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关了屏幕,决定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下午再把王琴给他寄的东西整理好，挑方便带的弄到新家去。
宋玉想了想老厂房区他还有什么地方能去的,最后转身朝着徐芳便利店走去。
便利店开着,徐芳阿姨不在，烟柜上又架着一双腿，宋玉走进门里，听到懒懒散散的声音在右侧响起：“欢迎光临——”
“江恪哥。”宋玉喊了声。
腿立刻折起来又缩下去，江恪的脑袋出现在烟柜上，“我草！小玉？！”
江恪又染了黄毛，他读完高中分数线只够三本,干脆不读了,也懒得出去找工作，直接继承了他们家的便利店，据说他最近打算在老厂房区开家酒吧，已经开始盘店面装修。
“你怎么过来了？”江恪随手一拽从后脑处扯下来包薯片,“来，送你。”
“谢谢哥哥。”宋玉看了一圈，“有方便面吗？这儿能烧水吗？”
“你没吃午饭？”江恪站起身，“能啊，我给你泡吧,你来这坐。”
江恪指了指旁边的木凳，“怎么了？你爸呢？”
“不知道。”宋玉随口说。
“那行，你坐会儿，几分钟就好。”江恪绕到柜子前,“要什么味的，红烧行不行？”
“好。”宋玉很乖巧地应了声。
江恪从宋玉身边经过的时候,宋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宋玉往桌上一看，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包装。
银钗。
“来。”江恪把桶装方便面放在宋玉面前，“你什么情况，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脸好像家里破产了的死人脸。”
“这你都看得出来。”宋玉笑了笑，用江恪的烟灰缸当泡面盖，“没什么，我就出来逛逛，晚上得回祝家庄园。”
“没事就行。”江恪摸起烟盒，“我出去抽根，你慢慢吃。”
“好。”
江恪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顺便把防水帘给往上升了升，他女朋友给他发了信息，江恪摸出手机回复，随手切到热搜界面，江恪也看到了最近网上的热议，他往里面看了眼，宋玉已经摘了烟灰缸，正在嗦方便面。
怎么说江恪也年轻过，他大概能懂宋玉不高兴的原因有些什么。
哎，少年啊总是要成长的。
江恪呼了烟圈，远处有四个人影朝他走来。
为首的在老厂房区有个外号叫牛仔，一年四季就穿破洞牛仔裤，这人就是之前在网吧门口堵着宋玉，要保护费的。
牛仔也和江恪差不多，没混出个什么东西，就在老厂房区混日子。
“哟，这不江哥吗。”牛仔边走边叼了根烟，“我们来买点东西。”
“进去挑。”江恪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牛仔后头三个小弟眼尖，往里面瞅了眼，其中一个忽然夸张地指着宋玉：“这不是宋玉吗！太子伴读！”
他声音很大，宋玉听见了，抬头看来。
牛仔手指夹着烟，嘻嘻笑：“哎宋玉，问你个事，祝导是不是真的包养了那个女明星啊？你见过吗？祝少爷怎么想的，是不是在家闹呢！”
江恪眯起眼睛，摁灭了烟，“说什么呢？”
“你别挡着我们，我们是来买东西的，照顾你家生意！”后头小弟挥舞拳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牛仔更是嗤笑：“敢做不敢当？既然都伸手扶人家了还怕被人讨论啊！祝导是不是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宋玉你知道吗？要我说祝导也到年纪了，他老婆都死了那么多年，娶个新的不是很正常吗？只不过到时候就怕祝少爷要失宠了，祝导要是有了个新儿子，祝少爷又不讨人喜欢，迟早被赶出家门，有妈的孩子是块宝，没妈的孩子是根草——”
其实牛仔说的话是在故意恶心宋玉。
因为宋玉妈妈就是这么离开的。宋玉刚刚确实也成了被赶出家门的那一个。
一道身影忽然从江恪眼前晃过，速度快得惊人，江恪瞪眼：“我草！宋玉你回来！”
然而他伸手要抓的时候直接抓了个空，光这么喊也根本不可能喊住，大中午人人都在家里吃饭，街上没什么人，宋玉冲进四人堆里精准拽住了牛仔的衣领，眼神冷得让人如坠冰窖：“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草！”牛仔也拧上宋玉衣领，“你他吗的敢跟我横？！”
宋玉二话没说，一巴掌扇在牛仔脖子上，闪出一个大红的巴掌印，而且扇过去的时候牛仔脖子上的肉都跟着抖了抖。
“草！”旁边三个小弟围上来拽宋玉的衣服，宋玉看上去细胳膊细腿可身上劲儿居然很大，他抡着牛仔的胳膊往旁边一带，牛仔趔趄两步直接撞到几个兄弟怀里，骨头碰骨头，硌得生痛。
“吗的给我把这狗东西收拾了，让他跪在地上求饶——！”牛仔抄起地上的树枝就往宋玉背上砸。
“宋玉！”江恪要走过来，宋玉却在空隙里忽然抬头，拧着眉冲江恪扫了眼。
这个眼神让江恪整颗心都紧缩了下，太狠戾太冰冷。
