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沈辰帆感觉肩膀很重。
上官冰没有找到,他还没向海川院发难，海川院倒是告发起无双宗了。
海川院声望远播，当初沈辰帆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惩治了海川院,这回海川院的举报受到多个仙盟内部门派的支持,沈辰帆不得不重视。
本来沈辰帆要和虞恒一起去无双宗看望楚轻云，这么一下，反倒让他不便出行。
因为他不再能以私人身份行动，修真界一有大事，他就代表了仙盟。
忙碌几日，把事情都捋清楚,仙盟会也如期而至。
*
顾贤允的过往其实很容易查到。
仙盟会之前,楚轻云就拿到了吉瑞和吉镜带回的密报。
顾贤允初来修真界，入了一剑宗。
后来门派不济，倒了。
因为修真界不接受另拜师门,所以他就成了散修。
这些都是楚轻云知道的,顾贤允告诉过他。
只是顾贤允虽没说谎，却也隐瞒了部分事实。
比如从始至终，他都不是一个人。
那时他还叫顾远之,他身边，还有一个廉烁。
修真界哪怕散修，也有户籍。
顺着户籍，吉瑞和吉镜找到了廉烁销户的痕迹。
而廉烁消失于世的不久后，顾远之改名顾贤允。
楚轻云完好地保存了廉烁的相关文书，在仙盟会前,去了一趟密室。
上官冰的躯体被劈得气若游丝。
室内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
楚轻云给他喂食一颗丹药。
“楚轻云,你不得好死。”
“楚宗主，您还是杀了我吧。”
廉烁和上官冰的神识相继出现。
楚轻云垂眸俯视,不急不慌道：
“廉烁，找到你了。”
“上官冰”抬起脑袋，失焦的眼睛突然聚焦：
“你要干什么？”
“你知道我姓名又能怎么样？”
楚轻云笑笑。
“你很快就知道了。”
*
仙盟会上，楚轻云不是最早来的，却也没迟到。
意外的是，顾贤允也来了。
自从合籍大典不欢而散，楚轻云也是第一次见顾贤允。
两人远远地对上视线，楚轻云冷漠地转移目光，顾贤允却盯着楚轻云，再没移动过。
会议开始，照例是沈辰帆发言。
沈辰帆带来了近期出事修士的名单。
因为之前的魔修还没抓到，所以他打算把这次事件引到魔修身上。
但他刚发表完意见，就有一个门派的掌门提出不同想法：
“敢问盟主，入魔修士都用过无双宗的符文，这当何解？”
楚轻云视线扫过去。
开始了。
吉瑞和吉镜站在楚轻云后侧，穆弈没在。
沈辰帆坐得和楚轻云最近，闻言答道：
“本宗令长老仔细检查过符文，并无任何问题。”
“但这未免太巧合了吧。”
“沈宗主与楚宗主交好，这检查恐怕有失公允。”
“阁主的丹药从未出现过事故，为什么辅以符文就出事？阁主难道没有想法吗？”
虞恒虽然私下找沈辰帆告状，故意找楚轻云麻烦。
可闹到仙盟，甚至有人有意拿他当枪，他的脸色也不悦起来。
“盟主自有决断，自然不会令任何人蒙冤。”
虞恒与楚轻云不合是众所周知，可虞恒的话却说得人一噎。
这条路没走通，另有人发问：
“那楚宗主呢？据说无双宗也有弟子入魔，楚宗主如何解释？”
针对楚轻云太明显，沈辰帆已经尽力周旋，却不能挡住所有质疑。
于是在沈辰帆开口前，楚轻云说道：
“谁告诉你无双宗有弟子入魔的？”
被问的人同样噎了一下，眼睛瞥向别处。
楚轻云也不管对方要打什么拳，索性重新看向海川院。
“顾掌院，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左右是冲着他来的，不如直奔主题。
顾贤允没想到楚轻云会主动与他说话，冷峻的面容愣了一下，竟然露出笑意。
