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丹丸

第47章 丹丸

江家父子因为通灵的事争执不下,但从小到大,江泰仪从来拗不过自己那固执的父亲。

身体重要,那些虚名钱财都是外物,人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明明是非常简单的事,江泰仪只觉得自己苦口婆心,道理掰碎了讲,到最后一直在说车轱辘话。

可无论怎么说,江父就是不松口,不愿意放弃通灵这件事。

江父本就因为折磨江七爷阴魂的事心虚内疚,但大错已经犯下,他自己身体也眼见着不太行,已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那是万万不愿意回头的。

只是这个中缘由没办法说给儿子听,哪怕心里知道儿子也是为自己好,但又觉得自己做老子的,哪里轮得到他来管,两人根本聊不到症结上,说多了都不耐烦,言辞逐渐激烈起来。

吵到最情绪上头的时候,江父昏了头,“你那小门店一天累死累活根本赚不到几个钱!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图我最近赚的钱?我告诉你,钱都是喜宝的,你一分都没有!”

听到这不可理喻又扎心的话后,江泰仪气得摔门而去。

狗屁不是!

要不是担心他的身体,谁要这么管他,钱钱钱,就知道钱,脑子坏掉了!

想到从小被送走,这些年因为他的固执吃过的苦,江泰仪眼泪几乎都要出来了。

但大男人又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扛不住,怕妻女担心的江泰仪吹着冷风,一个人在村口坐了好久。

成年人的生活却容不得片刻喘息,店里的学徒打来电话,有老客户上门指定要见他。

揉了揉被冻得冰凉的脸,江泰仪收拾好表情,去上班。

还是得挣钱,没钱连亲爹都能说嘴,张口闭口自己图他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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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吉村里,邱司婆窝在草笼中,耐心地将江七爷的阴魂能量慢慢抽取出来,一点点吸收。

神魂能量被抽取的感觉很玄妙,就像身体里有一根丝线,有人扯着这根丝线一点点往外拽,被拽出去的除了丝线本身,还有血肉与能量。

感觉到“生命”一点点流逝,这并不好受,对于神魂格外敏感的通灵者,更是堪比凌迟。

江七爷万万没想到他一辈子称得上顺风顺水受人尊崇,如今死了却要受这种罪。

邱司婆生前是个术士,更是生在了术法还没失传的年代,知晓许多稀奇古怪的法子。

就譬如将蕴含江七爷天赋的那抹神魂单抽出来,这在如今的年代,几乎已经没有天师知晓这个法门了。

邱司婆倒也不是故意折磨江七爷,只有细细抽取能量才能保住江七爷的神魂根本,她只是为了继续留在人世间,并没有折磨神魂的特殊爱好。

更何况,无故灭人神魂是大忌,要魂飞魄散的,虽然她不在乎,但她要做的事还没做完,倒也没必要徒增杀孽。

她甚至还给江七爷化了一粒丹丸,保他神魂不灭。

被吸了大量阴气的江七爷反应微弱,丹气扑面而来的时候,仍控制不住瑟缩躲闪,他认得这丹药,跟邱司婆给自家那猪油蒙了心的蠢侄儿的丹丸一模一样。

自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还给自己用药干嘛?

江七爷胡思乱想的时候,丹药已经浸染了神魂,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江七爷惊奇地发现这丹气浑厚清新,能缓慢孕养神魂。

江七爷缓过一阵后,实在不解,邱司婆之前清清楚楚告诉了自己那蠢侄儿,说这是帮他通灵的药,只是用了副作用极强,会出现很多症状,比如神魂不稳,头痛恶心,精神恍惚,脾气暴躁。

之前自己都差点信了,如今想来,这些症状哪里是药物副作用,这明明就是通灵本身会带来的弊病。

自己那蠢侄儿当初没有天赋,连入门章都过不去,自己自然没教过他破障的法门,如今强行通灵,不但次数频繁,强度还如此大,没有副作用才怪。

只是,这司婆为什么要误导他?

或许是江七爷的疑惑太过明显,又或许是邱司婆憋了一肚子话无人可说,她竟开了口,“我要骗的不是你那贪心不足的蠢侄子,也不会让你魂飞魄散,我只是...想报仇啊...”

至于因为自己要报仇,被牵扯进来的这些无辜的人,她哪里顾得上。

世事由来多无常,怪他们自己命不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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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水镇,卫铭跟方炎已经从五朝观回来。

没有其他杂事,卫铭翻出经文继续背诵,下半年那场高功考试已经报了名,还是得抓紧时间学习。

方炎也拿出课本,对照着网课开始“复习”,只希望补考顺顺利利。

唯一清闲的便是资本家金豆子了,俞安乐闲得无聊,他探头看看方炎的专业课本,突然开口:“单片机...啊,你学通信工程,我们家有一个公司就是做物联网这方面的,等你中期实习的时候,安排你进去看看?”

天降实习机会!!!

方炎惊喜抬头,看着金豆子,诚心诚意叫了一句:“爸爸!还请您展开说说,哪个公司?具体做哪方面的?”

