这边现在……”
“蒋叔叔你快去吧！”洛钰明连忙出声，“我这边就是个小手术，没事的，当然是阿翔那边更重要。”
洛钰明知道，自己就算对蒋叔而言再重要，也重要不过他的亲儿子。
“那大少爷，我先去通知老爷过来？你手术完之后不能没有家属在啊。”
“不用了，他忙着陪他小儿子看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凑巧也正在发作的心脏病呢。”洛钰明语带嘲讽。
墨渊插嘴：“蒋叔叔您放心，这里一切有我。”
“你……”蒋叔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
“蒋叔叔你别再耽搁了，快走！”洛钰明也催促道，“他毕竟跟我交往过那么多年，不会害我。”
“……好，那我就先走了。”
蒋叔还是充满不放心地看了洛钰明一眼，但终究只能一咬牙，转身匆匆离开。
而洛钰明刚才的那句话，瞬间让墨渊心中温暖无比，“钰明，你原来还是肯相信我的。”
洛钰明却冷笑着低头翻找通讯录，“我为了让蒋叔放心走而已。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
当年在洛城堂而皇之地把私生子领进门的不久后，洛钰明的妈妈熊娇娇就忍无可忍地和洛城离了婚。
那天洛钰明一改往日的坚毅，抱着母亲轻声抽泣道：“妈妈，你可以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个家吗？带我走好不好？”
“哎哟我的心肝宝贝，”熊娇娇一脸心疼地帮洛钰明擦着眼泪，“妈妈我穷，你爸爸太精了，我离婚分不到几毛钱财产的，所以妈妈没办法养你。跟着你爸爸吃香喝辣不好吗？再说了，洛氏集团以后可不能便宜了那个野种啊。”
“……”洛钰明心头默默说了句：你就留我一个人继续和那个“野种”抗争吗？我真的已经很累了你知道吗？
结果，声称自己穷的熊娇娇离婚没几天就嫁给了另一个富豪，现在依旧当着阔太太。
她和洛钰明倒是还时有联络。不过熊娇娇本就是个贪财虚荣之人，从前就和洛钰明没什么共同语言，也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但让她来给儿子手术签个字，想来还是可以的。
“钰明，你不能再耽误了！”墨渊抓住洛钰明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手指，“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吗，必须赶紧做手术止血！据我所知，你妈赶过来至少还要一两个小时吧？让我来签字！拜托了，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洛钰明沉默了半晌。
罢了。的确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只是签个字而已，这里是A市第二好的公立医院——不去最好那家是怕遇上自己那宝贝弟弟——想来他也没法使什么坏。
最终，洛钰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