“别过来。”宋玉撂下一句话，一脚踹上其中一个小弟的大腿根，他转身还死死地拽住了对方的头发，卯足了劲儿把人往地上一丢！
江恪僵在原地，面色复杂地看着这场景。
宋玉一个打四个却完全没落下风，牛仔想破头皮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看上去就是书呆子的好学生打起架来这么有门道有路数，扇的巴掌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响。
而且他们还都成年人，宋玉跟疯狗似的，却到底只是个初中生。
两小弟几乎是贴着宋玉的身和他扭打在一起，牛仔咆哮：“吗的给我把他摁在地上！！”
宋玉皱眉躲闪不及，被两人扑倒，他后背着地，两只手被拽住，宋玉干脆一口咬上面前人的肩膀，小弟爆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我草草草草草！！宋玉你他吗的疯了！你要把老子的肉给咬下来了，松嘴！松嘴！！！”
牛仔看到宋玉终于被摁在地上无法动弹，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抄起地上的石头就往宋玉脸上砸——
“袁俊！”江恪冷声，“你想坐牢？”
“这石头砸下去你担得起责么？”江恪问。
牛仔一愣，皱起眉，像忽然间被泼了盆冰水般，终于冷静下来。他丢了石头，吐了口口水在地上：“你还真他吗爱管闲事。”
“都让开。”江恪终于走了过去，他单手插在兜里，垂眸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三人，“撒手。”
三人没动，倒是看向袁俊，袁俊也没表情。
江恪：“我给你们五秒钟，不撒手我动手。”
“.....”
地上三人面面相觑，终于起身。
“走了。”牛仔招招手，甚至还拧了拧自己下巴，他差点被宋玉那一巴掌给扇脱臼，“真特么晦气。”
“大哥！”被宋玉咬了肩膀的人走过去，一脸愤懑，“你看看我这伤口.....”
“草。”牛仔嘴角抽搐，他回头，见宋玉站起身在拍衣服上的灰，突然觉得憋屈，于是抄起地上的小玻璃片，趁着江恪背对着他们没注意，宋玉也没抬头的瞬间，猛地往宋玉身上一甩！
玻璃片刮着宋玉的脸颊，触碰后受力被弹飞了，宋玉立刻用指腹戳了戳脸，手上有血。
“你们他妈的——”江恪发毛了，他转身握着拳，咬紧牙关要算账，宋玉却一把拽住了江恪的手腕，“算了江恪哥。”
“什么？”江恪回头，拧眉看他。
“算了。”宋玉抬抬下巴，“店里有创可贴吗？我买一个。”
牛仔见宋玉脸上挂了彩，又开始后悔会不会惹上麻烦，于是带着他的小弟灰溜溜地跑了。
便利店。
宋玉坐在小木凳上，很乖巧地垂着脑袋。
“你再给我装。”江恪恨铁不成钢地拆了个创口贴，“你说你平时挺冷静成绩挺好一学生，你老师就这么教你，教你跟人打架，差点把人身上的肉都给咬下来？”
“你跟我爸似的。”宋玉笑了声。
“闭嘴。”江恪冷笑，“我可当不起。”
这会儿宋玉冷下来也有点后悔。
他想到自己明天校运会还得升旗就开始头疼。
江恪给了宋玉个小镜子，说是他女朋友落在这的，还没宋玉巴掌大的镜面里，宋玉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脸上的口子。
居然还挺长的，一个创可贴不够贴。
得竖着贴，用两个并在一块。不然创可贴的粘胶就会直接贴在他伤口上。
宋玉看着这伤口，重重地叹气。
“现在知道叹气了？”江恪把宋玉吃完的桶丢到垃圾桶里，“刚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犹豫手软呢？”
“对不起江恪哥。”宋玉瘪瘪嘴。
“别跟我道歉。你之前来的时候不是说你晚上要去祝家庄园么？”江恪很会来事儿地瞄了宋玉一眼，带着幸灾乐祸，“来，告诉哥哥，你顶着这张脸打算怎么去见祝成逍？”
宋玉：..........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你完了宋玉。”江恪等了两分钟，最后下定论。
宋玉不甘心，他摸出手机，想着要不然和祝成逍说今晚他有事儿去不了了，可一进到聊天框，就是宋玉说的“来”。
——不喜欢言而无信的人。
宋玉自己更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
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怎么把这个伤口弄好。
“.....江恪哥。”宋玉站起身。
江恪现在正在柜台算账，他头都没抬，“干什么？我可帮不了你我告诉你，我也不会帮你圆的，如果祝少爷来问我，我实话实说。”
毕竟宋玉打架的原因多少还是和祝家有点关系。
“我不用你帮我瞒。”宋玉硬气道，见江恪笑了笑没说话，宋玉这才抓着自己下衣摆，憋了半天问，“你们家便利店有卖什么...就是那种....遮瑕吗？”
“什么？”江恪听到这个词猛地顿住，抬头，不可思议，“卖什么？”
宋玉也不太懂，他描述，“就是化妆用的那种，遮瑕。我想看看能不能把我脸上这个伤口盖住.......”
