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从药庐出来,容秋终于有功夫拿出灵璧看消息。
过了这一段时间,岁崇山的惊讶终于抒发得差不多了。
留言里他比自己还激动,看起来也很好奇这个节骨眼上司徒清渊为什么会忽然造访药庐。
两人来回瞎猜了猜,估计心里都打着要回去问问老婆的目的,也没有再多聊这个。
容秋就借机问他,知不知道这个法阵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个岁崇山倒是知道。
岁崇山:【庄尤和我说,他们打算做出一个什么东西,在地底的灵力爆发之前,把灵力都装进那个东西里。】
岁崇山:【不过现在那个东西还没做出来,这法阵暂时还是用来维护灵力稳定的。】
找个东西装起来,这做法好像有点熟悉。
老婆曾经和他说过,百年前那场地宫大战,地底堆积的体积庞大的灵力就是被他的师弟“装”了起来,之后再缓缓散去整个修仙界。
这样才让地宫上方的人免于落到个“被灵力撑到爆体而亡”的下场。
老婆说,他的师弟就是那个故事里的“主人公”。
老婆也说,自己是现在他们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
所以说自己就是这回的容器吗?
可是老婆明明知道这点,却还要千方百计地把自己赶走……
容秋倒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小兔子。
他知道老婆这样做,只是不希望自己如古往今来的那些“主人公”一样,在祂安排的剧情中一步步迈入死亡。
容秋有些迷茫,他是那种会凭本能趋利避害的小兔子,并未拥有要为他人牺牲自己的奉献之心。
如果他早知道要救许多人,代价是他自己会死,那么他一定会提前逃得远远的。
但这一次,容秋却升不起一丝想要逃跑的念头。
难道老天爷也像老婆一样,给他下了那种“不能违背”的念头吗?
有个声音在心底对容秋说:“不是的。”
不是的。
因为……那是颜方毓口中的“大英雄”啊。
当那人满身鲜血、失去意识地躺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容秋心底升起一个隐秘的念头。
自己也是可以为老婆做些什么的、也是能保护他的。
这个突然而至的想法让容秋觉得十分满足。
忽然之间,容秋就很想问问当年的薛羽。
当他以必死的信念飞入高空,在最后关头向下回望的时候,看见小蚂蚁一样的人群向他投去万千目光。
而那之中又有自己心上人的一束。
当那个向来被自己仰望的人,终于可以抬头望向自己的时候,在那样再无旁人的注视中,他会否也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容秋想当那人眼里的大英雄。
——哪怕只有一刻。
哪怕就此死去,对于他如朝露般短暂的余生来说,也已经算是全部的一生……
手中灵璧的嗡嗡震动打断了容秋的沉思。
他赶忙去看消息,发现岁崇山在他发呆的时候已经又发了好几条过来。
岁崇山:【对了兔球!你身上那个术法我想到办法了!】
岁崇山:【通关高级塔有个奖励这事你知道吧?之前那姓江的还想走歪门邪道拿到那东西呢!】
看到这里,容秋想说他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通关有奖励,还知道那是塔灵分神期的秘宝,老婆说了,八成跟身外化身有关!
……等等,身外化身?
容秋的不回复显然不会影响岁崇山的叨叨。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就把消息告诉了容秋。
岁崇山:【那玩意儿是塔灵的一道半身,存有他的一部分神通,我猜应该也能帮你弄个分|身出来!】
岁崇山:【到时候让分|身跟他们走,你的本体留在这儿参加阵营战不就得了?等比赛一开,就算是你老婆手眼通天也没法把你捞出来!】
岁崇山:【嘿!巧了不是!我记得你当时是不是就被那老小子弄伤了?】
岁崇山:【你去找它借秘宝用用,它要是不肯,你就威胁他!挟伤图报!】
容秋一下子心花怒放。
没错,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当初塔灵自己拉不下面子把秘宝送给江潜鳞,就拿容秋当借口,那家伙还没道一句谢呢,那这回借个秘宝用用,不过分吧?
况且自己只是借来用一用,又不是不还它了,没理由不帮这个忙把?
容秋觉得一阵舒畅。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果然他就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呀!
主人公遇到的每一个路人都有意义,他遇到了困难,就能得到这个秘宝渡过难关,这些本就是老天爷的安排嘛!
“笑得这么贼……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忽然,容秋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挑了起来,对上面前人的眼睛。
啊,是他吃着吃着晚饭,就又走神去想分神期秘宝的事情了。
但容秋可不敢这么给老婆直说,只用尖尖的下巴压住扇骨,冲对方眨了眨眼睛。
“哪有,人家明明是那种……”他回想了一下话本里的用词,大着舌头说,“是那种娇滴滴的笨蛋美人,才没有坏心思的啦!”
