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即使季叶言承诺了绝不会让宋星华在知晓真相之后报复他,可宋君墨在哭的差不多，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之后，说起正事时又开始磕磕巴巴了。
等季叶言身心俱疲的跟宋君墨掰扯了近一个小时,好不容易从会客室出来，迎面而来的就是满面幽怨的宋星华。
“你跟他说什么了？说这么久？！”
虽然嘴上说着拈酸吃醋的话语,但季叶言从他目光中看到的，更多的却是担忧与不安。
主动伸手牵住对方的手,季叶言心里感慨良多。
“就是按照警官的要求,套了下话，跟宋君墨回顾了下往昔。”看着男人关切的目光，季叶言心里用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他说了很多十八年前的事情。”
其实宋星华并不是个拘泥于过去的人。
以季叶言对宋星华这人的了解，如果宋君墨在最初犯错之后,愿意好好悔过，接受爷爷奶奶的批评教育,往宋星华未必不会原谅他。可人和人的认知是不同的，宋君墨在犯下大错之后，首先想到的不是弥补错误，而是逃避惩罚。
在这种极度自私的心理下，他走到今天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根据宋君墨挤牙膏似的交代，他最初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涉及洗钱。只是他想要跟宋星华争夺宋氏集团，实在太需要钱了。
在陆白和他家亲戚的怂恿下,宋君墨干了一票，得了好处,之后又没有被抓后,他的胆子就逐渐大了起来。不过因为宋君墨参与洗钱是近两个月才发生的事情，所涉及的金额巨大,但还不够特别巨大。且这个案子社会危害性不大，他又供出了一些国外相关账号，对案情有立功表现。在支付巨额保释金后，宋君墨在一周后取保候审了。
只是他年幼时在南省所做的事情，他对宋星华的亲生父母爷奶所做过的事情却彻底曝光了。
听说是宋卿和王敏芝亲自去看守所接的人，之后就一直把宋君墨限制在家中。
宋星华早对宋氏夫妇彻底寒了心，对于他们的行为没有任何表示。
可季叶言却替他气的不行。
“你不是答应宋君墨，不会让我报复他的吗？”看着老婆在家里骂骂咧咧的，犹如一直发怒的小豹子，宋星华倒是比他淡定的多。
大概是失望太多之后，就会无感吧。
“那是警察叔叔让我答应的好吗？他做了那么多天理不容的事情，就因为年纪小，什么责任都不用负。这真的公平吗？”季叶言怒斥道，“如果当初宋君墨真的得到足够的教训，那他还会跟陆白那一家子毒人混到一起？所以未成年人保护法到底保护的是什么玩意儿？”
九岁的年纪，无论是放在哪个国家的法律中都是有绝对豁免权的。
但法律约束不到的地方，很多事情真的就全凭良心了。但宋君墨显然没有良心。
这段时间季叶言的身体恢复的不错，按照原计划他要回剧组继续拍摄了。
只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让季叶言有些踌躇。在跟家人商量过之后，季叶言还是先回了剧组继续拍摄。
而人才刚走没多久，宋家的老管家就打电话过来向宋星华求助了。
“大少爷，宋总和二少都进医院了，夫人也哭的昏过去了两次，您有时间的话赶紧来一趟医院吧。”宋星华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刚收到李子奇情况好转的好消息。
他脸上的笑意原本还未完全褪去，接到这个电话后却直接来了个笑容消失术。
一旁的江渝不明所以，“咋了星华？谁的电话？”
原本医生都说李子奇想要好起来只能等奇迹发生了，如今他情况好转，江渝和卢志高他们恨不得在icu门口磕一个。
“家里有点儿事，先回去一趟，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宋星华家里的那些事儿在老同学中也不是什么秘密，江渝看他面色难看，只得点头应下，“去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们说。”
宋卿和宋君墨是被120的救护车拉走的，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救护车一般会将患者送往最近的公立医院。
管家给宋星华发来的医院地址距离宋家老宅比较近，但宋星华开车过去却要四十多分钟。
路上管家再次打电话过来，小心翼翼的告知了他最近两天宋家的情况。
“二少毕竟是宋总亲生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二少被保释回来之后就被宋总罚跪在院子里。今天早上宋总更是拿着家里的鸡毛掸子把二少的胳膊都打折了！”老管家在宋家干了几十年，对主人家的性情多有了解。
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大大超乎他对宋家人的了解了。
宋星华心头浮现一种莫名的情绪，他不知道宋卿这次暴怒的原因是否跟自己有关。
宋卿毕竟是刚刚出院，又年纪大了。
他这么把宋君墨打断了手，自己也是气的不轻。
最后在宋夫人的哭声中，管家打了120。而最后宋卿的情况竟是比宋君墨还严重些，再次被医生要求住院治疗。而宋夫人也因为经不住打击，情绪过于激动，在医院里昏过去了两次。
等宋星华终于赶到医院的时候，宋夫人已经醒了。
“星华你来啦。”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样子，王敏芝已经不会流泪了。
她这一生过的顺风顺水，人生最大的挫折就是报错儿子这件事儿。只是如今再回首这事儿，她却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生过儿子。
“嗯，情况怎么样了？”宋星华今早刚送老婆去了机场，回来就去医院探望李子奇。奔波了一整天，整个人看起来带着浓重的倦意。
王敏芝久违的对他产生了心疼的情绪，“君墨的胳膊断了，其他都是些外伤。你爸爸他本来就高血压，出了这这事儿之后他头疼了好几天，血压也一直不太好。”
宋星华以为她口中所说的事情，是宋君墨涉嫌洗钱。
