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进餐
林述对过去的事情能忘则忘，自己说过的话不记得也很正常，但周一却是记得很清楚。
周一那时已经和父母住在一起许久，但大多数时间他还是一个人在家，父母有参加不完的讲座、做不完的研究、开不完的会，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本来就不喜欢的孩子。
学校正好遇上物理竞赛，周一如果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拿到前三名，基本是可以敲定保送名额的。
周一却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还没预设过自己的未来，是按部就班、像所有人认为的那样走上和父母一样的科研道路？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选择？
回家时意外发现父亲居然回来了，周一僵硬地喊了声爸爸，也只得到敷衍的一声回答，父子二人更像是居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租客。
他对决定自己未来的选择纠结到深夜，那时周一还对父母存有一丝期待，于是鼓起勇气向父亲说明了物理竞赛的事情。
听完他的话，周父抬起眼看着周一：“然后呢？这个比赛可以让你走捷径上大学，你现在为要不要走这个捷径而苦恼？”
周一还没开口解释自己的想法，就又被父亲打断：“我和你母亲，对你没有什么要求和期待，你的人生、你自己的选择都是你的事，不用来问我。”
这样冷漠的话语再一次打碎了周一心中对父母的幻想。
他不算是天赋异禀的聪明小孩，现在的优越成绩都是他付出许多努力才得来的，自以为足够优秀可以获得父母的认可，然后他们却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不管他聪明还是平庸，对于自己这个不受待见的孩子，他们的态度就是忽视冷漠。
周一强忍着心中的悲愤，纵使有万千想要质问、指责父亲的话，他都强忍着没有说出口，说与不说，得到的无非是父亲的沉默和嘲讽的眼神。
得不到肯定认可的人生，他不知道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动力。
周一在不久之后的那场物理竞赛中，考了第五名。
年级主任脸色不详地将周一叫到教室外，甚至来不及回办公室就开始教训周一：“你在搞什么？！明明之前几次模拟都是第一！！第五名你是认真考出来的吗？？你知不知道这次的机会很重要？！你彻底没有机会保送了知不知道？！你爸妈知道吗？你这样对得起你爸妈吗？！”
林述坐在窗边，听得一清二楚，他也被震惊到了，如果说周一没拿第一算正常，但是直接失去保送名额实在太不可思议。
周一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听到年级主任的话倒是笑了笑：“我爸妈不在乎，我也可以正常高考念大学。”
随之而来的怒骂让听墙角的林述更为惊讶，这倒是第一次听见周一顶嘴。
“喂，你是不是考试的时候状态不好？”林述给周一递过去一盒牛奶。
周一拿过牛奶，看着林述的眼神带上几分疑惑，“哪来的？你不是不喝牛奶吗？”
“没有啊，买错了。”林述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所以，你为什么会考砸啊？”
“因为我本来就没有多聪明啊。”周一情绪恢复的很快，说起这件事倒像是和他无关。
“嗯——那我就是全是愚蠢人类前十。”林述冲着周一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地微笑。
周一几口就喝完了牛奶，舔了舔嘴角：“我说真的，你看我考试次次第一，其实我每天刻苦学习到凌晨，背着同学们做遍市面上的练习册，结果这次考试就不行了啊。”
“那...那我觉得你也挺聪明的。”林述尽管还是不太相信的表情，但还是给予周一肯定。
周一将牛奶盒收进抽屉，手痒地揉了一把林述的头发：“你比我爸妈还肯定我呢。”
“是你爸妈太优秀了，所以对你要求很高吧？不是你的问题啦，就算你没有保送名额了，靠你自己的水平，好大学任你选啦。”
林述大剌剌地任由周一揉乱自己的头发，无所谓地摆摆手，周一考上好大学的可能性和自己考不上大学的可能性是一样的。
“啊，但是没考好，对我很挫败哎。”周一其实早无所谓了，不过此刻却想故意逗逗林述。
林述哎了一声，“想什么呢你，我这样都不挫败，你挫败什么！每天自我肯定就是第一步！你这么优秀这么棒，就要多肯定自己嘛，精神胜利法也是胜利啊！当然啦，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也没关系，超人也不是万能的啊，只要你自己活得开心就好吧。”
林述随心而言的话语却意外被周一牢记多年，不是没人肯定他，也不是没人夸赞他，只是太少人允许他不优秀、不聪明了。
——