颜方毓:“……”
颜方毓一脸看不下去的表情:“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容秋:“乌乌。人家才刚化人形,老婆就凶凶哒。”
颜方毓乜了一眼一边装哭一边偷偷摸摸想往自己怀里蹭的小兔子,凉凉笑道:“既然你已经恢复人形了,那正好。”
他说:“来接你的药老今晨就已经出发了,最早后日就能到。”
容秋顿时僵在原地:“!!!”
不是说五日吗,怎么样又变成后天了?!
像是知道他的疑问,颜方毓慢条斯理地说:“本来呢,我是想着不要给你压力,而且药老远道而来,可以先修整一日再走——”
容秋连忙说:“对呀对呀!让药爷爷多休息休息嘛!”
颜方毓似笑非笑地又看了他一眼:“你药爷爷比你身强体壮,一顿饭能吃两个大白馒头,你呢?”
容秋:“……呜呜呜我不配和药爷爷比。”
颜方毓暗暗勾了勾唇角,又很快恢复正色道:“所以现在既然你已经化形了,那就按照原计划三日……哦不,是两日后走吧。”
他顿了一下,低声自语道:“你早点走,我也早些安心。”
容秋:“……呜呜呜呜呜。”
容秋心想元丛竹说得对,果然是他的心很不想变回人形。
就说一变回来就准没好事吧……
还好自己今天找到办法了,不然肯定稀里糊涂的就被拉去逍遥谷,那才是真的全完了!
容秋为自己忽然压缩的实行计划时间而哭唧唧了一会儿。
颜方毓再神通广大也算不出来人心里的鬼胎,还以为是小兔子已经知道大势已去,不得不去逍遥谷避祸了,他还觉得挺满意。
容秋哭着哭着忽然“啊”了一声想起来:“对了,我今天去药庐找甄师兄检查肚子的时候,在路上遇见院长了。”
他把今天的事简单给颜方毓重复了一遍。
颜方毓沉默片刻:“果然。”
容秋的眼睛一下亮了:“所以哥哥知道他为什么来药庐对吧!”
或许是因为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又或许是因为容秋马上就要被打包带走,颜方毓并没有遮掩,直接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颜方毓说自从知道地底灵湖的事后,庄尤他们就试图跟宋玄沂交涉,看是否能暂停、或推迟今年的阵营战。
再不济,至少也等地下湖处理妥当之后再开始。
且不说这件事表面上看是由江潜鳞牵头,背后到底有没有宋玄沂的手笔还不知道,庄尤他们发现地下湖的事至少不能放在明面上让他知晓。
去药庐刻下法阵的都是口风紧的学府弟子,也是尽力做足了保密工作。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宋玄沂极力反对,又强硬地找庄尤要推迟比赛的缘由的时候,学府一派是拿不出什么特别有力的理由的。
自断一臂般毁掉经辩学教所,也只是小小扳回一程,把可能会进清明捣乱的潜在因素都拦在外面罢了。
容秋没忍住打断他:“为什么不能直接用这个理由呢?他不是书院的督学吗?肯定不能做伤害我们的事情吧?用这样正当的理由逼他延迟阵营战,他就算不想,也没法不同意吧?”
颜方毓有些诧异地看了容秋一眼。
小兔子真的长大了,竟然都学会以势压人这种肮脏的人类手段了啊。
颜方毓沉吟了片刻,说道:“用阳谋,我们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这样的话局面会更加混乱难控。”
“破坏从来都比维持要容易许多倍,他们肯定不在意将水搅得更浑,每浑浊一分,就更对他们有利一分,对我们更艰难一分……”
他又沉默了更长的一阵,然后叹了口气。
“人心向来难测,此时学府已经能跟仙盟分庭抗礼,早已不是百年前那个势弱的草台班子所能比拟,可就算如此,也连庄尤都没有把握能像当年那样引导局势。”
看着小兔子迷茫的表情,颜方毓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因此,既然还没到需要我们两边鱼死网破的时候,就还是先这样小打小闹着吧。”他说,“纵然是江潜鳞,若非必要,也一定不想让事情完全脱离控制。”
一口一口吃饭,温水煮青蛙,这样你来我往的推拉就像是一点一点滚雪球,不容易让敌人一下子意识到不对,然后恼羞成怒直接把饭桌给掀了。
容秋懵懵懂懂点了点头,听颜方毓继续往下讲。
——于是两方僵持不下,便只好去找院长定夺。
司徒清渊虽然平日里并不掺和书院的事情,但好歹是清明名义上的院长,也曾决策过许多重要的事情。
两位督学各退一步,同意无论院长做什么决定,都绝对遵从。
当然,决定之前,庄尤肯定得将地下湖的事情告知与他。
司徒清渊今天去药庐,八成也是想亲眼看一看。
颜方毓沉吟道:“但他并没有同意。”
容秋:“不同意?连推迟都不同意吗?”
容秋有点惊讶。
可是院长明明都亲眼看见那座法阵了呀?总不会觉得庄督学是在说谎吧?
