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安全感
斯兰尔特男子高中有三家餐厅。
两家大型餐厅分别位于教学区和生活区,给学生提供日常用餐。
还有一家叫克罗斯的高档餐厅，提供餐品定制，整体装修是低调而内敛的黑色和红色。
餐厅墙上挂着很多画框,头顶的天花板并不是平整的，而是往内凹陷。
顶部有一面类似万花筒似的拱形花窗,瑰丽而神秘,中心还嵌着巨大的水晶吊灯。
四面是通透的玻璃窗，能看到远处小山丘上的高尔夫球场,还有尖顶教学楼，再远一点，海面煽动的粼粼波光也清晰可见。
有的学生不想去跟其他人挤一起在公共餐厅吃饭,就会选择去克罗斯,只是过于高昂的费用也会劝退一部分人。
闻萧也不怎么会来这，主要是由于位子有限，每次来吃还得提前预定。
对他来说有点太麻烦了,不过这次看样子是宋景白提前预定好的。
等他们坐在桌前时，都还没人吭声。
闻萧又想到在宿舍那一幕,总觉得从刚刚起气氛有点奇怪，哪里奇怪他也说不出来。
只有霍展言还毫无负担地选座位,非要挨着他坐，只是最后没成功。
刚刚宋景白给他打了电话后，他就跟其他几位提议来克罗斯餐厅给冷舒城接风。
毕竟宋景白都已经预定好位置了，为了不浪费克罗斯餐厅的预约，闻萧就对他们几个发出了邀请。
本想着就算他们没空来也没关系，但没想到全都跟来了。
包括已经很久没见的卫南星。
闻萧想到这又侧头看了卫南星一眼,发现对方刚好也在看他。
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和透明的玻璃酒杯,加上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给画面都镀上一层温暖的柔和色调。
两人突然对上视线时，卫南星又猛地把眼睛移开了。
闻萧也装作毫不在意地看向了旁边的挂画。
这一面墙上足足挂了十几幅画，金色的雕花外框，有大有小，风格不一，给餐厅增加了几分艺术气息。
他还没仔细看，就看到霍展言把凳子挪了一下，刚好挡着他的视线。
“你干嘛？”闻萧忍不住皱眉。
霍展言把身体放松地往椅子上一靠，大长腿肆意伸展，笑了一下：“当然是让你看我啊。”
就在霍展言说了这句话后，其他几个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只是神色不一。
闻萧满头黑线，把头扭开说：“你有什么好看的？”
宋景白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霍展言：“霍展言，你的纪律分已经是负数，会影响成绩的加权排名，还有可能延期毕业，现在你应该操心这个。”
霍展言一听这个就忍不住黑了脸，挺直了胸，恶狠狠地盯着他：“宋景白，少管我的事......”
他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脚被人用力踹了一下，霍展言往那边一看就对上了闻萧似笑非笑的眼神。
“霍展言，你要是毕不了业就死定了。”他还记得霍太太每次看到他，都会拜托他，让他在学校里多盯着点霍展言。
他能理解霍太太作为一个母亲的良苦用心，而且现在霍展言读寄宿，没法回家，家里人更无法管教了。
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虽然他对霍展言一些地方颇有微词，但是也不会真的不管。
不过好在霍展言虽然还有一些不良陋习，但是终归没有跌破那条警戒线，只是有些叛逆而已。
霍展言这些年吊儿郎当的，书没怎么看，虽然击剑、马术那几门课成绩优异，但其他的文化课成绩基本上清一色飘红，这样下去毕业还真的难说。
霍展言的笑容僵在脸上，老老实实地把椅子给挪了回来，一边说：“这个学期我保证好好学。”
因为宋景白提前预定了餐品，所以并没有等很久菜就送上来了。
克罗斯餐厅只支持提前预定，不然在这里等个两小时，时间上也不友好。
“因为你刚从西国回来，所以我订的都是西餐，应该会符合你的口味。”宋景白先是看了闻萧一眼，然后对着冷舒城微微一笑。
“我更喜欢中餐。”冷舒城面不改色地说。
闻萧喝了一口果汁，差点没呛到。
他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移动，觉得刚刚他们好像话里有话。
宋景白根据冷舒城过去在西国的用餐习惯给他准备了西餐来接风，结果冷舒城说喜欢中餐。
这是不是表达了自己对宋景白的准备并不太满意。
闻萧把果汁吞了下去，一边想着，虽然他也喜欢吃中餐。
听到冷舒城的回答，宋景白的脸色都没变一下，微笑着说：“你回来得太匆忙，所以我准备的也不够充分，我想你应该能理解吧。”
冷舒城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但是他听出来宋景白这话是在暗示他回国并没有提前说，导致准备时间仓促。
