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150章

拖拖拉拉地筛过一遍,东面空地上的几百个人最后还剩下十七个。

倒也不是其他所有人都凑够了三个证人,而是王元驹他们又找到了新的辨别方法,在隔音结界中挨个问只有清明学子才知道的问题。

……比如上什么课有哪条近道可抄,哪个食堂窗口的打饭师傅最会抖勺子之类的。

这样做其实比刚才的三人作证法还要更准确、快速一些。

但只有场面混乱起来,才能给有些人留下动歪心思的机会。

钓鱼执法嘛,老婆经常干,容秋表示自己懂。

这种方法确实卓有成效。

以王元驹为首的人修们在明,各有神通的异修们在暗,混乱所盯出的几个行事有异的人都在那十七名学子之中。

其实从近千人中挑出十七个也不容易,相当于抽一张顶级稀有卡了。

得此殊荣的人就都挺慌张的。

除了真正的内鬼之外,所有人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太自闭了而暂时丧失清明书院的学子身份。

容秋隐晦地跟王元驹对视了一眼,接着后者划开视线,状似对这十七人的后续安排十分苦恼,半是喟叹半是自语道:“剩下的人……该如何处置为好?”

他的小师弟从旁蹿腾:“师兄,关键时刻,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啊。”

小师妹恶魔低语:“全都嘎了!”

当中无辜的清明学子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但因为平时就自闭,此时愣是憋得面色紫红也不敢开口辩驳。

其中一人刚抿开唇缝,蚊子哼哼地挤出半句“不是、我真不……”,就听见边上一个人声如洪钟地喝道:“你们仅凭怀疑就敢杀人?!”

大家又暗暗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为这人打下“内鬼”的戳子。

此时此刻剩下的学子在自闭一途上都是有真本事的,不仅找不到三个见过自己的人,连书院都没仔细逛过,怎么敢这么横地跟他们叫板?

不等王元驹他们答话,容秋率先举手发言:“我有办法!”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金环大砍刀,刀身快抵上他腰宽,虎虎生风地舞了两下,煞有其事地说:“我是安察监安察使,专斩恶人,这就是老、颜先生给我的廌刀!”

人群中早已安排好的托儿立马惊呼起来。

“他竟然是安察使!”

“谁不知道颜仙君四处设立安察监,选拔安察使,安察使行走世间就是为了锄强扶弱、惩恶扬善。”

“传说廌刀斩天下该斩之人,从无错斩,是为公正之刀!”

这字正腔圆、堪比○度○科的详细介绍,配合恰到好处的惊呼声,虽然容秋听了尴尬得尾巴都多卷了两圈,但却把尚不知情的小学子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还有一些诸如“谁平时这么说话啊你们是不是演的?”“这刀怎么好像有点眼熟?”之类的不和谐声音,都被人无声无息地捂住嘴巴,掳去了阴暗角落。

容秋一本正经地举着“廌刀”,衬得他刀重人轻,好像随时都能倒栽进地里。

“没错!廌刀只斩大奸大恶之人,我砍你们每人一刀,只要不鳯死,就证明你们不是恶人。”

十七人众看着壮硕的金环大砍刀,顿时好崩溃:“被这玩意儿砍一刀也很难不死吧!”

就算容秋后面说了自己只用刀气,他们还是十分惴惴不安。

容秋认真地说:“你们不用担心,廌刀只斩恶人,如果斩错人了会反噬我自己。”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但这样的安慰用处好像也不大。

人群中有小声的窃窃私语。

“不是,你们就相信他真的是安察使?”

这人虽然没见过真的安察使,但就是觉得安察使不该长成容秋这样。

“谁没事敢冒充那位的名头行事啊!换你你敢吗?”

“我没说我敢。但那小子也不是人修,之前那群异修对那位不就挺不讲究的吗?”

“呃……”

当然,作为围观群众尚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真要做刀下鬼的人却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

众目睽睽之下,内鬼连眼神也不敢互相对一个,只装作害怕随大流地往后退,直退到最后,想着至少能慢点轮到自己。

纵然千万般不愿,还是得有人率先挨容秋一刀。

大砍刀“刷”地挥下,即使容秋没有任何刀法的底子,依旧能凭其厚重的刀身劈出一道利风。

首当其冲那人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紧紧闭上了眼睛。

围观人群中传来下意识的尖叫声。

雪白的刀光一闪,带着一股要将人一砍两段的势头——吹得那人鬓发稍动了动。

“我……我没死!”

被砍的那人眼睛微微眯缝开一条细缝,发现自己毫发无损。

“我没死!哈哈!我没死!我就说我不是歹人!”

