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啊!”
有知根知底的老生低呼:“这是庄先生的戒尺!”
说也奇怪,这戒尺舞得虎虎生风,却一点都没殃及旁边的人。
倒是江游被抽得嗷嗷乱叫想躲开戒尺时,撞在了他的那群跟班身上。
一堆人顿时歪倒在地,乱哄哄挤做一团。
但那戒尺依旧有力地挥动着,光挑着空隙中江游露出的背臀、大腿根噼里啪啦一通抽打。
跟班们见自己没被打,连忙手脚并用地朝旁边爬走。
周围的学子们更是早早就拉上自己的蒲团,躲避到了一边。
江游身边方圆两丈内霎时空无一人,只有他艰难爬起,又被抽翻在地。
不肖几个来回,江游便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在戒尺追着抽打中四处乱爬。
“啪啪!啪!”
“啊、啊啊、啊嗷——!”
众人噤若寒蝉。
一时间,殿中只能听见戒尺抽在江游屁股上的声音,和他的嗷嗷惨叫。
刚刚才说蠢货欠打,这顿打就来了,岁崇山自然开始幸灾乐祸。
“哈哈哈!庄尤的戒尺连——”红毛刚乐到一半,忽地停了一下,这才又继续道,“你还想躲?躲得掉吗你?!”
容秋:“嗯……”
好像知道为什么前两天老大要趴着上课了。
但这好像也不太需要这么自豪吧就……
有些人和老婆的相处方式真是让兔看不懂。
戒尺足有三指宽,抽在江游屁股上一阵“啪啪啪”的巨响,听起来颇为声势浩大。
“嗷嗷嗷!嗷!嗷嗷——!”
江游痛得鬼哭狼嚎,逐渐没了满地乱爬的力气——又或者说他已知晓爬也没用,怎么都躲不开半空中追着他打的戒尺。
只能缓缓停下,抠着地砖缝认命地伏在蒲团上。
这戒尺上似是带有怪力,以他练气七层的护体灵力,竟是丝毫抵挡不住。
每下抽打都像是掀开衣袍,直接抽在他皮肉上,抽得江游只顾痛嚎,连破口大骂的功夫都没有。
直抽了十数下后,这戒尺终于停了。
然而其并未撤走,而是继续悬停在半空,依旧金光闪闪,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
似是江游若再有半句话不对,就会再遭一顿抽打。
啪啪声和痛叫没了,殿中一下子落针可闻。
当然,一众魔族纯粹是需要捂着嘴巴,才能让自己不笑出声来,而江游的跟班们则是大气不敢出,鹌鹑似的站在一旁瞪眼干看着。
江游从小娇生惯养,哪被人打过?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打的还是这么难以启齿的地方!
他顿时气冲脑门,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你不过一个金丹期的杂碎,凭什么打我?”
江游全身大汗,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瞪着讲台上负手而立的庄尤。
他纵然声音发虚,其中恨意却丝毫不减。
被如此直白喝骂,庄尤却并没有使戒尺再去抽打,而是淡淡道:“凭我是你的师长,是清明书院的督学。”
他微一垂眸,施舍一般的目光落在江游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最主要的是,凭你打不过我。”
想到自己刚刚说的“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江游脸上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还是自己扇出的巴掌抡回自己脸上,顿时让江游的脸也涨红起来。
可他瞬间又想起自己的依仗,“嗬嗬”喘着粗气道:“江家——江家不会放过你!”
“江家?”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庄尤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能坐在这里,任凭心意学着鸿武宫和各宗派的功法是凭借的什么?难道是江家?”
“弱肉强食,那世家子弟又算得了什么?七大宗门岂不是可以随意欺压?”庄尤慢条斯理地说道,“若放以前,我就算是杀了你——松江府江家,可敢说一个字吗?”
那个“杀”字甫一说出口,便有森然血气凝成寒意扑面而来。
江游顿时全身血液一凉。
像是数九寒天时赤|身|裸|体地掉进冰窟窿里,连腹下丹田也是一阵冻结,灵力一丝也无,活似被废去了修为,重新沦为一介凡人。
明明冰寒刺骨,江游身上却汗如浆出,很快就将他刺有江家家纹的衣袍全部打湿了。
金丹期的境界与他有鸿沟般的差距。
仅仅是气息一瞬的泄出,便已让江游承受不来。
恐惧牢牢攥紧了江游的心脏,令他忍不住狠狠发起抖来。
正在此时,江游模模糊糊感觉到一股凉凉的、似液似气的东西,从他小腹附近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
江游曾见过父亲废去家奴修为的场景。
那人丹田破损、灵力逸散的样子,顿时如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灵力逸散……灵力逸散……
不正是他此时的感觉?
……难道他的修为,也被庄尤废去了?
