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二模结束的这天晚上,宋玉照常晚自习，却在桌上看到了熟悉的便利贴。
宋玉震惊了。
前桌在他把书包放下的瞬间就回头，笑眯眯：“班长,怎么样？喜欢不？祝成逍让我弄的。”
这便利贴上的内容还是和之前一样,宋玉看了半天，认出是祝成逍的字迹。
“他怎么..他回来了？”
“没。”前桌神秘兮兮，“我问祝少爷有没有推荐的精刷卷，他直接说他给我买了再整理好寄过来，结果寄来的快递里就夹着这个呢，我靠我都吓死了，几张便利贴,轻飘飘的,还好没弄皱。”
“班长，这叫礼轻情意重，咱们都是被祝成逍光环笼罩的人，这张桌子现在在年段里可出名了,谁坐谁成绩飞升。”
宋玉噗地笑出声：“是吗。”
“谢了。”宋玉指着便利贴说。
“不客气！”
不过每晚刷题时偶尔抬头看看桌角的便利贴，真的有神奇功效。
春末夏初已经有了浓厚的暑气，百日誓师结束，三模结束，喊楼结束,最后一个月时间老师都不上课了，来学校的同学都在自习，再也没有男生女生会下去打篮球，班上课间的叽叽喳喳声也弱了许多,同学不是在补觉就是在翻书，错题集理综卷教辅书叠得比人还高,每张桌子上都是痕迹。为谋前途而奋力超越自我的痕迹。
“不要忘了带准考证！笔至少两根！进考场前记得去趟厕所！哎哟卧槽不行了我快紧张死了...”许飞扬在电话里逼逼叨叨，“宋玉啊啊啊啊我三模比平时低了二十多分，差点掉出一本线了啊啊啊，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啊，怎么就轮到我们高考了？！”
宋玉刚好把准考证往包里塞，气定神闲：“是啊，怎么就轮到我们了。”
“你别紧张，会超常发挥的。”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许飞扬鬼哭狼嚎，“我靠我昨天收拾东西，把卷子啊书啊从学校搬回来的时候直接在教室门口哭了，因为看到教室外面的火烧云了。这样好的晚霞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啊啊啊！”
“我还去你们班级找了祝成逍座位，摸了好几下，希望祝成逍保佑我，你的座位我也摸了好几下，希望蹭点你的聪明才智...”
宋玉：....
“加油。”宋玉最后道。
“你也是啊！！”许飞扬咆哮。
电话挂断。
宋玉从江恪朋友圈看到了大阵仗，许飞扬父母又去寺庙拜了拜，求他们儿子能考出好成绩，连张澜那个和宋得胜一样不靠谱的爹都跟着去了，寺庙香火比平时旺许多。
许飞扬说他爸妈要送他去考场，每场考试结束还都要在校门口接送。
张澜父母也是买了一大堆的食材放冰箱里，说他考试这两天要给他最好的美食支持。
宋玉孤零零地骑着电瓶车，到了考点门口，校门外果然站满了陪孩子来考试的家长。
其实王琴也有打电话问过宋玉，需不需要她回来，在高考这几天照顾宋玉，宋玉以“不用这么麻烦”拒绝了。
至于宋得胜，他说要来接送，宋玉让他别这么矫情，怪假惺惺的。
一句话堵得宋得胜气都换不过来。
在确认要进考场之前，宋玉把书包放在了场外，他摸出手机给会飞的鱼发了信息。
[我要进考场了祝成逍，好紧张。]
他以为对方没那么快回复。
毕竟祝成逍现在跟导师做实验，每天都很忙。
然而消息才刚刚发出去，宋玉就看到有了回应。
[不要紧张]
[一切顺利]
“我堂弟高考呢，他爸妈紧张死了，两年前我也是全家出动，没想到就今非昔比了，居然轮到我来锐评本届高考语文的作文了！”室友洗了澡出来，看到祝成逍拎着行李箱，震惊，“我草，你干什么？”
“跟辅导员请了假，回家一趟。”祝成逍淡淡。
“为什么？家里人...生病了吗？”室友小心翼翼。
祝成逍摇头，神情很淡，他掌心托着手机，画面一直停留在一个聊天框内，上面全是绿色，说明对面根本没回复，只有祝成逍一个人在发。
整个宿舍都知道祝成逍这人平时话最少，但做的事是一点也不少。
祝成逍在室友震惊的目光里拎着行李箱就走了，没人知道他这个时间回去干什么。
Z市逢雨季，往年高考这段时间总下雨，今年也不例外，祝成逍回来的这天刚好是高考最后一天，甚至是最后一门。
