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苏泠
优雅。
木子苑面对镜头的每一个动作都堪称优雅。
安池在演播室有点看呆了。
他平时很少注意别人的行为，或许是因为眼高于顶，他根本不在乎他人，也没有注意过木子苑举手投足的气质和动作。
安池借口休息，演播室暂停了拍摄，其实他是躲出来抽烟。
自从认识木子苑以后，安池再也不能说自己没有烟瘾了。
怎么说呢，他就是觉得很愁。
心里像是憋着什么东西，打不破，又敲不碎，那演播室里面好像混入了一种很难闻的信息素的味道，闻了让人脑子晕乎乎的。
他已经叫停两回了，纵使他咖位再高，再这样拖延工作进度，也会被认为是耍大牌。
可是安池无法回到那个充斥着木子苑的演播室里面去。
这个节目也不知道是怎么，像是刻意要利用木子苑制造话题，镜头动不动就跑到木子苑和王闻芷身上去了。
再偶尔拍一拍那个流量小花韩楚芮，都不用过多的镜头语言，恋爱大三角就形成了。
安池捏着太阳穴，丝毫没有注意到香烟已经燃尽。
“掐了吧，快烧到手了。”苏泠突然出现在吸烟室，安池手一抖，烟头差点掉下来燎了裤子。
“干嘛？”安池问道。
他没意识到自己语气有刺，苏泠也没当回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精致的女士打火机，点了一根烟，自顾自地吸起来，烟味重新弥漫在吸烟室的时候，安池才有些讶异地看向苏泠：“我都不知道你还吸烟。”
因为她一直以女神形象出现，安池印象中她很乖，没做过出格的事，烟酒更是和她不沾边。
苏泠微微一笑，说：“我也不知道你吸烟。”
安池说：“我读大学的时候就抽，你不知道吗？”
苏泠思考了一下，抑或只是假装思考：“是吗？我可能没注意。我其实也是老烟民了，大学快毕业那会儿捡起来的，有时候抽一根，感觉挺好。”
安池怔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安池和苏泠几乎共享整个青春，却没想到青春的热情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褪去。
热情褪去之后，青春在藤蔓上留下干瘪的果实。
他们连彼此的习惯和喜好都不清楚。
突然间，安池觉得他们之间也谈不上喜不喜欢。
末了，安池苦笑一下：“我还以为我很了解你。至少在这些人当中，我是最了解你的。”
他像是不甘心吸苏泠的二手烟，就有点了一根，陪她抽。
苏泠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沉默有时代表默认，有时却代表否定，安池摸不清她现在的意思。
安池仿佛看到干瘪的果实在藤蔓上变质，他像局外人一样看它腐烂，终于在空中嗅到了腐败的原因——不在乎。
他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可却从没在意过苏泠这个人。
但安池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因为承认就意味着他多年的时间只结出了一个不像样的果实，意味着他的失败。
苏泠看着空中缥缈的烟雾，吐了个烟圈：“你知道自己今天很失态吗？开始录制你就拉着一张脸，导播都不敢把镜头往你这边切，舒茗说一句你怼一句，她都要哭了。”
“是吗？没注意。”安池说道。
两股烟味缠绕在一起，安池舌根有点发苦：“还没来得及问你，这次回来是准备好接受我的求婚了吗？你能嫁给我吗？”
“我当然不会嫁给你。”苏泠想都没想就说道。
“为什么。”
苏泠在走进吸烟室之后第一次盯着安池看，她的眼神说不上冰冷，但里面肯定没有爱情。
安池不懂得爱别人，但至少木子苑从没这么看过他。
苏泠像猎豹看着天敌一样犀利：“你刚才在演播室里盯着谁看？不会是坐在你对面的我吧。安池。”
安池说不出话。
他刚才一直在看谁？
木子苑。
他看他为王闻芷倒水时握住水杯的手，和上面清晰分明的指节，他知道那双手的指甲向来修剪得干净整齐，光是看着就让人舒服。
他看他讲话时弯成月牙的眼睛，那里面会偷偷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就那一点光，却像黑暗中的火星，能够瞬间点燃荒原。
他看他脖子上的痣，那是性感的代号，他们两个之间有关于情-爱的秘密都写在里面，嘴唇之间最轻微的碾-压也可以让房间充满好听的声音。
苏泠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动作优雅地将烟蒂丢进垃圾桶：“这么多年你一直说喜欢我，拿我当白月光，只不过是因为你心里一直有执念而已。
“向来呼风唤雨的大少爷从没被人拒绝过吧？上高中那会儿，咱俩在学校里也算有点名气，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挺有面子的，以为我会跟你一拍即合交往一阵子，顺便再滚上床，咱俩都不亏。你是这么想的吧？”
苏泠根本就不想听到他的回答，继续说下去：“没想到我会拒绝你？第一次被人拒绝感觉不好受，对吗？像是输了一场比赛，落在我的后面——你这根本就不叫喜欢，只是狂妄自大的控制欲和胜负欲在作祟。”
安池来不及摇头，脸色煞白地矢口否认：“不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你漂亮，温柔，有才华，还……”
“温柔，有才华？”苏泠冷笑一声：“你是说我？还是你幻想出来的我？来来来，你看看我，我身上有哪一点长得像温柔？”
她张开双臂把自己展示给安池看，她的身材在女生里面算高的，身量算不上很纤细，骨架偏大，只是因为很瘦，所以显得单薄。
可她的双手很有力，安池想起她曾独自把一个欺负同班同学的社会青年揍得鼻青脸肿。
“我是喜欢你的。”安池仍说道。
苏泠脸上连笑意也消失了：“别自欺欺人了。自欺欺人会让自己感觉好受一点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她转身要走，安池扯住了她的手腕。
没想到她一下就甩开了安池的手，就像许多年前那场没能一拍即合的告白一样。
“我没有不在乎你，苏泠，我是真的——”
苏泠愤怒地转过头来，一股浓郁的风信子花香瞬间袭满了整个吸烟室，就连浓重的烟味也被掩盖住了。
安池下意识捂住口鼻，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向苏泠。
alpha信息素的侵略感和冲击感勾起安池基因中写着的野性与领地意识，让他下意识想将苏泠驱逐出去。
安池的理智少见地没有跟着情绪走，因为他仍不死心地想要在两个人的关系中挣扎着证明自己的正确。
“喜欢一个人会连对方的性别都不知道吗？”苏泠冷冰冰地质问：“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不知道我是alpha？”
“我不是说alpha不能喜欢另一个alpha，而是你不可能喜欢alpha。安池，是我了解你，而不是你了解我。”
安池独自留在吸烟室，脑海中充斥的却不是苏泠是alpha的打击，也不是十几年虚假恋爱的终结。
而是他又要回到那个烦人的演播室，去看充斥着木子苑的脑残恋爱片。
他跟木子苑多久没见了？
十八天。
他想都没想，就下意识地计算出了天数。
或许不是计算，而是他一直在数着天数。
他跟木子苑最后一次对话都说什么来着？
哦，对了。
“安池，我在你眼里就是一条狗吗？”
而他当时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