“这顿饭，重要的是给你接风，吃的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不是吗？”宋景白又说。
冷舒城淡淡地应了一声，好像对吃什么并不是很在意，而是看向了闻萧。
“你喜欢吃什么？”
闻萧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怎么就突然问到他了，脸上还有点懵。
“萧萧喜欢吃中餐，所以除了西餐外，我还点了他喜欢的烤鸭。”宋景白把刚刚端上来的水果沙拉轻轻推到了闻萧面前，“这是你喜欢吃的草莓。”
闻萧看着这盆沙拉，里面有草莓、蓝莓、沙拉菜，中间还有一块奶酪，分量不大，等等吃完应该还能吃正餐。
而且宋景白真的对他的喜好清清楚楚，他确实爱吃烤鸭。
闻萧吃了一口草莓，很自然地接受宋景白的投喂。
里面的草莓是已经切成三角形的小块，方便入口。
“这些年多谢你们照顾萧萧了。”
冷舒城一句话让闻萧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他像是那种需要别人照顾的人，明明这些年是他照顾另外几个更多一些。
“这些不都是应该的吗。”宋景白笑着说。
闻萧直接拿起叉子敲了敲瓷盘，皱眉道：“我什么时候用你们照顾了？我照顾你们还差不多。”
虽然宋景白从小就不用人怎么操心，但是霍展言和卫南星，一个总是喜欢惹是生非，一个孤僻不爱说话但粘他，怎么看都是他照顾他们吧。
“那之后也拜托你多照顾了。”宋景白放下手上的勺子对着闻萧微微一笑。
闻萧直接双手交叉在胸前，做了个手势，摇头说：“我没空。”
看到卫南星坐在旁边一言不发，闻萧把一份海鲜意面往他那里推了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会注意到人群中最安静沉默的角落。
不说话，不喜欢表达的人，总是容易被忽视。
虽然现在的卫南星，身材也很高大，加上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优越的外貌。即使是在人群中也很难被忽视。
但是闻萧还是下意识会关注一下他的举动，就好像是养成的习惯。
卫南星低头看着海鲜面，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有点快，萧萧一直都记得他爱吃什么。
等正式开始用餐的时候，餐桌上很少有人开口说话。
只是比起其他人慢条斯理的吃法，霍展言显得有些囫囵吞枣，吃的非常随意。
所以除了餐前的一些小插曲，其他时候还算平和，霍展言也没有再惹事。
闻萧看了冷舒城一眼，突然有点好奇对方选的什么专业课程。
不同于大多数高中的考试方向，斯兰尔特学校的考核方式参考的国际标准，当然国内的学校也认可这种考核模式，只是报考时会相对来说麻烦一些。
“商科。”冷舒城说。
闻萧想了想，商科类包括四门专业课程，冷舒城会选这个他一点都不意外。
宋景白选的是经济，跟冷舒城的也比较类似，四门专业课重合了三门，只有剩下一门商科和数学经济没重合。
霍展言忍不住说：“你怎么不问我选的是什么？”
闻萧盯着霍展言看了一眼，语气十分真诚：“因为我想不出有什么是你能选的......要么是计算机科学？因为这是专业课最少的。”
计算机只有计算机、进阶数学和物理三门课程。
如果霍展言这么选，很可能是为了偷懒。
霍展言突然笑了，直接倾身过来把手臂搭在了闻萧脖子上：“还是你最了解我森*晚*整*理，猜对了。”
闻萧把他的手拿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想了解，也不想猜对。”
一起生活那么多年，霍展言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种了解还不知道是多少次被霍展言的脑回路震惊到才换来的。
闻萧又看了一眼卫南星，问了一句：“你呢？”
“心理学。”卫南星抬头看向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看着闻萧时，里面好像还闪烁着星子。
“好巧，我也是心理学。”闻萧忍不住笑了一下，看向卫南星。
等想到对方经常不去教室，又问了一句，“那你这学期去教室上课吗？”
“去，我每一节都不会缺勤......”卫南星又自己补充了后半句，因为是跟你一起上。
而且高二开始专业课程，不方便按照原本的方式上课。他想跟萧萧一起毕业，之后再去一个城市上大学。
他们不会分开的，斯兰尔特学校，一定只是他们人生的开始。
他很庆幸能在这里碰到萧萧。
宋景白看了卫南星一眼，眼里的表情很淡，只是把杯子里的最后一点果汁喝完，心想到底是不是巧合还不好说。
他捏紧了手中的玻璃杯，隐隐能从上面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杯身上的人影一点都不笑，而且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一些他自己都不熟悉的情绪，翻涌地像被暴雨拍打的海面。