“噗。”江恪没憋住，笑喷了，他甚至越想越觉得好笑，直接卧在他的躺椅上乐了半天，“天啊宋玉，你怎么能这么别扭。”
“遮瑕我们家便利店没有，你出门左拐走十分钟能看到屈臣氏，里面有。实在不行我问问我女朋友，让她借你。”
江恪说完又笑了，笑得双肩都发抖。
宋玉看着江恪毫不留情嘲笑自己的模样，绷着脸，打算去所谓的屈臣氏转转。
“诶你干什么。”江恪见宋玉转身，“你还真的要去？你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要我说就别去了，你下午在我这休息会儿打打游戏什么的，晚上直接回庄园吧。”
宋玉本来心里也在纠结，被江恪这么一念叨，他重新坐下，又叹了口气。
他伤的是右半边脸颊，伤口很长，就在颧骨的位置，不过不深，划拉一下而已，现在也不出血了，只是有一条明显的红痕。
让宋玉很受不了的是，他下午在江恪的便利店里写作业，江恪但凡经过他身边瞥见宋玉的脸就要笑个半天。
靠！
傍晚宋玉去祝家庄园前，在老厂房区路口偶遇了宋得胜，宋得胜应该是要去打牌，见到宋玉跟拎小鸡仔似的抓他：“儿子，你脸怎么回事？！你打架了？！”
“不是，磕到了。”宋玉撇开他的手，“没打架。”
“不可能，你是不是打架我一清二楚！你一天到晚在外面都干些什么，不给我惹事不行吗，少让我操点心！”宋得胜骂道，“现在还学会打架了，你真是能耐了！你现在要去哪？谁打的你？吗的敢打我儿子，真他吗找死！老子上门找人算账去！你说，谁打的你？！”
宋玉愣了下，别开脸，“我打的别人。”
“不可能。你什么样我清楚，从小你就乖。一定是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草！”宋得胜暴跳如雷，“你跟爸说，爸给你做主！”
宋玉鼻子酸了下，绕开宋得胜，“真没事，算了吧爸。我现在要去祝家庄园了，祝成逍在等我。”
宋得胜看着宋玉的背影，啧了两声。
“真没事？那我走了？如果谁还找你麻烦你就跟我说！我就是把他们家砸了也得给你出这口气！”宋得胜嚷嚷，“你可是我儿子！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老子现在都舍不得打你，别人还特么管到我儿子头上了？！”
“....行了知道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宋玉叹气，低头开始打车。
其实他在听到宋得胜说要帮他出头的第一瞬间是感动的。
宋玉以为宋得胜会骂他惹事，但宋得胜好像坚信宋玉不会，一定是别人招惹的宋玉。
时好时坏，宋得胜就这么个人。
宋玉坐上出租车的时候胸口闷着气。
他开始思考，自己好端端地打这一架干什么呢？一点好处没有还沾了一身腥。不仅给宋得胜抓到劈头盖脸训了顿，还被江恪笑了一个下午。
靠。
宋玉摸摸鼻子，越想越气。
但是他能怪谁？
明天宋玉就得当护旗手，在全校人面前展示他挂彩的脸了。
宋玉又是个要面子的人，他光是想想那场面就气得牙痒痒，丢死个人。
所以怪谁？
肯定不能怪自己，宋玉觉得他已经够倒霉的了。
好，那就怪祝成逍。
对，都怪祝成逍。全是祝成逍的错。必须让祝成逍补偿他。
宋玉咬咬牙，发信息给会飞的鱼。
[我快到了！]
感叹号是带着气急败坏，不过宋玉觉得祝成逍看不出来。
祝成逍回得很快：[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