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四目相对近五秒,纪清篱才继续往前走,直到窗外仅剩的一点光圈被他俩完全遮挡。
“你不是回家了么?”他不可思议。
潭冶眉头微拧,挑眉睨向他手里的两大包东西,“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手里满得都快溢出的速食食品,从火腿肠到罐头应有尽有,一看就不是要带回家吃的。
纪清篱低头看了眼这些玩意,感觉现在编任何借口都觉得假,只能实话实说,“我递交了留校申请。”
“什么时候回去?”
“腊月二十八。”纪清篱低声说。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才走,整个江大除了那些急需出实验数据的研究生,其他的应该都不剩多少了。
“嗯。”潭冶没什么多的反应,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样。
顺手就给他两边的手提袋都拎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他。
纪清篱手里一空,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后,赶紧把宿舍的门打开。
康泽和鹏鹏都走了,纪清篱出来之前开了会空调里的暖风,现在还有点余温往外冒。
他觉得潭冶会闷,率先走进去,把靠近阳台的纱窗敞开。
潭冶已经把两包东西搁康泽空荡的桌面上,仔仔细细环顾四周后,认真点评,“文科生就是爱干净。”
昨晚才打扫过的纪清篱没吭声,又去角落饮水机里接了杯水,给潭冶递过去,拉了个凳子给他坐。
潭冶完全不客气,坐着喝了几口以后就站起来,往他们这几张床看。
除了纪清篱,其中两张上面还用罩子挡着灰,另一张就空空如也,连带柜子桌面都是空荡荡的。
“这也是我们班的学生,后来调宿舍了。”纪清篱解释说。
潭冶应一声,也没多问,一只手往床板上摁摁。
纪清篱这些天备考、考试,改卷子忙得不可开交,刚在逛超市的时候就有点饿。
他拿出一罐八宝粥,又拿出另一罐递过去,笑笑说,“吃么。”
“我吃了饭才过来的。”潭冶说。
纪清篱也没坚持,自己打开一罐后往嘴里喂,顺嘴问他,“去的食堂?”
“没有,别人请的。”潭冶手仍搭在那张空床的床板上,又解释一句,“就陈菲菲,还有她对象,请了好大一帮子人。”
那是个小酒馆,陈菲菲抱着吉他在舞台上唱歌,一口酒喝下去,借着脑袋里的劲儿,直接冲下台,当众给爱人一个深ber。
满满的狗粮就跟不要钱似的,完全不拿底下个别单身狗当人看。
想到这,潭冶再度看向纪清篱时,眉心上的锁就没解开过,眼角处流露出点小幽怨。
莫名接收到这种委屈的纪清篱:?
这又怎么了?
只是下一秒就不容他多想。
潭冶已经从他们阳台取了快抹布,翻身到那张没人睡的床上去,从床头起往后用力抹了几下。
那力道大的,快要把面上那块木板擦秃噜皮。
“你在做什么......”纪清篱疑惑。
“住啊。”潭冶理所当然。
“你也要住这?”纪清篱睁大眼睛,“可你不是本地人么?”
潭冶低头擦床,似是忙得没半点工夫看他,“我家里没人,一个人待那儿也无聊,认识的人也只有你宿舍能进来。”
“倒不如过来跟你一块住。”
纪清篱杵原地反应了大半会,没理解家里没人和过来跟他住是什么个因果关系。
潭冶从小在江城长大,长得帅又有钱,就这个条件,要说身边一个朋友都约不出来那傻子才信。
虽然这个时候宿舍里多个人是挺好,尤其对方还是潭冶,他俩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在一起。
纪清篱却还是忍不住道:“我不需要你这样,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住了。”
他顿了顿又道:“并且一到临近过年,宿舍就有可能提前断电,晚上也不一定有热水,食堂也不开,你没必要跟我在这受罪。”
潭冶手上的动作停了,从上铺往下地俯视他,半天才拧眉道出一句,“你赶我?”
“没有,我就是觉得这样没必要,你住家里肯定比住这舒服。”纪清篱解释说。
这是句真话,除了他,学生一般放假通常都是往家里奔,哪还有这种真死赖在学校不走的。
潭冶却两步从床上爬下来,上下看看后问他,“有多的被褥么。”
意思就是非住过来不可了。
纪清篱定定立了会,心窝里像是给什么挠一下,便回自己位置上,从柜子上头把一套刚装好的被褥给拿出来。
要说和别人比,潭冶绝对是最接地气的富二代。
眼见他麻利地把被子套好,床垫也只垫了床薄的,半点不嫌这床板硬,纪清篱不禁问他,“你知道这人为什么要住出去么。”
潭冶朝他睨过来。
“因为他知道我喜欢男人。”纪清篱继续道。
刚开学那会,纪清篱刚来宿舍就坦白了自己的性向,虽说这本没什么,但宿舍都是男生,住一块还是得说清楚。
当时康泽和鹏鹏都觉得可以接受,只有这个人觉得有些不适应,第二天就申请换宿。
从那之后,这宿舍就一直只有他们三个。
起初康泽他们还有点别别扭扭,后来见纪清篱相处起来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慢慢就适应了。
“你可以接受跟一个喜欢男人的人住一起么。”纪清篱认真问他。
虽然俩人之前动作有些过界,但他总觉得潭冶应该是个直男,可能也无法接受——
“怎么不能,你不就应该喜欢男的么。”潭冶声音低沉,好像觉得是理所应当。
纪清篱微讶,“你怎么知道?”