宋景白最后抬起眼睛，对着冷舒城微微一笑，语气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冷舒城，欢迎回来，希望今天的接风还算让你满意。”
霍展言大大咧咧地旁椅子上一靠，抱胸说：“场面话我就不说了，反正你应该也不想听，去国外待了那么久你好像一点都没变，脸跟以前一样臭。”
冷舒城面无表情地扫了霍展言一眼然后说：“你也跟以前一样。”一样蠢。
“欢迎。”卫南星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就没有开口了。
他注意力频频放在某个人身上，光是控制自己不去看他，就已经耗费了他所剩不多的精力，也没心情再跟冷舒城说什么场面话。
而且他也跟冷舒城并不熟。
等离开克罗斯餐厅，闻萧就准备穿过教学区再回宿舍休息一下，下午只安排了一节进阶数学课。
斯兰尔特学校一天下来的排课表，只有三节大课，下午的课上到四点。
学校鼓励学生发展独立学习和自我管理的能力，所以课后大多数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针对课程的任务进行自主学习，以及大量的课外活动和体育锻炼。
霍展言很快又凑到闻萧耳边说了一句：“下午一起去打球呗。”
“我不跟你打。”闻萧白了他一眼。
“你不跟我打那你想跟谁打？”霍展言皱眉。
卫南星想到了今天在宿舍楼道里看到的那一幕，身材高大的红发男生把另一个身形微微偏瘦削的男生按在墙上，脸色都冷了很多。
两个人贴得很紧，在他的角度看来就好像鼻尖都挨在了一起。
又是霍展言。
“我跟你打。”
霍展言看到是卫南星，忍不住笑了，盯着他上下看了看，最后说：“你没搞错吧，你跟我打？”
他还记得卫南星篮球打的就是不行，以前一个月才投中一次篮。
平时就是躲在屋子里画画，除了能拿一支没用的画笔，还能干什么？拿篮球还是算了。
“不是我吹，我真的怕打击你的自信心，卫南星，跟我打你真的没胜算。”
闻萧虽然知道霍展言很不靠谱，也很会自说自话，但是这次也有点道理。
他是亲眼见过霍展言打球时的样子，卫南星其实没必要提出跟霍展言比这个。
他自己也赢不了霍展言，所以才不跟霍展言比，省的霍展言天天往他面前跑找优越感。
“是吗？”卫南星低声说，视线却是看着闻萧。
他想让萧萧知道，他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所以也不要用过去的眼光看着他了。
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卫南星，而是真正能够站出来保护他，给他提供安全感的人。
他希望萧萧也能适当地依靠他。
星星的光，其实也不弱于太阳，只是他们离得太远了。
因为很多星星，其实也是遥远的恒星，但是星星的光不会伤人，而直视太阳，却会被灼伤双目。
“好，我会让你后悔。”霍展言露齿一笑，根本没把他提出的比试当一回事。
毕竟卫南星又留着长发，成天坐在屋里也不像是擅长运动的样子，他要真的输给卫南星……
不对，那怎么可能。卫南星跟他平手都难，只有输给他一个可能。
“你会来看吧。”霍展言对闻萧说。
“得看有没有空，今天晚上还有迎新晚会，而且家长也会来，学校也很重视这次迎新。”毕竟是第一次对外招收特招生。
“一个小比赛而已，用不了多久，我就当你答应了。”霍展言看着闻萧说。
“某个人还没嬴，就已经急着邀功了？”宋景白笑了一声，他倒不觉得卫南星会输。
等他们经过公共餐厅时，有一个学生看到宋景白后，急忙朝他跑了过来，指着餐厅里面说：“宋……宋学长，里面......里面闹起来了。”
他现在才注意到站在对方身侧的另外几人，顿时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
闻萧没想到宋景白一天到晚要管的事挺多的，如果真的有人在餐厅里打架斗殴的话，宋景白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宋景白没立刻同意，先是沉默了一会再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交给我吧。”
他其实根本不关心其他人怎么了，不关心他们有没有违反纪律，有没有打架斗殴，有没有迟到早退，对于关心别人他总是兴致缺缺。
他只是想当闻萧眼里的温柔哥哥而已，而且以前对方无意间提起过，说他适合当风纪委员。
闻萧隐隐听到了什么特招生的字眼，立刻对宋景白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他现在总是对特招生几个字异常在意，尤其是主角受叶蘅的。
