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当时陆白被宋君墨的梦话吵醒。小孩子藏不住事儿,第二天他就问了宋君墨说梦话这事儿。
“我重复他梦话的时候，他跟受了很大惊吓似的，当时就哭得稀里哗啦的。为了这事儿我爸妈还把我打了一顿,之后我就不敢问了。”陆白撇了撇嘴，然后洋洋得意的说,“不过他当时没说，后面跟我关系好了,整天黏在一起之后,还不是主动跟我提了。”
宋星华和季叶言对视一眼，愈发觉得宋君墨这人愚蠢的可笑。而陆白讲述的这个故事，倒是非常符合他们对宋君墨此人的认知。
在宋君墨三年级那年,学校组织秋游。去的是他们老家一个什么山的森林公园，是很偏的一个地方。
回程等车的自由活动时间里,宋君墨跟几个同学到处跑，在背阳的山头后面碰到了一行人。其中就有他常年出差,非常思念的妈妈。
“宋君墨说他当时想也没想的就喊了一声妈妈，但是对方没认他，跟同伴走了。”陆白一边努力回忆，一边娓娓道来，“他爸妈不都是卧底嘛，我猜就是他那一嗓子让他妈妈暴露了。以至于后来他爸也暴露了。”
“你有证据吗？”宋星华问。
“没有，不过我这么猜想也是有原因的。”陆白接着说,“宋君墨来福利院后，经常有人来探望他。那些人看着皮肤黑黑的,像乡里人一样。不过我爸妈说,他们都是当兵的或者是当警察的，从南边来。每次他们过来,宋君墨都会哭很久。他后来亲口承认过，他爸妈就是因为他才暴露的。”
陆白知道的，也就这些。全都说完之后，他怯生生的盯着宋星华说，“君墨哥那时候才9岁，就算真是他害得您的父母暴露身份，那也不是故意的啊。大少....您不会为难他的吧？”
“你这是在替他担心，为他着想？”宋星华有些好笑的瞥了他一眼，“你都跑到我跟前揭他老底了，还装模作样的说这些话装给谁看？”
陆白被他怼的一噎，然后重新挂上可怜兮兮的表情，转头对季叶言说，“季少，我该说的都说完了。这事儿一直是君墨哥心里的一个疙瘩，他要是知道我把这事儿告诉你们了，一定会骂我的。”
他这话说的软绵绵的，但季叶言听得只想吐。他冲陆白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了，我们先商量一下。”
“那代言的事...？”如果只是解约，陆白觉得还是亏。毕竟这事儿让宋君墨知道了，自己就很难继续作他心中唯一纯白的小莲花了。
看他眼底藏不住的贪婪，季叶言没好气的说，“过两天我让楚越找你谈代言。”
得了承诺，陆白高高兴兴的走了。
看着他又趾高气昂起来的背影，宋星华一阵心烦。“你还真给他代言？”
虽然不了解娱乐圈规则，但宋星华也听说过那两个知名品牌，他能想象到那两个代言有多少商业价值，“陆白不配。”
可季叶言却是笑笑，“代言我能给他。但就他这名声，拿到不算本事，能稳得住代言才算本事。”
品牌选代言人，可不仅仅是要看明星热度的。还要综合考虑塌房可能性，和明星本人的素养。
“我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如果陆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流量明星，这两个代言给到他，确实是如虎添翼。热度和金钱都能有一个提升。
但问题是陆白他不是普通流量明星，他是实打实的资源咖。
以前他资源好，是因为背后有季叶言这个大靠山。现在他跟影星解约了，自然是已经另看好山头了。
“陆白蹦跶不了几天了。倒是宋君墨这事儿，你有什么想法吗？”其实刚刚陆白的话，季叶言是信了七八分的。
而宋星华跟他想的差不多。
“我能有什么想法？不管宋君墨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当时都只有九岁。”宋星华自嘲的笑笑，“这个年纪，无论做了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可以被饶恕的。你知道吗？直到现在，滇省的烈士子女名单上，依然有宋君墨的名字。”