“楚宗主见谅。”
“那便请宗主解释一下，为何隐瞒弟子入魔一事。”
无双宗还有叛徒。
楚轻云并不意外。
他也轻轻一笑，反唇相讥：
“哦？那顾掌院也可否解释，您爱徒上官冰入魔一事呢？”
“他总不是用了我们无双宗的符文吧？”
顾贤允皱了下眉。
上官冰的确没有找到。
他也没有再找。
他与廉烁同利相死，尽管一开始他有心寻回廉烁，后来也改变了主意。
上官冰估计不是廉烁的对手。
而廉烁再作，却不至于自曝身份。
顾贤允知道“上官冰入魔”的消息是有人故意为之，他不接招，就是最好的反驳。
廉烁没那么容易被抓。
但楚轻云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在暗示？
顾贤允牢牢盯着楚轻云，随即展颜笑道：
“我院弟子并未入魔，定是有人假扮他栽赃嫁祸。”
“是么。”
楚轻云也皮笑肉不笑：
“我宗也是。”
他是无双宗宗主，还不至于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没人敢闯进无双宗。
这话题就像没有边际的拉扯，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
“咳。”沈辰帆出声，结束这次对话。
“以本宗之见……”
沈辰帆刚要继续魔修的话题，顾贤允却率先道：
“沈宗主，您的爱徒呢？怎么不见人影？”
这问题把沈辰帆和虞恒也问懵了，他们这些人，无论远近亲疏，都是平级交往，很少过问别人的徒弟。
刚才楚轻云提上官冰，是因为“入魔”事件在前，他此问并不奇怪。
可顾贤允呢……
楚轻云也察觉出异样，果断道：“本尊如何安排弟子，顾掌院就不必劳心了。”
顾贤允不等楚轻云的话音落地，马上接话：
“若是平时，本院自然不问。”
“可这次不同。
“祸端究竟何在，楚宗主还是把徒弟请出来，让大家看清楚。”
“他练的，不是无双宗的功法吧？”
“如果记得不错，当日合籍大典上，他已有入魔前兆。”
“嗡！”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合籍大典上的一幕幕，众人都还记得。
穆弈以金丹修士的能力攻击顾贤允，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哪来那么大能力？
莫非练得是邪路？
“安静！”
沈辰帆倍感不妙，矛头指向楚轻云的弟子，就是对准楚轻云。
楚轻云平静地与顾贤允对视。
顾贤允到底对穆弈出手了。
那他也不用再藏着了。
“顾掌院这么急吗？”
他红润的双唇勾起，笑得眉目如画：
“那顾掌院先解释一下，你是怎么靠剑灵之术，练成大乘修士的？”
“嗡！！！”
刚平息的议论声成倍爆发！
剑灵？！
众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沈辰帆和虞恒都瞪起眼，沈辰帆探寻望向楚轻云，虞恒更是回头看向吉镜。
顾贤允瞬间明白了。
上官冰恐怕落在楚轻云手上了。
他早晚要面对这一刻，按住剑格，他沉声说道：
“楚宗主可有证据？”
楚轻云也不轻易出牌，闻言笑着反问：
“那顾掌院指控我徒弟，又有何证据？”
“呵呵。”
顾贤允笑出声：
“佩剑在此，诸位皆可查看。”
廉烁跑了，剑身自然是空的，沈辰帆亲自去检查，也查不出什么。
楚轻云看着顾贤允做戏，等沈辰帆对他摇头，他才说道：
“我这里有一人，或许掌院有兴趣。”
他侧首吩咐：
“去叫穆弈。”
这辈子的穆弈干干净净，既没有入魔，也没有沾任何禁术，他不信顾贤允能隔空使诈，陷害穆弈。