他总有种预感，如果按照他前世的经历，叶蘅的出现，将会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石子，将会在他平静而幸福的人生里，掀起一场风暴。
所以他会通过观察，来判断他是否需要远离风暴的中心。
“好。”宋景白愣了一下，最后点点头，心里升起的那点不快瞬间就消失了。
“我也去。”霍展言想了想反正他闲，没别的事。
冷舒城也没有要走的打算，看着他们一眼说：“我一起。”
卫南星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在他们走进餐厅后也立刻跟了上去。
果然餐厅中间已经围了不少人。闻萧还在里面看到了叶蘅，以及站在叶蘅面前一脸趾高气昂的高中生。
餐厅里的同学看到从门口走进来的几个人后，瞬间睁大了眼睛。
不管是新生还是老生，基本上都听说过学校这几位风云人物。
除了他们各自迥异的性格，优越的外貌，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背后的四大家族，给他们套上了多道光环后，围绕他们的话题，总是层出不穷。
“那边那个，是冷舒城吗？我在入学名单上看到他真的都不敢相信，他不是出国了吗？”
“能出去当然也能回来，说不定是觉得斯兰尔特更好呗，他们这种人去哪读不是一样。”
“这个时候回来，说不定是要先熟悉一下冷家的产业了吧，毕竟是冷家唯一的继承人……”
“他们几个怎么全都来了！太刺激了。”
“还好我不是男同，我铁直。”
“幸好我们是男校，不然我真想不出我们还有什么机会找妹子。”
“男校也没机会，你看看隔壁女校天天谈的还是他们几个，哪里注意得到我们。”
闻萧自动把周围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都给屏蔽了，专注地看着前面的情况。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什么。
他记得前世是发生过一段类似的事，他也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说的，当时在学校里疯传。
之所以会被疯传，也是因为当中的主人公之一，是全校同学都不敢招惹的霍展言。
因为叶蘅撞到了霍展言，把打翻的菜盘砸在了霍展言身上，因此被霍展言给记恨上了。
而今天霍展言去了克罗斯餐厅，所以没来公共餐厅，自然也没撞上叶蘅......不过似乎叶蘅好像同样遇到了麻烦。
叶蘅看着这个在他面前的男生，对方的身材比他还要矮一些，故意拔高姿态的样子，还有那种露骨打量的目光让他看着忍不住有些恶心。
对方是故意撞到他的。
叶蘅什么都没说，站在旁边静静听着，好像已经妥协了一样。
只是他微微垂下的眸子里闪着的寒光，仿佛已经把对方当成了一个死人。
“你知道我这块表值多少钱吗？还有我这双鞋？你说你赔，你赔得起吗？”
宋景白走过去看着他们两个，问道：“怎么回事？”
那个男生先告状，指着叶蘅说：“他故意撞我，真不愧是从那些平民学校出来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叶蘅也看到了闻萧，跟他对视的时候，一双充满灵气的杏仁眼里盛满水光，像是会说话一样。
他对着闻萧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整个人显得很可怜。
斯兰尔特学校里，并不是没有那种仗势欺人的同学，很多年前的卫川就是一个例子。
想到卫川，闻萧忍不住又想到了很久之前，他们都跟卫川闹到了校长办公室的事。
只是现在卫南星也在继承人身份上有了一争之力，让卫川也收敛了很多。
而眼前的叶蘅，看着他这副孤立无援的样子，让闻萧想到了很久以前的卫南星。
但是卫南星并不会像过去那样依靠他了。
“我没撞他......”叶蘅低声说。
“你撒谎，边上的同学都看到了，不信问问其他人！”那个男生显然打算咬着叶蘅不放。
旁边很多同学其实都没看清刚刚是怎么回事，等他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就看到这个男生身上被泼了一身菜叶，而另一个是特招生。
这个男生家里有点关系，一些同学家里平时会彼此走动的，就出来帮对方说话？
毕竟比起一点背景都没有的特招生，他们还是更加倾向于相信前者。
叶蘅对这种情况一点都不意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过由于他低着头，没让任何人注意到。
闻萧看到周围几乎是一面倒的情况，指控特招生，而大多数人要么就是不敢开口，要么就是保持中立，围观吃瓜。
他刚准备站出去，就被卫南星抓住了手。
“不要去。”
卫南星下意识不想让萧萧靠近那个特招生，那个人一点都不单纯，也不简单，他不想让萧萧靠近这个危险的人。
他更怕的其实是萧萧会受伤。
闻萧没想到卫南星会突然拉住他。