季叶言十分意外，“这凭什么？宋家没把宋君墨的户口迁回来？”
“迁到京市了，但没有迁到宋家名下。”宋星华自嘲的笑笑，“因为宋君墨需要那20分的烈士子女加分，不然他上不了清北大学。而且对我来说，那些特殊待遇对我来说其实算不了什么，我用上，当时就没去争。”
为了高考加分，宋家夫妇没有把宋君墨的户口迁回家。宋君墨成绩不错，但还达不到顶尖学霸的程度。靠着养父母换来的20分，他也只能勉强够到清北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念了个就业最困难的哲学系。不过毕竟是高考进的清北大学，说出去还是挺有面子的。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我的亲生父母为国尽忠一辈子，最后换来的一点抚恤金全给宋君墨了，他们的荣誉也成了宋君墨的加分项。”宋星华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悲伤的迷惘，“我的养父母爱了我十八年，却在得知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一刻就立刻收回了给我的所有爱。而我在享受了十八年的豪门大少爷生活之后，一夕之间得知自己是孤儿。我的养父母还不断的要求我将他们前十八年的付出，偿还在他们的亲儿子身上。”
一种无力的愤怒感，让季叶言无奈的叹了口气，“有时候，公平也是要自己争取的。”
宋卿夫妇的行为有些残忍，但是真要说大错特错倒也不至于。无私的父爱母爱并不是无需代价就能获取的，它需要血缘的支撑。
而且宋氏夫妇尽心抚养宋星华到成年。发现抱错后也没有把他赶走，至今宋星华的户口还挂在宋家。宋卿带他进家族企业，给实权给继承权，王敏芝还出钱出力张罗婚事，已经仁至义尽了。
毕竟很多家庭，连亲生的孩子们都未必能做到一碗水端平，更何况还不是亲生的呢？
可季叶言还是为他的处境感到心疼。
“你真的要放弃宋家的继承权吗？其实我觉得，不管是为了你的亲生父母还是养父母，你都该跟宋君墨争一争。”
“宋卿给我继承权不是没有条件的，我是不想一辈子拖着宋君墨这个废物。”宋星华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陆白的这个说法我觉得可信度很高，我会想办法证实一下。不过就算宋君墨当时还未成年，这事在我这儿也过不去。”
季叶言点了点头，“我明白。需要我帮忙吗？”
看着真诚的眼神不似说谎，宋星华松了一口气，“其实有个问题我以前就想问你了。你对宋君墨到底什么想法？他花你的钱在外面养人，婚礼现场抛下你逃婚找小三，你真好脾气的一点不计较？按季总的脾气，只要你吱一声他能扒了宋君墨的皮。可你什么都没做。”
“我有我的原因...但你放心，绝不是因为我对他旧情未了！”季叶言拉了拉他的手慌忙解释，心里却很乱。
任命失败的时候季叶言恨不得掐死宋君墨。可冷静下来之后，他明白知道失败就是失败了，他还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季叶言没有办法跟宋星华解释自己其实是个冒牌货。季家人纵使再宠爱他，他也没办法心无芥蒂的在干了那么多伤人的煞笔事儿后，还若无其事的继续享受季家的资源。而没有季家作靠山，他想对宋君墨做点什么，其实很难。
宋星华没有刨根问底，只是轻笑道，“其实那天如果宋君墨那天没有逃婚，我现在应该已经动手了。新港的项目，我早就渗透了。就算宋君墨拿到你手上股份的代持权，我也有把握把他撸下来。当时，我甚至做好了跟季家和宋家为敌的准备。”
“你...”季叶言心头一惊。
当初他搞这个投资的时候哪里有想过什么项目的未来，又哪里考虑过因为自己的决定，对这个世界的“NPC”们产生了什么影响。
看着小少爷惊讶双眼，宋星华忍不住好笑的捏了捏他的下巴，“那天你忽然拖着行李箱来找我，说要跟我结婚，我其实很开心的。我在新港项目也28%的股份，结婚的时候作彩礼给你，好不好？”
钱这东西，谁都不会嫌多。