容秋暗暗发力,从鼻腔中逼出一股血流。

他装作受反噬的样子,声音些微虚弱地说:“他不是大奸大恶的人。”

学子们本来还在感叹廌刀的神奇,但看到被“刀气”挥刀的人毫发无损,而容秋反而“流鼻血”了,刚才的将信将疑便往“相信”那边偏了几分。

颜方毓从没与世人说过廌刀的底细,都是大家五花八门地猜。

诸如江潜鳞之流,便以为廌刀是一把杀人不沾因果的刀,持刀者可以随意杀人不受天谴。

因此当容秋说廌刀只斩恶人,斩好人会反噬刀主,再演一出流血受伤的戏码,让这说法看起来更加真实一点。

反正在场人中不会有比自己跟老婆还熟的人了,随意容秋编。

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

“这回兄台怎么看?”

“我看还是演的。自己的血不是想逼就逼出来了吗?不过我算看出来了,骗不骗得过我无所谓,骗到那些人就够了。”

这一刀过后,十七人中有人喜有人愁。

喜的自然是不心虚的人,而几个内鬼见容秋竟然能来真的,顿时就焦急起来。

跟修仙界悠久的历史相比,一两百年“众生平等”的理念推行显然还很短暂。

与百年内出生的小辈不同,有些年岁不小的修士从弱肉强食、凡人异修皆卑劣的时代活过来,手上多多少少会沾些鲜血。

这几个人很显然便是如此。

颜方毓名声在外,又有不知多少恶人被他以审判之威就地正法。

其余的漏网之鱼对颜方毓无比忌惮,简直到了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的程度。

这廌刀他们半点也不敢挨!

几人惊惧间,容秋已经扛着大砍刀一连劈了五个人,五个人皆毫发无损,一脸劫后余生地跑进人堆里。

而前者的面色则越来越差,第五个人劈完竟是吐了一口血。

“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先歇会儿?”

“没事、我还可以!”

容秋与上来嘘寒问暖的王元驹演了一段戏,抬起眼睛与第六人对上。

两人对视一瞬,后又同时移开。

之前窃窃私语中的前者终于回过味儿来。

“我好像有点看出来了,兄台说的对,他真的不是安察使!”

“王师兄的演技也太差了。”

“是啊是啊,连我都发现不对劲了,他们竟然还能被骗到。”

“要我说这么演还是有点太单薄了,不能光自己吐血,对面人也应该唔唔唔唔——!”

“诶?兄台你怎唔唔唔唔——!”

容秋持刀立在第六人面前。

不到一仗的距离,他还能看见对方额上沁出的冷汗,那种心虚焦急的神态活灵活现。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上,随即对方蓦然转身,撒开腿朝密林中逃去。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人群早被分成了东西两堆,十七人所在的东面现在就就剩下十二人,连个看守的都没有,眨眼间这人就已跃出数丈。

“抓住他!”

王元驹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大喝一声,脚却扎在地上连动也没动。

“没关系,让我来,喝啊——!”

容秋双手持刀,一边给自己配音,一边非常有气势地用力一挥。

看不见的刀气劈过密林,只听一声惨叫,逃跑的那人身上炸开一朵血花,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赤红的液体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地上的落叶。

林间风像是一只大手,将淡淡的血腥气挥到每个人的鼻尖。

有胆子大的想要凑过去看看:“他、他怎么了……?”

一道白影却比他还快,闪电般落在倒地之人的身边,巨大的身躯似有似无地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长长的鸟颈优雅地低垂,探了探那人的气息。

“已经死了。”大鸟口吐人言道。

人群又是一片哗然。

“果然他就是歹人,因为怕被我的廌刀伤到才心虚地逃跑了!”容秋也字正腔圆地说,“廌刀只斩大奸大恶之人,他能被我一刀斩死,一定做过不少亏心事,才会被这样以命换命!”

刚才那人心虚逃跑的反应有目共睹,再加上容秋挥出这一刀后,砍中的人死了,他自己却再没有吐血,甚至连脸色都似乎比出刀前红润一丝丝。

有生有死,如此一来,容秋手执廌刀代天刑罚的说法比刚才更有说服力了。

人命当前,剩下的十一人神态各异。

这边早有人盯死了他们,等容秋说完,王元驹又和他交换了个眼神,微点了点头。

容秋会意,把大砍刀往地上一插,朗声道:“恶人被廌刀砍中的下场你们已经知道了,你们中到底谁是内鬼自己站出来,出列者不杀!”

