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嘟、嘟、嘟——
陶凛举着手机站在窗边，等电话那边响起熟悉的机器音，他才垂下手，挂断了电话。
酥饼跑过来，湿漉漉的鼻头顶着陶凛的小腿。
陶凛蹲下来捧住酥饼毛茸茸的狗头：“你都长这么大了。”
在小区楼下捡到奄奄一息的酥饼时，它还是一只七八个月的小狗，陶凛把它送去宠物医院，治了半个月才出院。
酥饼是一只串串狗，要领养出去不容易，陶凛试着把它带回家，他怀着一丝侥幸打开家门，不意外地获得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最后和狗被一起关在了家门外。
那天晚上他去了对门邻居家里，张爷爷和陶凛聊了许多，白天趁父母出门上班，陶凛收拾行李，带上狗离开了家。
“嗷呜~”酥饼打了个哈欠，陶凛揉揉它的头，放它去床上睡觉。
会选择来到A市，不止是因为狗，还有大学毕业回去后，和父母日积月累的矛盾。
陶凛的爸妈希望他正经找个公司上班，陶凛去面试过几家，也成功进了一家公司，但实习期过后没有转正，理由是他太内向。
陶凛不喜欢那样的工作环境，他的梦想就是能安静地做糕点，不用处理人际关系，空气中只充满清甜味。
现在的工作没有太大的压力，能做喜欢的事情，有钱拿，陶凛特别满意。
而且……扫过酥饼肚子上的绒毛，陶凛呼出一口气，而且还可以见到晏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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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就不加吧，”面馆里，林汿看了眼陶凛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反正你靠带货也能吃饭。”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陶凛吹着筷子上冒热气的面。
林汿不像陶凛吃不了烫，他嗦面嗦得欢，连吃了好几口后才停下：“你那个大老板，给你打赏快七位数了吧。”
“嗯。”陶凛咬了一口面，那笔钱被公司分掉后，到陶凛手上的数额也十分可观。
“那你安心讨好他一个就行了，不是不喜欢和人聊天吗？”林汿倒是了解陶凛，之前让他加Z，也是怕陶凛把为数不多的大哥放跑了。
吃饱从面馆里出来，陶凛的手机震动了好几声，他拿起来，在直播软件后台看到了一连串消息。
是那个来问联系方式的男人，言语间还带了好几个平台违禁词。
林汿凑过来看了眼，咂了一声舌：“最烦这种人了。”
陶凛面无表情，或许该感谢父母培养出来的抗压能力，他没有去管那些骚扰话语，把手机收了起来。
晚上直播，陶凛在弹幕里看到了那个叫“想你的夜”的三星用户，他边打赏边说着难听的话。
陶凛犯起难，他干脆不谢对方的礼物，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中秋要到了，这几天做月饼，今天是潮式月饼。”陶凛往面粉中间加着猪油和麦芽糖，再用手和在一起。
【油沾在手上好好看，握擀面杖肯定超棒，舔了。】
【房管在吗？能不能屏蔽上面的人。】
【可是他有头衔诶。】
那人的发言被房管撤回了好几条，但他继续发着，丝毫不在意。打赏的大哥，房管大概也拿不准主意要不要禁言。
陶凛怕让人家为难，主动开口了：“直播间里说话太过分会被平台封号。”
【才多少粉啊，就这么横。】
发言的人没有粉丝标，ID却眼熟，陶凛的记忆力还算不错，这貌似是和“杭杭”PK时来过他直播间的人。
“油皮和好放十五分钟，”陶凛把面团放到一旁盖上保鲜膜，“油酥是老步骤，低筋面粉里加猪油。”
【他好像真的想教会我们.jpg】
【看着好简单，我觉得我现在强得可怕，已经在去厨房的路上了。】
“馅准备了黑豆和芋泥。”
弹幕气氛回归平常，陶凛松了口气，他把油酥包进油皮里，擀开卷起来重复两次，最后包好馅料。
今晚做的量不多，把饼放在烤箱上，陶凛用细毛笔蘸了红色素，在饼上画了起来。
【画的是小狗吗，好可爱！】
【看着都不忍心吃。】
饼送进烤箱，愿望盒也恰好到数额，系统自动为陶凛连了直播间。