他们宿舍的人都没把这事往外传。
“我当然知道了。”潭冶逻辑清晰,“你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女人。”
纪清篱:“......”
他差点把这茬忘了。
不过真往下深想,跟个暗恋自己的人共处一室,不是更会觉得尴尬么。
但潭冶似乎的确不那样想。
刚布置好自己床铺,就美美地趟上去,背着身子朝外面玩手机,随性惬意的模样就真跟在自己宿舍一样。
后面几天俩人就真住一块了。
相处起来倒是和跟康泽他们一样,但也不是完全相同,起码纪清篱之前买的那些速食罐头都再没怎么碰过。
除了第一天吃的那个八宝粥,潭冶就老领他去外面下馆子。
倒不是去那种大商场,多是就走街串巷,找那种学校附近,还开着门的店铺,炒几个小菜下饭,开瓶大汽水。
现在学生走了不少,老板见他俩留在这,还以为他们是有家不能回的穷学生,所以每次都给打折。
两个人每天摊下来也花不了多少钱。
一天下午,纪清篱忙完手里的课设,阖上电脑后问身后,“要不要去商场逛逛。”
潭冶电脑也亮着,上面是最新机器人的建模图,闻言应一声,“行啊,等我换身衣服。”
这几乎成了他俩的日常。
但只有一件事——
潭冶身材很好,睡衣褪下,健硕的胸肌和平展的腹部行程清冽对比,微凹的的人鱼线从腋下顺下来,贴在自己跨上。
这原本挺值得炫耀的,但纪清篱一个天生喜欢男人的还是有些吃不消,每次都挪开眼,
偏偏这个时候,某人还老压着嗓子说话,“清篱,帮我把阳台上的毛衣拿过来。”
眼前的半/裸型男正在穿牛仔裤,似是腾不开手。
这一声差点给人整自闭了。
纪清篱给他拿过的,禁不住道:“你换衣服的时候就别说话了。”
潭冶没像之前那样刻意用九点的音色,但纪清篱现在知道他就是九点了,就觉得随便说个什么都有那味儿。
实在是招架不住。
“为什么呀。”潭冶接过他手里的毛衣,表情还挺无辜,“你不是喜欢听我的声音么。”
鼻子快翘到天上去,“哦不,准确来说是你喜欢我。”
天天“你喜欢我”、“你爱我”的,纪清篱现在脸皮也练出来了,装作没听见,去收拾桌上的东西。
结果出来前还是慌了手脚,差点连钥匙都忘了拿。
两人去了附近的一个商场,里面倒是不像那些沿街的小店那样萧条,好多人出来买新衣服打年货。
潭冶也买了一身黑色的羽绒度,跟纪清篱身上那件白色的版型有些像,但看着却要更宽大硬挺些。
出来时,店里还有路上的人都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跟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一样。
“这是怎么了?”纪清篱觉得奇怪。
“不知道。”潭冶说。
他们吃了顿烤肉,出来以后,纪清篱去底下的商超,提了两个有点模样的礼盒,又给自家弟弟买了块手表。
潭冶听他说有个弟弟还挺意外。
“他是我母亲后来嫁的人那边带过来的小孩。”纪清篱说。
“那你们应该挺难相处吧。”
“正相反。”纪清篱眨眨眼。
他弟一直跟他爸爸关系不好,纪清篱从小也没妈在身边,俩人就这点还挺惺惺相惜的,以前老是互相调侃。
纪清篱说了几句关于自己和那弟弟之间的事,到最后潭冶却只问一句,“所以你俩没血缘关系?”
“嗯,不过我们关系挺好。”纪清篱顿了顿,感叹说,“他应该算是我在宣城唯一能说上话的人。”
潭冶没有接茬,两人从商场出来以后,才忽然开口,“想不想去看个电影?”
纪清篱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看,“那去买票?”
刚好这家商场顶层就有家电影院。
“那里人太多了。”潭冶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偏过头,语气很淡,“我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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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潭:异父异母的亲弟弟竹马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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