他赶了飞机，下机场直接打了车去一中校门。
宋玉给他发过考场信息，考点分配在本校，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幸运。
至少宋玉对学校环境很熟悉，比别校同学更有归属感。
下午两点多，祝成逍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放，他找了家校门口对面藏在巷子里的咖啡店，这个店咖啡店里没什么人，因为高考做考场，其他年段的学生都放假了，老板没了客源，整个咖啡厅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看上去像白领的青年男女坐在角落里敲电脑。
祝成逍把行李箱放在墙边，他手机里时不时就会弹出来高考的最新消息。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能透过斑驳老旧的木质窗棱看到咖啡厅对面的校门，门内对祝成逍来说只是短暂的落脚点，他高一没上满就已经离开了一中，上了x科大。
但对宋玉来说，这是寒窗苦读的终点，宋玉在门内度过上千个日夜，或许里面老树旧叶上的纹路都比祝成逍更了解宋玉，它们见证过宋玉背着书包从青涩走到成熟，从懵懂走向醒目，也比祝成逍更亲近宋玉。
淅淅沥沥的雨水斜着从屋檐打下，是这场雨的尾声。祝成逍安静地关注着信息，最后想了想，还是翻到了他和宋玉的聊天记录。
宋玉说这两天高考，他就不看手机了，免得影响到考试心情，所以他才没有回复祝成逍的信息。
五点，外语考试结束，伴随着铃声和播报员的播音声，一批一批的考生从教学楼里涌现，门外的家长和门内的考生们对望，警戒线外停满了车辆。
密封试卷十五分钟，考生暂时不能离开考点，于是都站在大道上闲聊。
“啊啊啊啊宋玉！！”许飞扬拨开人群冲宋玉跑来，身边还跟着张澜。
“怎么样？这次各科的难度，我一直都不敢问你。”张澜紧张坏了，面色蜡黄。
宋玉笑：“和一模二模三模都差不多，题型就那些，不过有几题挺创新的，数学难。”
“还得是你。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很怕出来结果只有我自己觉得数学难！！”许飞扬活蹦乱跳，“终于考完了，老子毕业了！”
他这么一喊，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有几个曾经一起打过篮球的男生还冲许飞扬笑了笑。不知道人群里的谁在几秒后忽然学着许飞扬的语气，大吼一声：“老子毕业了！！！”
于是一群神经病站在大道上到处喊，“老子毕业了”“终于考完了啊！”“高考我可去你吗的吧！”“我的青春落幕了啊——”
奢侈的撕书行为并没有发生，学校强烈抵制这种行为，于是取而代之的是这群少男少女的怒吼和兴奋得发红的眼眶，还有飙升的肾上腺素和鼻间不曾被人察觉的酸涩。
等学校大门在十五分钟后开启时，所有人都往外冲，人挤人，找家长的找家长，找朋友的找朋友，一小团一小团凑在一起。
“考得怎样？算了不问了，回家爸妈给你做大餐！”
“啊啊啊我们能不能考上一个大学？！”
周围都是这样的声音，宋玉慢慢习惯了考场开放时满溢的喧嚣。
他低着头往外走，刚刚拉开拉链想看看手机，就听到后面的许飞扬突然大喊了一声。
“我草！宋玉，抬头！”
宋玉条件反射抬起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校门口对面文具店的广告拍下，又高又帅，连雨后阴沉沉的天都压不住他身上的气质，眉目清冷，黑色瞳孔里映着光。
“祝成逍？！”宋玉眼睛慢慢瞪大，又惊又喜。
张澜：“我草！”
许飞扬：“我草！我草！”
宋玉好像突然间看不到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几乎是瞬间迈开腿，绕开了一层一层的人墙，飞奔到祝成逍身边，一把抱住了祝成逍。
“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宋玉捏着自己手机，“你都不给我打个电话说一下，早知道你要来...”