自然没有人站出来。

但那一瞬间表情的微妙变化已经被王元驹他们收入眼中。

“左起第一,第二,第四个。”一道细细的传音进入容秋耳朵里,“只有这三个人,应该没错了。”

容秋阖了下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大概因为他从右边砍,因此三名内鬼齐齐往左边靠,借由剩下的了了几个人挡住自己,满头大汗地思索着自己该怎么逃跑。

可惜他们不知道,林子里其实早暗暗布下了人,只要三人有所异动,即刻便能将其抓住。

既然无需迟疑,容秋提刀一路干脆利落地砍过去。

他的面色越来越白,被鲜血染过的红唇却似鬼一般越来越赤。

仿佛真就是来索他们命的艳鬼,一步一顿地倒计时。

劈到最后剩六人,容秋大砍刀刚刚落下,还没来得及自己逼出口血,对面的人却急火攻心“哇”地先吐出来一口。

容秋:“……?”

王元驹:“???”

容秋没办法,只好把喉咙里那口血重新咽回去,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王元驹。

演的吧,怎么比他吐得还像?

难道对方还安排了第二个托儿?

王元驹也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眼神好似在问:难道不是你真的身负天威?

容秋沉默地看回去。

俩人互看了一会儿,王元驹默默扭过头摆手让人放行:“既然没死,以后就多行善事吧。”

是有多心虚啊,看给孩子吓的。

“谢谢、谢谢,以后一定!”

吐血的那人如蒙大赦地站入了人群。

反正不管怎么样,有了第二个实例,那三个人已经完全被忽悠住了。

就连围观的众人也能瞧出其表情不对,再也没有诈人的必要。

王元驹干脆散去其他人,只点出他们三个,直言道:“尔等潜入清明到底有何阴谋!”

三人面色齐齐一变,刚刚狡辩了几句,便见王元驹大手一挥放出容秋:“舌头留一条就够了,你们谁先说便留下谁的命。”

“其他人,直接斩——!”

容秋扛着大砍刀配合地摇了摇。

密林中,隐有凶悍气息传来,封堵他们逃跑的路径。

三人面色苍白,额头见汗。

其中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说!——我们进来是为了拖住你们,若可以让——”

“那人猜得没错,杀人是下下策——”

二人同时开口,声音又几乎同时戛然而止。

他们呆呆站在在原地,两双眼睛、四只眼珠同时充血暴突。

王元驹看出不对:“闪开!”

下一刻,那二人的身躯陡然吹胀起来。

“砰!”

“砰!”

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炸响,血肉之躯炸成了两捧血雾。

碎肉碎骨如雨般淅淅沥沥落下来。

王元驹腰间佩剑立时出鞘,剑风一扫,将爆开的血污碎肉挥了回去,避免落入人群。

前排的小学子们爆发出一阵尖叫,随后又是一声声干呕。

修仙界和平百余年,你争我夺仿佛只存在于话本之中,连尸体都没几人见过,更别提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法。

要不是修士的精神比之普通人要坚韧一些,说不得有的人会直接吓疯过去。

王元驹虽也脸色微白,但状态比他们要好上许多。

他手握长剑,目光缓缓落在最后一人身上:“看来你们也不是被全然信任的,只要有泄密的意向就会爆体而亡。”

他话语中带着森然的冷意,目光落在余下最后一人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就连平日里亲近的师弟妹也拿不准他们的师兄,是不是下一刻就要因为人留着没用而拔剑直接砍了。

那人头上身上都是昔日同伴的碎肉,不知是被方才的惨状吓得狠了,还是才知道自己体内被下了禁制,此时满目都是癫狂的神色。

王元驹手中的剑又紧了紧。

他本意不想将人逼到穷途末路的份上,谁知道这样的恶徒死前反扑都会做些什么?

但敌人残忍,亲手将人送进了孤注一掷的境地。

不突围,只有死!

那人忽地抬起手拍在周身大穴上,几声“啪啪啪”的脆响,灵力如水波般荡开。

他身上的脏污扑朔朔往下掉,气势却节节攀升。

筑基……金丹……元婴……

眨眼间,他的修为已攀至金丹巅峰,半只脚踏进元婴境界。

虽还没有跨境,展现出的威压对于还没毕业的清明学子来说已然十分恐怖,震荡而开的灵力将还没来得及退走的人推开几丈远。

“都给我滚!滚开!”

这人警惕地看了一眼容秋手中的大砍刀,终是没有找其他人麻烦的意思,果断转身就跑。

他将学子们围出的防线劈开个口子,提气一跃——

忽然!