发现自己又一次从卫南星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觉，那种缺少安全感，隐隐有些担忧和害怕的感觉。
让他觉得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卫南星还是过去那个需要他的卫南星。
闻萧自动把卫南星说的不要去，理解为了不想让他离开，索性拍了拍卫南星的手背。
就跟以前无数次发生过一样，用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知道怎么说让卫南星有安全感，怎么样让他不会再害怕。
卫南星瞪大了眼睛，连他一开始为什么让闻萧不要过去都忘了。
他把手松开后下意识地放到了身后，五指紧握成拳，像是像狠狠攥住什么，被长发遮住的耳朵慢慢变红，跟要滴血一样。
闻萧站到了那个男生面前，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说：“到底是谁撞的，去看看监控不就行了。”
他这么一说，那个男生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角落里的监控。
本来他以为拿捏一个特招生再简单不过，稍微吓唬他们一顿，马上能让他们缴械投降，跟他讨饶，更不敢跟老师告状。
毕竟再怎么做都没法让他退学，只要他不退学，他们就要担心会遭到他的报复。
而且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八成听他一报数字，人就已经吓傻了。
没想到竟然还来了几个多管闲事的人，非要提特招生出头。
给特招生出头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闻萧注意到他眼里变化莫测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是心虚了，说明叶蘅很可能说的是真的，眼里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厌恶。
他看着一眼对方被打湿的手表和上面还沾着菜叶的鞋，突然笑了一声：“你是在学校表演什么行为艺术吗？”
“什么？”那个男生听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得那么快，而且看到对方的笑容后，他都有些愣住了，只是呆呆地盯着闻萧看。
他其实就是看着那个特招生长得不错，所以动了歪心。
面前这个人他知道对方是闻萧，闻风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也是他动不起的，就只能先吃吃别的解解馋。
“喜欢往自己的身上倒汤汤水水，把菜叶铺在鞋子上，难道不像行为艺术吗？”
闻萧说完立刻把这个男生气得面色涨红。
叶蘅却站在闻萧旁边，先看了宋景白他们一眼，渐渐把他们同过去那几个年幼的模样对上了号。
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再见了。他差点笑出了声。
恐怕没人能想到，他真真正正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这种快感是无与伦比的。
而且未来，他还会拿到更多，会让他们知道，他们比他多有的那十年，不值一提。
叶蘅又把视线放回了闻萧身上，先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从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看，看到了纤细的腰身，挺翘的双臀和修长笔直的腿。
像是在观察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漂亮干净，一尘不染，就好像跟十年前一样。
那个他主动把对方拉入自己的世界的小少爷，还是会帮他，会站出来，真的一点都没变。
这种好家庭里养出来的，好像一点都没有见过黑暗面的纯粹干净。
他一边觉得，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善良和单纯，又傻又刺眼。
可是还是忍不住记了很多年，在角西区那种地方，他本来一辈子都没有希望接触到这种人。
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现在他终于追上了。
不过今天在楼道见面时，他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的第一反应不对。
他在怕他，为什么？
既然怕他，现在又为他出头。他真……的太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