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顾思浩给的地址就在学校附近,离得不远，宋昭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后进了小区大门。
叩叩叩！
宋昭敲了三下，开门的是于树。
“怎么这么晚才来,我们都开吃了。”
“排练,已经提早走了。”
要平时,他都是在话剧社待到九点多才起身离开，在宿舍关门之前踩点回宿舍的。
“昭美人来啦，赶紧，坐这。”
说话的是万廷,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最近总能听到几人喊他昭美人。
宋昭拉开椅子坐下,齐了齐筷子先给自己夹了一大夹肉放到碗里。
“你们谁给我取得外号这么缺德。”
吸溜,一口将肉全部吸入嘴中，混合着辣椒和香菜,肉香更浓了。
赵磊笑笑，开了瓶啤酒递给他。
“这可不怪我们,我们也是从校园论坛上看到的这个名字,感觉挺贴切才这么叫的。”
“论坛？”
宋昭问这会儿，顾思浩已经找出帖子递给他。
“呐,看吧，也就哥对你好,他们没一个给你找的。”
自从几人开始喊顾岩师兄，辈分陡然比顾思浩升了一辈之后，顾思浩就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要把辈分给拉回来。
宋昭放下筷子,从顾思浩手里接过手机。
从帖子名字就看得出来楼主有多激动。
[啊啊啊啊啊瞧我看到了什么！]
底下贴的图是他在话剧社试戏服的时候的照片,从角度来看，应该是从话剧社后门那里偷拍的。
有他穿戏服的背影,侧身而站和旁边人说话的照片，以及他像是察觉到视线回身看向后门时的惊鸿一瞥。
照片算不得清晰，但宋昭那张脸本就长得好看，白皙如牛奶的皮肤，精致漂亮的五官，纵使手抖照片花掉了也足够惊艳。
笑死大姨妈（楼主）：啊啊啊啊姐妹们，你们看我挖到了什么大宝贝！今天去音乐社找闺蜜，结果路过话剧社，天呐，这什么神仙颜值。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所有资料！包括他的电话号码和三围！！！！
会发光的是灯泡(2L）：长这么帅，名字在哪里，三围在哪里，联系电话又在哪里？光发照片不给电话，楼主你耍流氓。
老衲只沾花（6L）：这人我认识，大一金融系2班的，V我50，我告诉你名字。
纯情小火鸡（14L）：天哪，我一直以为金融系这样遍地学霸的专业会都是死宅男的，居然还有这样天仙颜值！！！
智商已更新（21L):诸位别想了，我姐妹开学就跟他告白过，被拒了，大一金融系宋昭，谁能想到长这么帅会早早就有对象了呢.啧，就不能多玩儿玩儿其他人吗，一家三口我也不是不可以.
托儿所学霸(22L):长这样的看看就好了，不可能没对象的.
师太，借个吻(25L):呜呜呜，有对象其实也没关系，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大一金融的宋昭，能不能给个机会啊？
好名字都被狗取了（121L）：啧啧啧，长这样，别说妹子了，我一个男的都喜欢。
宋昭往下翻了翻，楼就是从121楼这里开始歪的。
底下有喊他昭美人的，昭贵妃的，还有直接喊老公的。
宋昭将手机锁屏还给顾思浩，评价了句，“无聊。”
顾思浩笑笑，“你就偷着乐吧，你看我们几个，谁上过校园论坛，还被那么多人夸的。”
于树附和，“就是，我要长这么好看，我高低谈十个女朋友，三天换一个。”
宋昭听笑了，“那你还是单着吧，免得祸害人家姑娘。”
几人也不再拿昭美人这个外号调侃宋昭，开始说起中午的篮球赛来。
午休的时候，于树几人和隔壁历史系的男生来了场友谊篮球赛，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于树等人获胜。
不然也不会有晚上这顿庆功火锅。
于树一脸得意，“昭，你是没看到啊，哥当时那个远投帅极了，周围不知道多少女生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呢。”
万廷轻嗤一声，“你可得了吧，刚开始还去了不少女生，后来她们看宋昭没去，全都走了，看比赛的全是男的，要迷也是男的被你迷倒。”
大家吃着火锅喝着啤酒，有说有笑，气氛融洽且欢乐。
两瓶啤酒下肚，宋昭就不再喝了，于鹏还要递酒给他，他摆摆手。
“不喝了，差不多了，等下喝多了难受。”