可接下来，王敏芝的话却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星华，你亲生父母和爷奶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恨我们吗？”
也不知道宋夫人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亦或者是想得到怎样的答案。但这些对于宋星华来说并不重要了。
“我没有恨过你们。”
“是吗？那就好。”宋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走吧，你爸爸刚打完针，一起去看看他吧。”
宽敞的VIP病房里，宋卿面无表情的坐在病床上，而床边，则站着吊着胳膊的宋君墨。
“星华来啦！”见两人进来，宋卿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
宋君墨站的笔直的背影闻言则是一个哆嗦，却没有回头看他。
宋卿这次不仅叫来了两个儿子，还叫来了自己的私人律师。
他重新修改了遗嘱。
在听到宋卿要将目前自己和王敏芝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留给宋星华之后，宋君墨终于是忍不住出声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才是你们的亲儿子啊！”
律师在跟宋卿确认好遗嘱内容之后，就识相的先告辞了。
宋卿闭了闭眼，面色悲怆，“星华，你还记得你九岁那年，我带你去江西出差，我们一起去九泉卫星基地看登月卫星发射的事情吗？”
宋星华低低的“嗯”了一声，回应他的，是宋君墨嫉恨的怒视。
“那时候你就已经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赋和智力，只是性子还是小孩子的性子。看火箭发射的那天你兴奋的不得了，说长大了以后要当科学家，造飞机，造火箭。之后没过几年你就被清北大学的少年班录取，后来却忘了想造大飞机大火箭的事情，转而去搞小芯片了。”
说到这儿，宋卿忍不住苦笑起来，“所以之后君墨回来，我一想到他九岁时成为孤儿就一直愧疚颇深。我时常会想，如果当年没有抱错，君墨在我身边长大，如今会不会有更高的成就。”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有的人之所以会成为天才，其实跟父母是谁，关系并不大。”
他的视线再落在宋君墨身上时，却没有了曾经的慈父之心。
“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位出色的父亲，但我总觉得自己起码是个及格的父亲。我不能昧着良心做事，可宋君墨...你却可以。”宋卿的胸口起伏着，显示了他此刻情绪的不平静。
宋夫人有些不忍的走过去，轻抚着他的后背，想让他情绪平静些。
可宋卿确实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宋君墨说，“自你回来以后，我跟你妈处处袒护你，明知道你故意陷害针对星华我们都视而不见。可所有的偏心和袒护都是因为你告诉我们在孤儿院的这些年过的有多么不容易，可你没有告诉我们，你之所以会成为孤儿是因为...因为你...！”
说到这儿，宋卿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了。
宋夫人赶忙给他倒了一杯水，将他的未尽之言说完。
“君墨，你错的太离谱了，你理应向星华道歉！”
宋君墨有些僵硬的转过头，有些木然的望着宋星华，却始终一言不发。
随即宋星华却笑了，他望着脊梁骨发弯的人，说，“那些死去的人都不曾得到过你的道歉，我一个活着的人哪里有资格排在他们前面呢？”
听了这话，宋卿的脸色愈发难看。宋夫人见宋君墨始终无动于衷，也对他彻底失望了。
医护人员过来给宋卿复查身体，宋星华和宋君墨被请了出来。
宋君墨充满怨恨的说，“你很得意吧？你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得到了宋氏的全部资产！”
宋星华轻笑两声，怜悯的看着他，“我能获得这一切，可全是你的功劳啊。”
“得知自己身世那年，我是真以为自己鸠占鹊巢享受了你应有的一切，对你心存愧疚。我曾经真心想着要弥补你，如果有需要，我甚至想帮你在宋氏站稳脚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敌意如此大？甚至想要抹杀我，所以我开始怀疑你的初衷。”宋星华望着他，平静的说，“你会有今天，全是你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如果你最初真心听了家人长辈的叮嘱，没有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喊妈妈，也许你的养父母不会牺牲。你会在一个军警世家平安长大，你可能会继承他们的衣钵，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若我们相见，也许会成为真正的兄弟。”
“如果你在养父母牺牲后，真诚悔改，直面爷爷奶奶的批评，你也许会在当时被他们责备打骂，但你不会被送往福利院，不会认识陆白。你还是会在爷爷奶奶的爱护下长大。你可以靠着父母的烈士身份高考加分进入清北，之后被亲生父母认回，享受他们的愧疚和袒护。而我，也无法怨恨你什么。”
“甚至你还有另外一个机会。如果认真对待和季叶言之间的感情，你会跟首富的儿子结婚。以言言当时对你的迷恋程度，你完全可以在京圈上层横着走。九岁那年所做的错事会在季家的运作下一笔购销，即使是我也拿你没办法。”
眼看宋君墨的脸色愈发灰败，宋星华两手一摊，“你看，你的人生中曾经有那么多次选择的机会。可你却每次都完美错过了，这是为什么呢？”
宋君墨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很快就会落到我手里了。”宋星华好心提醒，“虽然取保候审了，但洗钱是刑事犯罪，你迟早是要去坐牢的。我不会让你有缓刑，但也不会判太久。”
“宋君墨，我等着你刑满释放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