“嗯。”颜方毓微一点头,脸上露出有点复杂的神色,“司徒院长……说白了就是个老好人,从不愿与人争执结怨。”
“他与现任的鸿武宫宫主相比,其实修为境界在伯仲之间,当初是司徒清渊自己觉得自己难以胜任宫主一职,才主动将位置让了出去。”
说完,颜方毓又忍不住评价道:“其实他不像是鸿武宫的人。那些家伙都是武疯子,只要拳头大,其余什么都不在意。”
简单来说,就是少了那种追求极致的冲劲。
这跟容秋的感觉一样,他确实觉得司徒清渊作为清明的院长,是随和得有点过头的一个人,连宋玄沂那种常年是高位者的气势派头都没有,仿佛往人群里一钻就找都找不到着。
就,也难怪容秋有那么片刻,怀疑他是不是后厨颠勺的。
“因此两方都一劝,他就左右为难,”颜方毓无奈地说,“只好答应宋玄沂阵营战正常进行,又安抚庄尤说他会在清明待两个月,亲自保证阵营战时期书院上下的安全。”
他说:“有了这样的大能在旁护法,对外人也算一种有力震慑。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容秋:“院长他真的很厉害吗?”
颜方毓随口答道:“我跟他打的话,大概一个照面就被捏死了吧。”
容秋:“哇!”
话虽是颜方毓自己说的,而且也确实是事实。
但见到面前的小兔子两只眼睛都开始冒光了,他就还是觉得很别扭。
颜方毓咬着腮帮子,伸出手使劲捏了捏他的脸:“你到底是哪边的?”
“……呜痛痛痛!”容秋眨巴着泪花,可怜兮兮地捧着他的手腕,“唔当然素锅锅滴哇!”
颜方毓顺着他的力道松开手,小兔子本来白白嫩嫩的面颊上多了一团突兀的红痕,像一块浸出红红蜜汁的甜糯枣糕。
小兔子似乎真的很会利用自己的皮相。
他握住颜方毓的手,像是把对方往自己这边拉,却反而自己缓缓靠了过去。
“哥哥不想我吗?”
容秋又轻又软地问道。
见颜方毓不答话,他又十分主动地说:“可是我很想哥哥的呀。”
正被美□□惑的颜方毓深吸一口气:“……真是的,到底是谁一说不过就出卖色相啊。某人还总是倒打一耙。”
容秋“嘿嘿”一声,刚准备凑上去亲亲他好久没抱过的老婆,忽然觉得肚皮被撞了一下。
“啊!”
容秋猛地弹起身,惊疑地望着自己的肚皮。
绝对不是他的错觉,刚刚有东西在踢他的肚子!
两人的视线一齐落在容秋明显鼓起的肚皮上。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他的肚皮被里面的什么东西顶出一个明显的突起,然后又落了下去。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连容秋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你看你看你看——!!!”
“这、这是正常的吗?”容秋下意识问,“要不然……再去找甄师兄看看?”
“……算了吧。”
颜方毓从惊讶中回过神,撇了撇嘴,嫌弃道:“那个庸医。”
其实他白天也没从甄凡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小甄医师也很惊奇为什么他只是化了个原型,回来就大变活肚了。
但从诊断结果来看情况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容秋好像真的一下子跳过了个把月,直接到达孕程过半的状态了。
面对专业人士的疑惑,容秋只好努力打着哈哈。
“大概、大概是因为我们雄兔妖怀崽就,就都是那么快的吧……哈哈。”
甄凡摸着他的脉搏纳闷:“嗯……怎么还是辨不出男女……”
容秋只能继续:“啊哈哈……”
好在小甄先生比他的老婆好糊弄,容秋把他暂时忽悠住,同时在心里狠狠埋怨了亲爹一番。
——怎么不告诉自己假孕会怀不满十个月啊!
这样他的流产计划又得往前赶了,但这个自己还没有什么头绪诶!
颜方毓下意识抬起手,手掌触到容秋腹部的瞬间,源源不绝的生气从他掌下传来。
忽然,有个力道抵住他的掌心,像刚才那样将容秋的肚皮顶出一个凸起。
就像是肚子里那个小生命,正在亲昵地回应着血亲的触碰。
颜方毓轻轻按着容秋鼓起的小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生气的有力搏动。
恍惚间,他竟有一种两人真的在孕育爱情结晶的错觉。
又或许……
他确实希望这是真的?
“甄师兄说,这个时候我肚子里的兔崽已经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容秋拎着衣摆,有点羞涩地小声对他说,“哥哥可以……可以和兔崽说说话。”
颜方毓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与容秋一起将目光落在他的肚皮上。
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眸中真实展露的一抹柔和。
容秋没有看到。
颜方毓又与肚子里的小家伙对了对手掌,有些生涩地说:“……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