最主要的还是怕喝多了再干出什么丢人的事儿。
“得了吧你，上周末喝酒，你可是喝到最后的，你的酒量是我们几个里最好的。而且这是啤酒，又喝不醉。”
宋昭仍是没接，“不醉人那你多喝，我吃饱了。”
他擦了擦嘴，到沙发坐下，没多会儿顾思浩也吃完了在身侧坐下。
这房子宋昭进来的时候就大致看了一下，两室一厅，不算大，但格局好，再加上装修上花了心思，看上去比实际宽敞。
“你上哪儿借的房子？”
顾思浩翘着二郎腿，身子往后一靠，将头发全部向后拢。
“说到这房子我就不得不提我舅舅了。”
“嗯？师兄？他的房子？”
顾思浩摇头。
“房子不是他的，是一个读博的师兄的，但他现在出国了，房子空着，我就找我舅舅借来用用。”
宋昭点点头，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杂物框里。
杂物框里放了不少小东西，侧面还插着一个相框。
从宋昭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照片上的人，英挺的五官，深邃的眼眸，不是师兄又是谁。
师兄身侧还站着一个人，身影没入杂物看不真切，只露出了小半截身影。
但可以判断应该是男生，还和师兄关系不错，两人挨得挺近的。
“我舅舅也不知道是良心发现了还是怎么的，最近对我特别好。上次让我住他的套房，虽然后来咱们走了没去住，但他是愿意给的对吧？
这种事情，昭，我跟你讲，放在以前是我提都不敢提的。
就更别提主动带我去吃好吃的了，而且吃完还让我带朋友住他家。
这次也是，我说要找个地方和室友一起吃火锅，他就主动给我借了房子。
你说他到底是良心发现，还是怕我把他是给的事说出去，想拿这些好处来捂我的嘴啊？”
顾思浩絮叨完，察觉身侧人没有回应，抬手在宋昭眼前晃了晃。
“你在听我说没有啊？”
宋昭收回发散的思维，“什么？”
“你看什么呢，看这么出神。”
顾思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正瞧见那张照片。
他伸手，将照片拿过来，“这不是我舅舅吗？”
宋昭这时看清照片上的人，比师兄矮一头，模样清隽好看，意气风发。
师兄一贯没什么表情，但从微微上扬的嘴角看得出来，他和身侧人关系匪浅。
而身侧人的表情则是更为明显，喜悦透过弯弯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从照片里漫出来。
分明是很欢喜的一张照片，宋昭却看得心里莫名烦闷。
兴许是刚才酒喝多了，这会儿竟还有些反胃。
“这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学长吧，和我舅舅站这么近还笑这么甜，昭，你说他不会是我舅妈吧？”
宋昭收回视线，起身去阳台。
“不知道。”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原本无忧无虑，一向以太阳自称的少年，此刻眉头紧锁，竟也浮上一抹愁容。
夜风萧瑟，迎面扑来，原本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瞬间清醒不少。
是啊，他怎么忘了，师兄那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还单身？
不过是对象在国外，他或许是寂寞又或许只是逗闷，才会这般频繁地和自己有了交集。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这么一想，宋昭竟觉得自己和那照片上的人有了几分相似的地方。
嗡嗡。
兜里手机响了一下。
宋昭拿出来一看，是师兄。
GY：【还在吃火锅？】
正巧这时于树和万廷出来抽烟，宋昭顺势将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昭，你回屋呗，我们想抽点，别等下给你身上沾一身味儿。”
于树烟拿在手里，瞧见宋昭在阳台没急着点。
宋昭侧身，在两人诧异的视线中伸手，“给我一根。”
于树神情呆滞地将手里那根递给宋昭，“我记得你不是不抽烟吗？”
赵磊还因为在宿舍抽烟被宋昭说过，这事儿赵磊在群里闲扯时提起过，所以赵磊和于鹏要抽烟，基本都是去隔壁401。
宋昭没解释，接过烟学着他们的样子咬在嘴里，歪头，点火。
长得好看的人，连抽烟都是帅的，万廷暗暗在心里愤愤不平。