看到屏幕跳出来的那张脸，陶凛揉着面团的手僵住，那边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么巧。”
杭杭桌上摆着的也是做到一半的月饼，临近中秋，做月饼的不少。
陶凛抿了下唇：“……要玩点游戏吗？”
【小桃是不是只会这句，笑死。】
【怎么又是这个人，能不能拉黑。】
杭杭没回话，他直接闭了麦，对着镜头搔首弄姿去了。
陶凛瞥了眼对方解开了扣子的花边白衬衫，滤镜把胸口磨成了白花花一片。
还是晏常之的身材好看，陶凛想。
PK条僵持不下，杭杭那边扯开了领口，还把面粉糊在皮肤上。
想你的夜：【桃桃宝贝再不拿出点诚意我就去对面了。】
【用户“Z”送出了别墅*30】
Z：【你去吧。】
三条弹幕的出现间隔不到一分钟，别墅的作用下，陶凛这边PK条超过了对面一大截。
“谢谢别墅，”案板上的面团被陶凛揉着滚来滚去，“你今天的头衔好像和别人不一样。”
【老板大气啊，一出手就是六位数。】
【中午刚更新的榜一特殊标识，羡慕地流泪了。】
Z：【好看吗？】
“唔。”
PK时间到，杭杭的脸被陶凛这边的礼物特效照得五颜六色，陶凛碾压获胜。
连线依旧被秒切了。
下播后，陶凛拿着手机，在软件点进退出了好几次。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月饼？中秋节我寄一点给你。】
二十分钟后，陶凛把消息发了出去。
他不好意思这么受着Z的好，和林汿不同，陶凛自觉没有给直播间的观众提供多少所谓的情绪价值。
【你做的我都喜欢。】
这话听起来耳熟，陶凛想到晏常之，又不免脸烫，他斟酌着语句，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会来看我直播？】
陶凛看着消息发出去，他从聊天框退了出来，点了林汿的头像，发了个句号过去。
清纯美丽可人的你汿哥：【怎么了我的小宝贝，失眠吗？需要我过去陪睡？】
小陶：【你和你的榜一平常都聊什么？】
林汿不爱打字，还是一个语音电话播了过来，陶凛开了免提，边给狗刷牙边听。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林汿那边有音乐声，估计是刚下播，“终于要好好维护你的土豪大哥了？”
“他打的钱太多了。”狗挣扎着，一点也不听话，陶凛捏住酥饼的嘴巴，瞪了它一会，再松开把牙刷伸进它的口腔。
“你觉得有亏欠吗？”林汿猜到了陶凛的意思。
“我不有趣，”陶凛说完，过了好一会才补充，“做的东西也就那样。”
“陶凛，你做的点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林汿的语气严肃了起来，“不说这些，他愿意给你砸钱，就代表了你身上有他喜欢的地方，不许你胡思乱想。”
不等陶凛回话，林汿又补充道：“再说了，你明明就很好玩啊，怎么不有趣了。”
“什么？”陶凛从小到大，都没有让周围人开心的能力，他不懂林汿的“好玩”指的是什么。
“他和你说话，你照常回就好了，不用考虑那么多。”林汿说，“有的人就是这样，钱多得没处烧。他们看直播是消遣，也不一定要从主播身上讨什么。”
“也有这样的人给你打赏吗？”陶凛问。
“有是有，但没有这么壕的闲人。”林汿气愤地说，“花钱多的不是图暧昧，就是把我当垃圾桶的。怎么会有人连考试考不好都要给我发几十条消息！”
林汿也是人，做不到不抱怨，只有看到后台美丽的数字时，他心情才会稍微好点。
如果把接收情绪和心理咨询划等号，那他的门槛费用可要高不少。
陶凛安慰了一会林汿，要挂电话时，他记起了一件事：“你上次说的那个烘焙比赛，在哪里？”
八岁开始跟着张爷爷学做糕点，到现在十四年，要说陶凛从未想过在某些方面证明自己，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每次靠近，他耳边都会响起爸妈嘲讽的话，张爷爷曾经被邀请做比赛评委，要带陶凛去看看现场，也被他爸妈以耽误学习为理由拒绝了。
直播这半年，陶凛收到过不少关于点心的夸奖，来自观众，公司里的同事，还有……晏常之。
种子冲破泥土在他心里发芽，以前遥不可及的蓝天，好像也能摸到一点边了。
通话挂掉后，陶凛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Z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