被这声“爸爸”吸引了注意力,卫铭皱着眉头看过来,他关注点清奇,“你为什么没喊过我爸爸?”

自己明明也是老板,哪怕给的钱不多,但也是老板!

方炎心思都在正经实习工作上,并不理他,而是跟在俞安乐问前问后,“你们有专门的实习窗口吗?不然空降的话,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俞安乐摆手:“没事,那边的实验室还不错,你要是跟一两个项目,哪怕只是做助手,以后简历也好看。”

卫铭对两人对话充耳不闻,只不依不饶问,“为什么?”

见方炎跟俞安乐说话不理他,他还在方炎背后,不停用手指戳他,“叫爸爸、叫爸爸...”

方炎不堪其扰,突然掉头看着他,喊了一句:“爸爸。”

狗子终于安生下来,方炎继续与俞安乐的说实习的事,转过身去的他自然看不到,卫铭在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越来越红。

清清楚楚看到卫铭神色的俞安乐端起杯子,遮住翘起的嘴角。

傻子,真好玩。

他们各忙各的时候,卫铭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江泰仪疲惫的声音:“师弟,你有空吗?”

今天早上江父又去通灵,只是刚结束通灵,突然发了一场癫痫,被主家送到医院急救,如今生命体征正常了,醒来精神却不对劲。

一听父亲都住院了,江泰仪哪里还顾得上跟他生气,紧赶慢赶来到医院,观察了一下父亲的情况,觉得大概率还是神魂的问题,不得已又请了卫铭来看。

病床上,江父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安安静静躺着。

没了神气活现的神情遮掩,卫铭第一次仔细看江父的脸。他比自己印象里苍老了许多,脸色干瘦,皮肤是不自然的灰,眼袋松得让人怀疑能不能兜住眼球,眉间有深深的沟壑,连昏睡时都似乎满怀心事。

“做了脑部CT,医生说考虑有一些轻微的慢性病变,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如果继续刺激他,癫痫经常发作,就很危险了。”江泰仪看向病床的父亲,痛惜又无奈。

不说脑部慢性病变,就说每次癫痫急性发作时可能造成的受伤,对老人家来说就很危险。

譬如这次,他癫痫发作得毫无预兆,整个人往地上重重摔去,摔得头破血流。

“而且,我在他贴身衬衫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江泰仪将一瓶药物拿给卫铭看。

卫铭倒出一粒,闻着是清香爽神的那种,他虎了吧唧举起来就想舔一口试试。

“不要命了你,什么都敢往嘴里塞。”江泰仪一把按住他,这不省心的东西,“我爸之前醒过一次,一醒来就往胸口摸,让我给他喂药,说头疼。”

江泰仪哪里敢喂他这来路不明的药,头疼欲裂的江父不依,死活喊着要吃药,说江泰仪什么都不懂,大吼大叫让江泰仪把药还给他,院里许多护工一起帮忙才算按住了他。

江父一直挣扎直到力竭晕过去为止,那癫狂的神态唬得医生偷偷吩咐护士,抽管血去做毒丨品检测。

如今江父能安安静静躺着,还是医生确认他没有吸丨毒迹象,才给他上的镇定。

江泰仪被这父亲折磨得头发都白了几根,一早上就赶来医院,他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这会嘴唇干裂也顾不上,“他看着实在不对劲,师弟,你帮帮我吧,我不想去打扰师傅。”

也是心虚不敢去找师傅,用药、精神癫狂、突然能通灵,江泰仪都不敢深想,自家父亲莫不是真的接触了邪丨教....

卫铭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听着二师兄语焉不详的话,他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正经天师遇到这种事必然要刨根问底的,但卫铭...

邪丨教就邪丨教,关他何事?

病房没有旁人,卫铭索性直说:“师兄,事情很好解决,让他不能继续通灵就行。”

将药瓶举起,对着阳光能看到一瓶药还剩了大半,卫铭看向江泰仪,“断了他的药是一方面,但这治标不治本。”

又不能打断他的腿,只要念想没断,他就敢继续去找这个药。

江泰仪也明白,他脸色沉重:“你说,还要怎么做?”

“毁了他的灵穴。”卫铭的法子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

灵穴说起来虚无缥缈,但实则人人都有。

天师的灵穴通才能修术法,对于普通人,灵穴也是很有用的东西,比如极有天赋的作家、画家,所谓的“灵光一现”就是这灵穴在起作用。

毁了灵穴不止是不能再通灵,对于普通人,还会有做事缺少变通之类的问题。

但让卫铭说,江父年纪大了,固执到灵穴仿佛是一潭死水,毁了也没什么影响。

再怎么说,也比继续通灵丢了命好。

在五朝观耳濡目染这么多年,江泰仪对灵穴也是略知一二的,听到卫铭这么说,他只犹豫了一小会,就咬牙道:“听你的!”

平吉村,江七爷的神魂已经几乎没了意识。

邱司婆却还在喃喃说话,“就他那独断专横的性子,世人从不能进他的眼,入他的心,两辈子都是这德性...等他因为这性子,害死了师兄的父亲,他会是什么表情呢?...嘻嘻嘻,真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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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天师,发癫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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