至于上官冰……
吉瑞负责请人，很快，穆弈就来了。
还带来了上官冰。
上官冰身上的伤口已经治愈，衣袍也整洁干净。
只是脸色依旧灰白，人也有气无力。
“师尊。”
穆弈拱手作揖。
“我徒弟来了。”
楚轻云说着，扫视众人：“大家看看，到底谁的弟子像魔修？”
不用他们说，无数双眼睛已经在来回扫描穆弈和上官冰。
穆弈身姿挺拔，面容安静地站在楚轻云身边。
而上官冰站不起来，眼神空洞地坐在轮椅上，被吉瑞推着来的。
“这……”
是个人都看得出，上官冰才不正常。
“大师兄！”
董志站在顾贤允身边，最先绷不住了。
“楚宗主这是何意？”
顾贤允也道：
“为何把我院弟子折磨成这副模样？”
楚轻云一直是笑着，并没有气恼：
“掌院最会颠倒黑白。”
“不如让你的弟子自己说吧。”
他垂眸，没有碰上官冰，也没有用动用灵力，只是说道：
“上官冰，你知道什么？告诉大家吧。”
上官冰跟在顾贤允身边那么久，不会那么容易出卖顾贤允。
他对顾贤允的崇拜和信赖，对比顾贤允的欺骗，会得出自己的判断。
楚轻云本来也没想挑拨上官冰和顾贤允。
他挑拨的是上官冰和廉烁。
密室的雷霆阵法，已经把两人劈得不太清醒了。
果不其然，楚轻云话音落下，木偶般呆板的上官冰猛地开始摇头，茫然的眼神也逐渐对焦。
然后大喊：
“楚轻云，我不会放过你！”
没有了锁链的束缚，廉烁发现自己能动了。
他没看清眼前状况，只一心想要楚轻云的命。
于是他跳了起来，抬手袭上楚轻云。
“师尊！”穆弈离得最近，刀柄向前一送，挡住廉烁的攻击。
而楚轻云趁机说道：
“廉烁，你还不去找顾远之？”
“阿远？”
听到顾贤允的名字，脑子还不清楚的廉烁，扭头看向人群。
顾贤允一惊。
楚轻云竟然知道了廉烁的姓名？！
其他人也都惊了，上官冰不是顾掌院的大弟子吗？
怎么打起楚宗主了？
怎么还改名字了？
难道真的是剑灵？
场面瞬间混乱。
沈辰帆眼见顾贤允有抬手的动作，他毫不犹豫，法器出手，迅速将上官冰捆住。
他现在满脑子疑惑，剑灵？
他也没见过剑灵！
可顾贤允抬手，却不是为了抢夺上官冰。
在人们或震惊或茫然的目光中，他的佩剑直直窜上高空，剑尖朝下，猛地插入地底。
紧接着，大地震荡，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雷鸣滚滚，刚刚还万里无云的天气，转眼乌云密布，电闪连连。
“归来吧，远去的魂灵。”
“回头看看吧，这绝望的土地。”
顾贤允嘴唇没动，怪异的咏唱却响彻天地。
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沈辰帆脑中尖锐刺痛，自己的佩剑也“当啷”落地。
“啊！”
所有人都像犯起头痛病，抱着脑袋痛苦不已。
连发疯的廉烁也不再癫狂，倒在地上，蜷曲身体。
楚轻云是唯一没有反应的，他怔了一下，就赶紧扶住穆弈：
“阿弈，你怎么样？！”
吉瑞和吉镜已经疼到站立不住，跪地锤头。
穆弈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完全听不到楚轻云问话，甚至“噗”得喷出一口血。
“顾贤允！”
楚轻云知道是顾贤允的问题。
他想过顾贤允会如何巧舌如簧的狡辩，却没想过顾贤允会干脆下手，弄死所有人。
这是不可能的。
咏唱还在继续。
顾贤允凝视楚轻云，勾唇说道：“轻云，你果然想起来了。”
“什么？”
楚轻云一愣。
“我要你回到我身边。”
顾贤允说道：
“我要把一切，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