下一秒，宋昭就被烟呛得连连咳嗽，脸通红。
“咳咳咳咳……”
万廷上前给他拍了拍背顺气儿。
“原来你不会抽啊，不会你抽它干啥啊，心里有事儿？”
宋昭咽了咽口水，稍稍好些了后又将烟送到嘴边。
有了经验，这一次没被呛，但动作也略显青涩。
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烟不对，印象中师兄身上很好闻的烟草味，他自己抽着却又苦又呛，难闻还熏眼睛。
正要灭，一道玻璃门之隔的屋内传来顾思浩喜出望外的声音。
宋昭侧头看过去，就见顾岩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拎了个打包袋，袋子上印了某连锁超市的大logo。
顾思浩起身从沙发跑过去，顾岩一抬手，顺势将打包袋塞他怀里。
隔着距离和一道玻璃滑门，宋昭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很快，顾岩抬眸，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宋昭手里捏着烟悬在空中，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忽的升起丝偷摸抽烟被家人撞见的心虚和忐忑来。
顾岩来到阳台，于树和万廷齐声喊了声师兄，溜回了屋内。
宋昭强装镇定地喊了声师兄，而后面不改色地转过身，继续抽自己的烟。
顾岩站在身侧打量他，才几天没见，怎么感觉又瘦了。
“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一直都会。”
宋昭面上冷漠无情，内里兵荒马乱，只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拿烟的手很细微地颤抖了下。
顾岩将少年的逞强看在眼里，但没戳破。
“抽这个。”
忽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入视线，拇指和食指间还夹着一支香烟。
他没责怪自己的态度，还给烟？难道是这房子的主人也喜欢抽烟？
手里的烟更苦了，也不知道于树他们抽个什么劲。
“不用了，我就习惯抽这个。”宋昭没接，面无表情地盯着远处路灯下的几只飞蛾。
“好。”
顾岩顺势将那支香烟送到唇边。
嚓！
随着划火柴的声音响起，火光跳跃，红色的火光映照在顾岩那张英俊的脸上，莫名多了份温度。
风从侧面吹来，带来一股熟悉的木调香混合烟草的味道。
宋昭深吸口气，心烦意乱地掐灭香烟转身就要走。
“我回宿舍了。”
已经快十点了，但这段时间他每天因为排练很晚才回宿舍，宿管阿姨都眼熟他了，偶尔也会给他破例。
赵磊起身，“哎，你怎么突然回宿舍啊，咱刚才不是商量好了晚上在这睡，等下打牌吗？”
宋昭人已经来到玄关，低头边换鞋边为自己找借口。
“今天排练有点累了，我就不玩儿了，你们玩儿吧，晚上记得订闹钟，明天早八别迟到了。”
他叮嘱完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原先在阳台上还没那么强烈，一进电梯，狭小的空间使得那又苦又呛的烟草味变得浓烈。
宋昭嫌弃地弹了弹上衣，正在这时，原本合上的电梯门又重新打开。
他抬眸，就看见顾岩拎着外套站在门口。
“师兄怎么刚来就走。”
“本来也是来给你们送点吃的。”
说话间顾岩已经走进电梯，站在宋昭左侧，伸手按关门按钮的时候手臂从他身前擦过。
宋昭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
两人都没说话，电梯梯箱里只有机械运行的声音。
电梯门打开，宋昭原本想丢下句再见就匆匆离开的，却不想顾岩也跟着走了出来。
“排练得还顺利吗？”
他跟在身侧，关切地问他。
“嗯，挺顺利的。”
“很累？”
顾岩下意识地抬手，还没触碰到那柔软的发丝，宋昭先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
“嗯，有点，想回去休息了。”
顾岩没再找话题，一直安静地陪着他来到男生宿舍楼下，看着他跟宿管阿姨求情。
阿姨看他长得乖，也知道他最近是在排练话剧才这么迟，只提醒了句下次早点便开门让他进去了。
宋昭回身，跟顾岩道别，“师兄再见。”
顾岩颔首，“嗯，晚安。”