江游顿时内心巨震。
霎时间,愤怒、不甘、恐慌、绝望……种种复杂感情一齐涌上他的心头。
江游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
周围似有人影耸动,好像都在冲着他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刚刚江游自己说的话也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技不如人……当猪当狗都是活该……要认命……
当猪当狗……
——不!
他是江家千年难得一遇的感气之体,他是天纵英才,是呼风唤雨的修士!绝不可能做蝼蚁一般的凡人!
“啊啊啊啊——!”
江游眼珠蓦地赤红,捂着丹田嘶吼起来。
“你这杂碎——!”
他字字绷着恨意。
“你这杂碎啊啊啊!竟敢——!竟敢废我修为——!不放过你!江家、江家绝不会放过你——!我大哥绝不会放过你!我爹绝不会放过你——!”
庄尤依旧面色淡然,一袭青衫,如一枝瘦竹立在讲台之上,对江游的咒骂充耳不闻。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转首对旁边大气不敢出的跟班们说道:“还不去把他扶起来,是要你们少爷继续在这儿出丑吗?”
几人这时才恍然反应过来,连忙围上去三三两两把江游架了起来。
江游被他们软软抬着,嘴里还在叫唤。
“修为,我的修为——”
跟班们忙不迭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二少爷、二少爷别说了,你的修为没事啊!”
“不可能!”
江游愤怒挥开那人,自己也险些摔倒,被周围人慌忙架住。
“不可能——我明明感觉到我的灵力散出来了!”他嘶声道。
围得远些的人群里立刻响起几声窃笑。
魔修们自觉不似江游这般道德败坏,此时见人如此吃瘪,便也懒得再落井下石。
兽修们虽然没什么道德,但他们在老大家眷的课上一向比较收敛,因此他们也仅是窃笑了几声,无一人呛声说话。
对头们都不“帮忙解释”,跟班们只好苦哈哈说道:“那不是灵力……”
“是……是你……”他们越说声音越小,最终心一横,蚊子哼哼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你尿出来了!”
远处的岁崇山终于忍不住,漏出一句唱歌一样动听的笑声。
江游霎时呆愣在原地。
他这时才清醒了一些,感觉自己的衣衫被汗水捂得潮湿,而两条裤管更是湿哒哒的,一股淡淡异味从他身下传来。
再一抬头,却见周围的同学们一个个面色古怪,女孩子们更是早早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刺骨的冰冷缓缓褪去,丹田解冻一般嚓嚓运转,带着手脚的力气和护体灵力一起回归感知。
然而与此同时,却有一股比刚刚更巨大的羞耻感浪头一般打上江游的心头。
他只是被庄尤看了一眼,竟然就被对方的气息给吓尿了……!
江游眼中的血丝暴得更多,脸却由红转白,最后变成毫无血色的惨白。
“滚开!”他一把推开两边扶着他的跟班们,旋风般向大门口冲去。
“——滚开!都给本少爷滚开!”
自然没人敢拦江游的路,或者说是避之不及更加贴切。
江游奔出门槛,三两个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其他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齐齐抬头看向讲台上的庄尤。
“去吧,”庄督学随意道,“我的课也没有考勤。”
几个纨绔各个臊眉耷眼,乖乖道:“学生告退。”
庄尤:“等一下。”
几人俱是一惊,互相脚踩着脚绊在原地,差点没一起摔个跟头。
“庄、庄先生?”
庄尤不波不澜道:“侮辱同窗、不敬师长,今日我只是以先生之责小惩一番。回去告诉江生,若有再犯,数罪并罚。”
“是、是是……”他们小鸡啄米点头。
见庄督学没再有其他指教了,几人瑟缩退出门口,鬼哭狼嚎地朝江游追了出去。
“江师弟——!”
“江二少爷!等等我们!”
随着喊声远去,一阵熟悉的灵力从前方腾起,向外轻轻一扫。
微风从众人身边徐徐吹过,将殿中残留的丝缕异味送出了大门。
一场闹剧终于算是平复下来。
岁崇山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这时才忍不住评价道:“江王八现在这样子倒跟他哥有点像了,我都没想到他竟能跑得这样快!”
“是啊!”容秋由衷道。
简直跟他把老婆踢下床落荒而逃时一样快!
话音刚落,只见刚刚还悬在江游头顶的戒尺“嗖”地一下飞了过来。
它路过第一排,金闪闪的光芒似乎刻意在岁崇山头顶停了一下,唬得他满头红毛都软塌了下去,后才飞回庄尤手里。
庄督学慢条斯理地轻敲了下手心,这才将戒尺化去。
“到此为止。我们继续上课吧。”
岁崇山:“呼。”
容秋:“呼。”
岁崇山就奇了:“你叹什么气?”
“嗯……”容秋想了一下,“怕老婆会传染?”
岁崇山点点头:“哦。”
台上的庄尤狠狠一噎,忍不住无语地瞟了他俩一眼。
两只小动物同时缩了下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