半空中出现一只巨口。

口腔幽深血红,獠牙闪闪发亮,正张大在那人纵起的路径上。

这张兽口出现得太快了,在外人看来,他就仿佛是自己主动跳向巨口一般。

那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齿关就“嗷呜”闭合了。

那人暴起得快,消逝得更快,一眨眼的功夫半空中就只剩一张不停嚼嚼的兽头。

此时众人才发现,这足有丈余高的兽头是只吊睛大老虎,在吞了人后徐徐缩小,最终化为虎头人身的兽修落在地上。

空地静静悄悄,刚刚被那人掌风推倒的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推掌风的人就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虎首人身的兽修身上。

它用手指尖抠着老虎头的牙缝,无所谓道:“……咋的了,俺现在脑斧,吃他是为了填饱肚子,这不算违反《人族保护法》吧大人?”

王元驹把胸前的琥珀色绦带摘下来放进兜里:“……行了我现在不是大人,你选个形态赶紧变个完整的吧。”

不过此时此刻,其他人其实并不是怎么在乎这个问题。

“三个歹人都死了……?”

有人喃喃出声。

“是的。”王元驹回应,“咱们将内鬼都揪出来了。大家都做的很好。”

一瞬的寂静,紧接着有人怪叫着欢呼起来。

“哦哦哦——!”

众人没有埋怨他,反而也跟着发出嚎叫,仿佛要将刚刚的鲜血与惊恐都塞进这一声声叫喊里,自喉咙中酣畅淋漓地吐出去。

都吐出去,就好像没那么怕了。

先是同窗的死,再是敌人的死,一连串始料未及的刺激令小学子们的精神一直绷紧着。

此刻听见王元驹说一直潜藏在他们之中的内鬼都已经祛除干净,就仿佛一段漫长的折磨终于到达了尽头,他们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大家共同努力去做一件事情,成功之后的喜悦是十分有感染力的。

就算是平日里再腼腆矜持的人、就算是再不对付的人修与异修,此刻也都毫无芥蒂地互相抱在一起,跟疯了一样又蹦又跳。

在几乎掀翻幻境的欢呼声中,王元驹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眉目间却还隐隐藏着些忧虑。

“……还是有些鲁莽了,”他自省道,“说不定他们早有应对灵璧失效的方法,已经向外传出了消息,我们这样做反而是打草惊蛇。”

羽族带着刚刚被容秋“砍死”的托儿悄悄飞了回来,闻言正好出声安稳:“现下事态紧急,我们这些人定是要去其他幻境传递消息的,与其让大家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行事,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快刀斩乱麻,与他们拼抢时间。”

他眼底闪过一道杀意:“——看到底是我们传消息的速度快,还是他们杀人的刀快!”

王元驹怔愣片刻,随即释然道:“说得在理!”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颜先生的传音那么含糊了!”

“贸然将真相公之于众,必然会造成巨大的疑惑和恐慌,与此同时,又逼得歹人必须在我们理清头绪前把控形势,那么他们定会先下手为强,开始趁乱杀人。”他话语中带着些唏嘘,“而如此般让这位小师弟先将消息带给我们,逐点击破,徐徐图之,不仅能将人心都凝聚起来,还隐隐形成一股反抗之势!”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这些还在欢呼的小学子们。

刚才他们已然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清明弟子在虎视眈眈的侵入者面前并不是完全被动。

就算来自不同届次,就算是人修与异修,也可以放下芥蒂、拧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们这区区几百人的潦草星火,就是明日挡住外敌的火墙!

容秋也听得心口怦怦直跳。

是这样吗?

他想着。

原来老婆在计划中专门留了自己的位置吗?

他这样一只向来在别人袖袍衣襟中借势躲雨的小兔子,如今也可以从他人的庇护中站出来,与老婆并肩作战了吗?

“……师兄!师兄!”

突然,一道尖锐的叫喊声忽然打破了空地上欢乐的气氛。

人影跌跌撞撞地向这边靠近,边跑还边大喊:“尸、尸体——有尸体!”

站满人的空地上一刹又安静了。

本来一个人的声音不应该能盖过这样沸反盈天的欢呼声的,可“尸体”两个字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喉咙里,割掉他们的舌头,只剩下一双惊惶的眼珠,随着来人的靠近颤抖着转动。

王元驹神情严肃地排开众人,看到跑过来的人正是被自己派去接应师妹的三人之一。

他的师弟几乎是倦鸟归巢一般扑进他怀里,脸上的惊惶比之旁边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衣袍上沾着土屑草叶,显然一路上都十分慌张,就连此时说话也是语无伦次的:“师兄、师兄、尸……尸……”

王元驹抚着他的背打入一道灵气:“别着急,慢慢说。谁的尸身,是……是师妹的吗?”

