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全息（三）
在陆清衍走后没多久，护士便带着医生过来了。
医生在给宋琦安做了些简单体格检查后。大概是因为《全息》的确很神奇，宋琦安呈植物人的状态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竟然只是体格偏瘦，外加一点营养不良，没有什么大毛病。医院检查完后当即就拍板可以出院了。
检查完身体后，医生又给他看了一大堆药，叮嘱他按时吃，随后又将复健的注意事项写了满满一大页叫他照做。
医生在写复健及其注意事项时，陆清衍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电脑。一旁的护士小姐姐跑前跑后收拾收尾，把吊完的瓶和输液管拿去处理。
她路过宋琦安身边时，看见他正在翻看的电脑，忍不住“咦”了一声：“这不是陆先生给你写的游戏吗？他终于送给你啦。”
“嗯，是啊。”宋琦安应了一声。
“给他写的游戏”这个形容词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这么说倒也没错。
“唉，能够被一个人惦念的感觉真好啊。”护士跟他闲聊起来，“哎，话说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闻言，宋琦安一惊，他被自己的口水给直接呛道，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才开口道：“什么在一起，我和他根本就不熟啊！”
“不会吧？你可别蒙我啊！”她吃惊道，“我不歧视同性恋的，虽然我是学护理的，但是我在大学时也是写过耽美同人的……哦，你还不知道吧？这游戏空间里绝大多数为系统工作的人都是玩家兼职的，真正的NPC只有少数一部分。喏，就像医生，他也是玩家，哦，当然了，我也是其中的玩家，本职是法医，副业是悬疑作家。”
宋琦安看了看护士，又看了看医生，表情也很惊讶。
最后宋琦安和他们解释再三，表示他和陆清衍真的并不是他们那种关系。
但护士却仍然有些不肯相信：“不是吧……你们真的不是一对吗？可他对你这么好……”
她指了指宋琦安手中的笔记本：“这游戏是我看着他所设计的，就连故事也是我看着他写的。大概一个月前吧，有一天他拿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过来，当时他特别高兴，没想到这本黑色的笔记本变成了一台电脑，然后他就在放了一盏台灯在你床边一直开始写。一直写一直写，不分昼夜的写。偶尔的时候嘴里面还絮絮叨叨的，好像还说什么没有素材了什么的，饭都顾不上吃，渴了就倒杯水喝，就连困了都是直接趴在你的床头柜边，眯上一小会儿。”
“我看着都怕他猝死，就劝他说要不然你休息一会儿吧，结果他笑着跟我说不用了，想让你快点醒过来，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开玩笑。”
“然后又过了几天，病房当中就突然来了两个小帅哥，看样子他们应该是认识的，那两小帅哥见他这么拼命，还劝他来着，哦对，就是刚刚进来的那两，你应该和他们打过照面了，后来他们在这病房里面吵架吵的可凶了呢。”
“之后他们好像和陆先生过了一次本吧，那次陆先生是受着伤出来，也是送到了医院里面，看起来还挺严重，但他在醒来之后却特别的激动，我们差点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副本里面待久了，脑子有问题了”
“之后，他又继续摆弄起了他那本黑色的笔记本，结果没过几天你就醒过来了，现在看来，这本黑色的笔记本应该是某种道具吧，毕竟都能变成一台电脑呢。”
宋琦安愣愣地点了点头，心里面却想着护士的话。
据陆清衍本人所说，他所设计的这个游戏，包括故事内容就不少于二十万字，也就是说他一开始需要先把故事的框架搭好，然后在不停地填充东西进去，护士所他大概一个月前拿到的《全息游戏》，也就是说他就单单设计故事情节就要每天写一万多字，但在这其中还不包括设计游戏页面等等其他工作，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所完成的。
换而言之，就是陆清衍在这样高强度，高集中注意力的状态下，每天的休息时间不足七个小时的工作状态下，一直持续了一个月，而且在这期间还带人进了一次难度较大副本。
难怪他脸色这么憔悴，就这样能不憔悴吗？
而且现在，他还要在这种极端疲惫加上受伤的情况下再次带人进高难度的副本。
想到这里，宋琦安的心里一时有些很不是滋味，他甚至现在都想拿起手机，把陆清衍叫回来休息。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说到底，他和陆清衍其实也并不是很熟，更何况，陆清衍看着虽然年纪比他小一些，但是做事成熟稳重，看着也不像是没有分寸的人，那么，他敢去，一定也是有他的把握的。