待人上了楼，顾岩一个人在树下站了会儿，抽出香烟点燃。
原本在公司加班，但想到这段时间宋昭都忙着排练的事情，许久没见了，他才会中途开车赶过来。
为了名正言顺，还特意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涮火锅的肉。
却不想被小家伙一直冷着脸，一副不待见他的样子。
是在为那天喝醉酒的糗样难为情？
想到那晚喝醉酒后色/胆/包天的样，顾岩很短促地笑了一声。
可视线瞥见手中的香烟，又皱紧了眉头。
是排练不顺吗，怎么还突然抽起烟来了。
抬头，恰好看见403宿舍的灯亮起。
宋昭来到阳台收衣服，只要他低头，一定会看见宿舍楼下那一抹挺拔的身影。
只可惜从始至终宋昭都没朝楼下看一眼，收完衣服就转身进屋了。
顾岩再没谈过恋爱，也不会迟钝到察觉不到对方刻意的疏远。
像极了前段时间和自己分手的网络前任。
那段时间被刻意冷落，顾岩其实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被分手也谈不上多难过，甚至还会因为对方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合适的人而祝福对方。
可如今，顾岩却因为宋昭的无动于衷和冷漠烦得坐立难安。
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被自己忽略了。
与此同时的渝大，宋昭根本没多余的精力去想自己是不是被人当做替身的事。
除了上课就是在排练话剧。
社团团长将剧本改了改，台词要重新背，戏也得重新排。
时间上变得紧张。
副团长玲姐考虑到宋昭课比较多，所以把排练地点定在了大一教学楼。
宋昭每天下了课就往楼上去，在社团借的大教室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连晚饭都是学姐从食堂买了给他打包回来的。
“吃慢点，咱们时间紧张，但也不至于吃饭时间都没有，而且你进度状态蛮快的，咱们应该来得及。”
玲姐拿了瓶水拧开递给他。
宋昭囫囵吞枣将饭咽下，道了谢，拿起水往嘴里灌。
“让你们迁就我一个人，本来就不好意思，要是再不抓紧点时间，耽误了演出那我就是大罪人了。”
玲姐笑笑，“这有什么，我们本来也没事，在哪儿等都一样，这样一来你也省了东奔西跑的折腾了。”
“谢谢玲姐。”
“我也想揽下这份功，但这个主意不是我提的，是团长说的。”
进话剧社有一段时间了，宋昭和学长学姐们都混得挺熟了，大家都很照顾他。
唯独团长，他好像还没见过。
“团长？”
“你还没见过他吧？”
宋昭摇头，“没有，不过前段时间我听文姐他们说团长是法学系的？法学系应该挺忙的吧？”
玲姐点点头，“嗯，法学系系草，帅得一塌糊涂。你等等，我给你找找，校园论坛上好多和他有关的帖子，照片分分钟……呐，点开第一条帖子就是他的，你看看，是不是很帅？”
宋昭手里捧着饭盒，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嗯，是挺帅的。”
“是吧，他之前因为专业内的事情多想辞掉社团团长一职的，但少了他这个门面我们招人就没那么好招了，所以他就只挂个名，有时间的时候来一趟，其他时候都是我和其他人一起打理。
这次的剧还是他提出要改的，说是要迎合当下年轻人的喜好。
以前他常来的时候，咱们社团外面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女生，现在你来了，咱们社团的盛世又来了。”
宋昭放下饭盒，擦了擦嘴，“玲姐，我可以看看吗？”
接过手机，宋昭往下看了看。
帖子里把这个叫做谢津的和当年金融系的系草顾岩做对比，从颜值到家世再到学习和人品。
虽说是比较，但多少有点捧低踩高的意思，话里话外的都在贬低师兄来抬高谢津。
兴许是因为这个，宋昭总觉得照片上的谢津看着不像好人。
“看什么呢？我看看，哟，照得还挺帅。”
宋昭正看着，身侧忽然落下一道身影，慵懒磁性的嗓音在耳侧响起。
他狐疑抬眸，就见照片里的人忽然变到了跟前。
视线对上的瞬间，那人眉眼一弯笑着冲他伸手。
“你好啊小学弟，我是谢津，久仰你大名，今天可算是见到本人了，确实……”
那张长得有些妖冶，漂亮得具有攻击性的脸骤然逼近，拖腔带调的。
“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