“不是!”

出乎意料地是,师弟否认得飞快,表情却更加惊恐了:“是先生!是乐姜、乐姜先生的尸体!乐先生死了!”

乐姜是中级班的武学先生之一,教的是双斧。

虽然清明中不是所有人都上他的课,但因为武学课的特殊性,所有人都与他至少见过一面。

“怎么会是乐先生?!”

有学子不敢置信道:“乐先生的双斧使得出神入化,舞动起来等闲人近不了身,谁竟能——!”

“不不、不是的!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乐先生的双斧还别在腰间,并没有使用的迹象!”师弟解释道,“现场我们没有动,他们两个在那看守,让我先回来和师兄说一声。”

他看向王元驹:“师兄要不要去看看?”

半炷香后,王元驹和方才去找人的三名师弟妹全部折返,脸上的神色比去时更加凝重了。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乐姜先生是被人一击毙命的。

一击金丹破碎、元婴消散。

如果不是某种大能级别的存在——如果对面真的有这种人,那他们也不用燎什么原了,现在直接哑火对他们彼此都方便一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乐姜先生死于一场处心积虑的偷袭。

而且凶手是其认识,或者说熟识之人。

“先生之中也有内鬼,并且他们已经开始杀人了。”

王元驹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

一盆冷水泼在众人头顶,刚才拔除内鬼时欢欣鼓舞的氛围,仅是眨眼间的功夫好像连一丝也难以剩下了。

一张张惨白的面孔形似鬼影,只是茫然停驻世间,不知下一刻该何去何从。

容秋知道最坏的可能性已经发生了。

先生之中有内鬼,那么学子之中呢?

——有,自然也是有的。

容秋下意识看向还在中心阵法中昏迷着的江游。

除了江家的两个兄弟,参赛的学子中也一定有他们的人。

真正的清明学子如果是鬼,用刚刚的方法筛选是筛不出来的。

但容秋并没有开口提醒。

其实有了先生中有内鬼的事实,迟早有人会猜测得出学子里也有问题。

只不过惊惧之下大家的脑袋一片空白,思路转不过来弯,一点小小的刺激可能就会让刚刚创造出的同心协力的气氛一下子失效,重新互相猜忌起来。

这样的话,根本不需内鬼发力,学子们这边就会自乱阵脚了。

赶在大家的惊惶重新发酵之前,王元驹及时开口:“事不宜迟,其他幻境的同窗还不清楚内情,我们已比他们快上一步,现下灵璧失效,必须尽快将消息传递出去!”

说罢他直接指挥道:“伤者出列,留在中心法阵修养。其余人,六到八人为一只小队,就近分组。”

“容师弟,你回来的时候都有哪几座幻境碎了?”

“…………”

“……”

一具先生的尸体,就是敌人帮忙擂起的战鼓,催得他们再没时间欢呼,只得整装上路。

王元驹的动作太快了,小学子们还没来得及回味大家可能艰难的未来,就被王元驹麻利地分好了组,连每组要去哪处幻境都安排妥当,就差用剑戳着每个人的屁股让他们往前跑了。

王元驹的几个小师弟妹们虽然也同样害怕,但得了师兄的嘱咐,还是白着小脸矜矜业业地在旁边给大家鼓劲。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

听着听着大家好像也没那么怕了,还油然而生一种拯救其他同窗的强烈责任感。

是啊,虽然歹人来势汹汹,但他们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见过了血,他们自诩比其他同窗更往前走了一步,已经为以后踏出书院、走上真正的修仙界做好了准备。

王元驹将要传达给其他人的消息不厌其烦地说了好几遍,最后一声令下,无数支新组建起的小队散入密林,向幻境边界进发。

刚才还人头攒动的中心阵法空地上此时冷冷清清。

人走茶凉,巨大的法阵花纹中,一百多人散坐其中还显得挺松垮。

“我也要走了,你们呢?”

王元驹看向刚才与自己合作愉快的异修们。

羽族和魔鸿绮自然依旧不打算走。

容秋也说:“我等会儿再走。”

王元驹点点头,冲几人行了一礼:“胡师弟留在这儿,还请你们照看一二。”

大家自然应下。

王元驹离开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师弟妹比来时少了一个。

无需命令,他们一行人便默契地站在了那位探路师妹离去的方向。

王元驹躬身行礼:“再会。”

容秋:“幻境外见!”

有留驻法阵的人修指着其中一名小师妹惊呼:“等等?她身后背着的那把刀不是——?!”

小师妹扶了扶身后的金环大砍刀:“嘻嘻,再会啦!”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兔兔假孕280天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5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