这么安慰着自己，宋琦安有些心情复杂的离开了住院部，来到了门诊部的一楼大厅领药。
和清清冷冷的住院部相比起来，显然门诊要热闹了许多，说句到处都是人也不足为过。
在门诊部晃悠了好半天后，他这才找到领药的窗口，窗口的人很多，宋琦安干脆直接找了地方坐了下来等待窗口叫他的名字，同时，他也观察起了领药窗口四处的环境，而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到了些奇怪的东西。
与其说这些是东西，更不如说像是游戏副本里面npc，比如说一个眼珠子漏在了外面，断了一只手臂流着血的小姑娘。
又比如说挺着大肚子，但下身却没有落地，而是飘在空中的孕妇。
那孕妇飘在空中，随着人群往前走着，而且前面的那群都是以这样诡异的状态，领完后转身离去，就连发药窗口的人都有些不同，那发药的人先是从嘴里将自己的舌头给拉得很长，直至舌头被扯断，那人就将舌头与药一起递给了对面拿药的人。
而对面那拿到药的人，拿完药后被径直离开了没有多余的反应，宋琦安在看了好一会儿后，这才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他有些惊讶地问向了旁边和他一起等药的大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后者显然比他要淡定得多，看起来像是已经见怪不怪了，闻言，对方撇了宋琦安一眼，头也不抬道：“那是进入《全息》惩罚副本后，侥幸存活下来的玩家，或者是死后变成NPC的玩家，嗯，可以理解为是《全息》游戏内的bug。”
“啊？”宋琦安惊呆了，“还有这种操作。”
旁边的大哥见怪不怪道：“《全息》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玩家并不只来自于一个世界，有可能是来自其他次元，之后会遇到其他奇奇怪怪的怪人，或是其他奇怪的生物。”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异次元的玩家，而是比较倒霉，在过高星副本的时候，出现了意外，回到了《全息》系统空间当中，遇到了系统空间没法修复的意外。”
“啊？还有空间修复不了的意外啊，这么惨。”
这话一出口，宋琦安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这所谓的空间修复不了的问题不就是指得自己吗？在某个副本当中徒生意外导致意识死亡，最后回到系统空间中成了一个植物人，连这条命都是靠陆清衍一边设计游戏，一边水游戏内容捡回来的。
于是他又换了一个问题道：“既然从副本回到系统空间当中，所受的伤都能够自动恢复，那么设置医院是专门来治疗这些所谓的系统空间修复不了的bug的吗？”
“也不全是。”他旁边的那位兄弟继续回答，“系统空间能够修复的只有在副本里面受的伤，但是如果是在系统空间受了伤，那就只能够乖乖地到医院里面看病了。”
他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宋琦安一眼：“你就是那种不会乖乖过新手教程的人吧，小子，我劝你还是小心一点，这里可是系统空间，死了就是真的死了，骨灰都没法扬，这里只有太平间，可没有火葬场。”
宋琦安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压根没有新手教程这件事情。
聊了会后，配药处正好叫到了他身旁的兄弟，随后宋琦便发现那兄弟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他的一只腿早已没了，肚子直接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的肠子还脱了出来，而他取药的地方则刚好是那群NPC排队的窗口。
宋琦安：“……”兄弟，感情刚才你是在给自己做我介绍呢。
果然《全息》里面就没有几个正常人。
在从配药窗口拿了一大堆药后，他走出了医院，一瞬间，宋琦安脸上难得出现了些茫然的表情。
之前一直都在陆清衍的故事当中，追杀和暗算总是一波接着一波，突然这样放松下来，他一时间竟有些不太习惯。
总觉得下一刻医院应该会突然跳个闸，或者在街边突然串出来一个电锯杀人狂魔什么。
宋琦安掏出手机，想要看看时间，可打开手机，却发现手机上面的时间似乎是坏掉了一样，时间停留在了4月3日的零点，但却看不清是哪年的清明节，让人感到有些奇怪。
不过，也因为他看了手机后，这才发现手机上面有陆清衍给他发的短信，而那短信的时间正好就是清明节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