“我是不太记得啦，真的过去太久了。”林述无所谓地耸耸肩，“但是，你现在就还是很优秀啊，你现在房子、车子还有狗子都有啦，你这样就是大家都梦寐以求的生活标杆啦。”
“你呢？坐拥众多粉丝的小树老师，生活还可以吗？”周一已经转过身，开始处理食材。
林述蹭到周一身边，探头探脑的想偷师几分：“还行吧，我没别的目标，就想把我爸和奶奶照顾好，前段时间我刚还完债。”
周一切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又很快继续：“什么债？”
“就是我家欠的债，我爸当时出了车祸，一部分是欠的医药费，还有就是后来，他......受的打击太大，打牌也输了很多钱，不过现在没事啦，我爸也不容易，总之现在已经无债一身轻了！”
林述云淡风轻的态度让周一侧目，“所以那时候你一直到处想办法赚钱，是为了还债。”
“一半一半吧，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奶奶一个人赚钱也很辛苦。”林述眼疾手快地偷吃了几片切的不太规整的西红柿。
周一没来得及拦，只能任由他处理边角料：“这边，擦擦脸。”他抬手在林述左脸颊处虚点一下。
“嗨，没事。”林述撑在流理台上，懒得去拿纸擦脸，随意的伸出舌头胡乱舔了舔嘴角。
周一眼眸微亮，不自然地动了动手，又察觉自己双手也潮湿的状态，只得抬手用袖子在林述脸上蹭了蹭，“你是真懒。”
“哎哎，你的衣服！”
“没事，反正马上要洗了。”周一没一会儿就把菜都准备好了。
“白糖西红柿、清炒油麦菜、清炒虾仁、青椒爆炒牛肉再来一碗紫菜蛋汤，可以吧？”周一将化冻好的牛肉揉了些淀粉加水，“肉腌个15分钟就行，看会儿电视还是想玩游戏？”
林述看着一溜准备好的饭菜，肚子也很合时机的叫了起来。
“你是......田螺姑娘？还说你做饭水平一般？这还一般！”
这都算什么夸奖的话？周一笑着摇了摇头：“最多也就是熟能生巧，我自己做饭一个人吃，总要学些花样。”
“你饿了，那我先烧素菜？但是牛肉我怕腌的时间不够，会不嫩。”
林述狂点头：“烧吧烧吧，我都能吃！”
周一速度的确很快，林述一局游戏还没打完，餐桌上的菜倒都已经好了。
“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我的手艺，你多提意见，我努力改进。”周一举着筷子，眼里带着期待。
想到对方又是洗菜又是做饭的，就算真不合自己的胃口，那也一定不能说啊！林述一筷子爆炒牛肉进口，浓郁的豆豉味夹杂着牛肉的油脂香气一下子涌入口中，咀嚼间青椒和洋葱的香气更是一并迸发，林述吃的狠狠点头。
“好吃！真好吃！！周一你可以啊！手艺太好了！和外面饭店的水平一样！不，比饭店水平还要好！”
林述大口扒了几下饭，又夹着油麦菜一起吃，清新的油麦菜和牛肉混合在一起更是下饭。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周一现在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要抓住他的胃了。
“哎，不太好吧，我不能总来占你便宜啊。”
林述没一会儿一碗米饭就见了底，周一立刻给他盛了第二碗，“没关系，米饭管够。”
“不好意思啊，我以前在工地上习惯吃饭这么快了，而且一吃米饭就停不住。”林述脸上一热，夹菜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周一将汤推到他面前：“没关系，再浇点汤，汤拌饭更好吃。”
林述像是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一样，“我也觉得！但是我奶奶总念叨说汤拌饭对胃不好，我也不常吃嘿嘿。”
“在我这儿，可以偷偷吃。”
周一此刻为自己和林述达成这样一个幼稚的约定而感到高兴。
饭后，林述以自己有给饭店后厨帮忙的经验抢着洗了碗，周一在一边负责适时地给他卷袖子。
“好饱啊，本来还说来你家简单吃一口呢，这下比在饭馆里吃的还多。”
林述躺在沙发上颇有点昏昏欲睡的征兆，吃的太饱，睡意来得就很快。
周一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越过林述的肩，去拿沙发扶手上的毯子。
“唔——我该回家了，好困要睡午觉了。”
林述正想起身强打精神摆脱睡意，却和周一面对面相撞在一起。
“没事吧？！”
林述捂着头，不知道是困的还是撞的，更晕了。
周一脑子动得很快，语气轻快棣说：“就在我这里睡吧，晚上继续？中午饭菜分量做多了，正好晚上一起解决了？”
“啊？算了吧？这样也太麻烦你了。”
林述觉得自己第一天登门又是在人家家里又吃又睡的，实在太像二皮脸了。
周一的语气立转直下，“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那我送你回家吧，那些菜我吃不掉就倒了……”
“哎哎哎，别浪费啊！我没不愿意啊，我是真的怕给你添麻烦！”
怎么还吃不掉把饭菜倒掉？！浪费可耻！尤其是浪费美食！
周一又一次只靠几句话就劝住了林述，那个躺在沙发上，正困意朦胧的人还没察觉到，自己正慢慢被周一牵着走进他的“陷阱”里。