季叶言眨了眨眼睛，说“好啊。”
随即他又想到什么似的抓住宋星华的手，“我知道你跟宋君墨恩怨颇深，但杀人犯法，违法乱纪的事情你不能做。”
宋星华笑眼弯弯，是笑的很开心的那种，“你瞎想什么呢？不过即使有再大的仇再大的怨，最重要的都是过好当下。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咱们的婚礼。其它事情都要为还婚礼让道。我以前在宋君墨身上没有赢过，谢谢你让我赢了一次。”
“我会让你一直赢。”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仿佛在这一刻，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无需言说的约定。
两人还想聊会儿，但季叶言的助理们来敲门了。
宋星华抬手看了下时间，“时间不早了，下午不是还要去你爸爸那儿喝茶吗？茶室新开，不能空手去，要不你陪我去附近商场逛逛，给点建议买点儿礼物吧。”
宋星华的身世复杂，家人之间关系微妙。但其实季叶言自己这边的情况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那走吧。”季叶言觉得自己对首富爸爸的浅薄认知，可能还不如宋星华。
面对未婚夫的询问，季叶言绞尽脑汁的回想季国栋的喜好。
最后他们去商场逛了一圈，购买了一套H家的精美茶具，又买了一顶符合首富审美的遮阳帽。
“我本来是想拿宋卿收藏的茶叶作伴手礼的，但昨晚跟他提了一句，他没同意。”宋星华提着打包好的礼品说。“宋卿他们今天也要来，茶叶他要自己送。”
季叶言啧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那宋君墨也会来吗？”
“有可能吧。”宋君墨这些日子已经变成纯种啃老族了。
宋氏采购部经理的岗位根本无法满足他的日常开支。而前三年都由首富家小少爷供养的宋君墨，现在没了主要经济来源，钱不够的时候自然会伸手找父母要。
也宋卿不知道怎么想的，是觉得季宋两家联姻继续，还想让宋君墨攀季家的人脉。
“前天宋家的管家给我打电话诉苦，旁敲侧击的问我新家这边是否需要管家。”说到这事儿，宋星华不免有些好笑，“徐管家在宋家干了快三十年了，还几年就退休了，他跟我说，不想最后几年晚节不保。可能是宋君墨已经穷到要卖家里的东西了吧。”
宋家虽然也是京圈豪门，但豪门跟豪门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宋星华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宋卿一个月给他的生活费加零花钱也就两百万。宋君墨刚会宋家的时候也是这个标准。
“说起来这还都怪你，自从你跟宋君墨在交往后后，他的消费水平一下子拉高了。”
季叶言瞪了他一眼，“我帮宋家养了三年儿子，还是我错了呗？”
“你拔高了他们亲儿子的消费水平，现在宋君墨的开销已经超过宋家能接受的范畴了，你猜他们对你会不会心生埋怨呢？”宋星华开玩笑道。
眼见季小少爷的脸色逐渐差，他捏了捏对方软软的手掌肉，“嗨呀，别生气。我就是恶意揣测一下。你看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呢？”
“呵。”季叶言觉得自己再跟他多说两句会气死，后面一路都没搭理他了。
季国栋年纪上来之后，逐渐放权给了长女季佳慧。
他年轻的时候是商业大鳄，女儿虽然年轻，但进入公司没两年就展露出了无与伦比的商业天赋。虽称不上大鳄，但好歹也是条食人鱼了。而对比父亲和姐姐，学表演出身的季叶言接手影星之后，就像条泡泡鱼，可爱无害，好像谁都能伸手捏一捏，让他吐个泡。
最近季国栋最近没有那么忙碌了，逐渐沉迷上了茶艺和钓鱼。
季叶言和宋星华拎着新买的礼物姗姗来迟的时候，季国栋正和几个老友一边喝茶，一边约着下次去钓鱼的事情。
“言言来啦~”季佳慧今天穿的很休闲。但宽松的卫衣也掩盖不了她双开门的体型。