“请假了？”宋玉问。
祝成逍抱着他，看着后面同款瞪眼震惊僵硬的张澜许飞扬，以及他两的父母，冲几个人点点头，算打招呼。
“那是不是祝导儿子啊？他和小玉关系这么好！”许妈看得津津有味。
“是是是。”许飞扬咳嗽两声，“他两就是好着呢！”
“请假了。”祝成逍冲一帮人示意完后，松开宋玉，很自然地帮宋玉拎了书包，“我行李箱还在咖啡店，要去拿。”
行李箱...
宋玉回头冲着许飞扬等人挥挥手，“叔叔阿姨拜拜！”
说完他和祝成逍一同钻进了巷子里，终于脱离了大部队，喘口气。
连行李箱都来不及放。
“你是一到Z市就来一中了？”宋玉敏锐意识到。
祝成逍点头，他走在前面，比宋玉快了一个脚步。
“为了陪我？”宋玉问。
祝成逍顿了顿，回头看向宋玉，边走边道：“想让你考完试也有人接。”
宋玉勾唇。
他手被祝成逍牵着了。
“世界上还有谁高考完能被前同桌、帅哥竹马、同龄但男大接送的？”宋玉憋着笑，看着自己被祝成逍紧紧攥着的手，逗他，“诶祝成逍，你这样的话我无以为报啊。”
“不用报。”
宋玉没管路，任由祝成逍带他走，小巷又长又深，越往里越没什么人，宋玉把手机拿出来开机，开了流量后，微信弹出来好多消息。
他不回信息，但不妨碍许飞扬狂发。
然而，宋玉发现他和祝成逍的聊天框居然也有好多条消息。
他错愕了瞬，滑动点进去。
...
[宋玉，我现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去机场了，买了机票飞回去陪你高考。]
[刚落地，在机场打了十分钟车，好多人。]
[一中对面又开了几家新的店，你都没和我说。]
[我在咖啡厅坐着，能听到广播在提示考生入场。]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心情最重要。]
[宋玉，你的价值远厚于这张成绩单。]
[我上次给你过生日做的蛋糕太甜了，对不起。所以我这次在咖啡厅又买了份甜点，考完会给你的。]
[以前我不相信拜神佛就能求得好的结果，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能做的我都会做，希望你能好运加身。]
[你给我发的每一句好紧张，压力好大我都记在心里，希望我们的高考生能放轻松一点，已经考过那么多次试了，我们不怕这一次。]
...
[咖啡店可以很清晰地听到考场广播，我刚刚在低头看别的省的新高考英语卷，就听见你们考场说请分发答题卡。]
[这样算不算我也陪着你？]
..
[我听到“本场考试结束”了。]
—宋玉，祝贺你高考顺利结束！
最后一条居然带了个感叹号，宋玉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吱哇乱叫，祝成逍这种闷声放不出一个响屁的人居然会发感叹号.....
本场考试结束。宋玉，恭喜你毕业。
他在心里悄悄地也对自己重复了一遍，随后抬头，伸手拽了拽祝成逍。
祝成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祝成逍，你发的消息我都看完了。”宋玉问，“我们要不要...”
“要。”
“...”
祝成逍绷着脸，略有些紧张，手臂缩紧，眼神明亮。
他重复：“我要。”
宋玉笑出声：“我都没说完啊，你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好，你说。”
“祝成逍，我们要不要谈个恋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