热情的姐姐亲自到门口迎接，宋星华比她高了一个头还有多的，却依然被她“不小心”撞的一个趔趄。
“爸，我们来啦。”季叶言朝身后的男人勾了勾手，对方立刻调整好情绪，递上礼品袋。“这么热闹，我们不会迟到了吧？”
“没有没有，叔叔们就是闲来无事，一早就过来喝茶啦。”热情回应的是一位姓林的叔叔。
季首富的朋友多，但像林叔这样经常上门的，且能让季叶言记住的却不多。这位林叔叔是某钓鱼协会荣誉副会长，季国栋有段时间成天念叨这位林叔叔多么多么厉害，扬言退休后要跟他去浪迹天涯。
他们进门之前几个老叔叔就已经聊的热火朝天了。
季国栋满面红光的收了礼，吩咐助理拿去收好，然后就随手招呼季叶言和宋星华去喝茶。
跟他们围坐在一张巨大实木茶桌上的宋卿和王敏芝看起来笑的有些勉强。毕竟这帮人聊钓鱼的话题，他们有些插不上话。
“星华，言言怎么才来啊。”宋夫人温声细语的招呼两人过去坐。
季叶言没有推拒，正准备在宋夫人身侧的位置落座，却发现这个位置上已经放了一只茶杯。
察觉他的视线，宋夫人赶忙解释，“君墨今天跟我们一起来的，他带徐总家的儿子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别管他，坐吧。”
看宋夫人满脸殷勤的模样，季叶言就将她的心思猜透了七八分。
“您们长辈一起坐吧，我跟星华去跟我姐一起聊会儿天。”季叶言扫了一眼自家老爸身侧的那帮叔叔，他虽然对徐总没什么印象，但那帮人中脸最臭的一定就是那位徐总了。
季佳慧在一旁看的直发笑，她拽着弟弟的手，然后轻踹了宋星华一脚，“小宋总陪你爹妈聊会，我带言言去茶室外头转转。”
季国栋搞的这个茶室有点私人性质，一般不对外。
这地方相当于自己园子，是仿苏氏园林的风来做的。小桥流水，奇珍异草，看着挺有格调。
季叶言跟着姐姐出来，七绕八绕的看了下环境，感觉这园林景观做的还真不错，确实有那个味儿了。
只是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园子，隔着假山草丛都能听到池子对面传来的轻快笑声。季叶言有些好奇的绕过一座假山，看到一汪清池边正坐着两个年轻男人。
“我真特么想把这个死渣男踹水里去。”季佳慧冲弟弟使了个眼色，“你那未来公婆心疼儿子，一家三口今天第一个到。上来就是一通彩虹屁，话里话外都是关于新港项目要给宋君墨分杯羹的意思。你是没看到宋卿那死皮赖脸的样子，还儒商呢，那嘴脸跟天桥上面讨饭的都没差了。”
从季叶言这个角度，能看到那位徐家独子的侧脸。
单论长相，他肯定比不上天生白莲的陆白。但是陆白已经二十七了，哪有这位二十出头的好忽悠呢。
不过季佳慧却说，“徐家是书香门第，就宋君墨这名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说着她还翻了个白眼，“也就你这个呆头鹅瞎了眼能看上他。”
“别骂了别骂了，我已经洗心革面了。”季叶言无奈道。
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只怪自己演技太好，演个舔狗不仅宋君墨信了，身边的所有人都对自己的“无脑舔狗”人设深信不疑。
可季佳慧却不肯放过他，“小喻跟我说，你最近在看新车？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给宋星华买的？”
原本放在陆白身边的卧底来到了自己身边，季叶言欲哭无泪，“星华他生活比较朴素...”
季佳慧恨铁不成钢，“爸给你解冻副卡，是为了让你给男人买豪车的吗？你不倒贴会死吗？”
“我没倒贴！”季叶言只想高呼一句冤枉啊。
但季佳慧却一脸不相信，“小喻可是跟我说了，你看的车都是八位数以上的。你跟他在确定关系几天？他为你花了多少钱，你就要给他买八位数的车？”
说到这儿，季叶言可来了自信，他仰首挺胸道，“星华给我的彩礼起码十位数，我给他买个车也不算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